第十四章
孺子情怀 送迎便作翻天手
教授胸襟 吟咏总是旧家风
陶含之在接任晋省边塞文化总公司总经理职务后,便与龙城市各大学及中小学
校联合推出了夏令营活动,活动内容包括野营、篝火晚会、竟逐烽火台等等。
这个活动最初是杨小丽提出来的,经过项目部论证、充实、完善后正式提交公
司经理会议。出于谨慎,陶含之亲自担任总指挥,并把杨小丽任命为指挥部办公室
主任。
因为考虑到学校放假日期,这个活动的开始时间选择在七月一日。
这个活动一经推出,马上受到各个学校的纷纷欢迎,在短短几天时间,就接到
除散客以外各学校的预订单几百个,预计接待人数在几万人;初步估算,仅此一项
就可为公司创收上千万元。
为了接待好旅游的宾客,边塞文化总公司将接待地点定在影视城里,并在影视
城门口搭了座彩楼;同时,按照影视城内不同的道筑风格,规划了几个住宿点,供
来宾选择。
为了满足学生们的新奇感,公司还在影视城外的旷野里堆上了几十堆柴禾,供
学生们举行篝火晚会之用。
这几天,杨小丽每天都坚持着在现场忙上忙下地指挥,累得人几乎都瘦了一圈。
到工作准备就绪那天,她专门邀请陶含之到现场检查指导工作。
这是初夏的一个上午,太阳似乎早早地出了山,明艳艳地挂在天上;塞外的绿
色来得较晚,虽然已是初夏,但远处的山峦才刚刚披起了绿装,在湛蓝色天幕的背
景之下,显出一种分外的宁静;近处的坡谷间,塞外高原特有的一丛丛、一簇簇的
荆棘花儿开出粉嘟嘟的花朵,打破了那种绿色的单调,糅人一种活泼和生动,那股
浓烈的香味儿混合着山草的清香,飘散在空气里,送来一种沁人心脾的馨香。
因为距离不太远,陶含之没有坐车,只同杨小丽步行着上了路。
路上,杨小丽对着陶含之请教起问题来。
杨小丽说:“陶教授,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听老师讲唐代边塞诗人王翰的《凉州
词》,好像他写的都是这一带的题材。”
陶含之研究汉代战争史,追源溯流,自然对唐代的边塞诗派别有心得,于是,
他便就着这个话题讲起来。
“《凉州词》是用凉州地区流行的曲调填写的一首词,主要表现的是戍守边关
的将士们迎接战斗的豪迈悲壮情怀。词中前两句状物,后两句述怀;用‘醉卧’两
字,虽然不免诙谐,但却生动真实地传达了将士们的慷慨赴死的悲壮情怀,成为一
首千古绝唱。王翰是唐代进士,并州晋阳人,唐宰相张说极重其才。由于他生活在
距边塞不远的古城晋阳,自然对战场上将士们的生活有切身体会。不过,我认为王
翰的这首诗用的是对比手法,尤其是第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应该是说长安
那些达官显贵的奢靡生活,你想,在这苦寒凄凉的边塞,何来美酒和夜光杯;还有
第二句的‘催’字,应该说是‘催战’,不应理解为‘催饮’。从整个词的上下联
系讲,一方面是首都长安朝中的醉生梦死,另一面则是边塞将士的沙场死战,正是
边关将士的鲜血辛苦,换来了达官贵人们的歌舞升平。这一点从他的另一首《凉州
词》中可以更明白地看到。”
说到这里,陶含之吟道:“‘秦中花鸟已应阑,塞外风沙犹自寒。夜听胡笳折
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这首词的对比手法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再者唐代史称盛
世,但却是在不断地开拓疆土和无休止的战争中度过的。这就必然形成一种鲜明的
对比:一方面是京城内地歌舞升平的繁华;另一方面则是边塞战场的凄凉悲壮,这
在唐代的边塞诗中多有表现,成为一种独特的表现手法。如号称初唐四杰之一的骆
宾王的诗,多采用这种对比的写法,他写的《晚度天山有怀京邑》一诗最具代表性。”
说到这里,陶含之吟道:“‘忽上天山路,依然想物华。云疑上苑叶,雪似御
沟花。’诗人用夸张的如梦如幻的语言,对京城与边塞的物象作了形象的对比,生
动逼真,让人浮想联翩。”
杨小丽在学校所学的跟陶含之讲的完全不一样,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不
禁对这位教授兼着总经理的上司钦佩有加,心生敬慕。
这杨小丽是个开放型的女性,在学校经历过许多浪漫和放纵,又在赵欣和洪峰
两个男生间闪转腾挪,最后却发现这两人也只是寻花问柳的纨绔,挥金如土的浪子,
真要把命运联系在一起,自己也觉着没有意思。特别是赵欣迷上了那位在姬山村邂
逅相逢的郑瑛,并把她接回龙城市金屋藏娇后,便不再同她往来;而洪峰虽说对她
痴迷了一阵子,为她办了几件事,过了段时间也就热情顿减,又去追别的女孩去了。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杨小丽一个人坐在宁谧的学校广场上苦苦思索,她在
深深的反省中思索着人生的意义,瞻望着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在老家宰相垴发生的哄抢文物案中,自己的家庭卷入了这个案件,老父亲蒙冤
变痴,二哥杨文进和二嫂秦爱华又遭遇了那样的不公正;还未成年的她只好寄居在
大哥杨先进家里,在大哥的生活中,她体会了权力和金钱对于人生的意义,导致了
她在入学之初的放任和追逐。在她同赵欣与洪峰的交往中,她得到了青春欲念的宣
泄,但却带来了情感欺骗的苦痛,她实在弄不清自己得到些什么,却感到失去了许
多许多。
杨小丽在这种爱恨情仇的浮沉起伏中顿悟,在她读大三的时候,便像是变了个
人,不再理会那些异性的追逐引诱,反倒在学习上格外用起功来。到毕业那阵子,
本来她想留在龙城工作,可那些找工作的大学生实在是蜂聚蚁涌的多得不可胜数;
而她又觉着在龙城市也不会有太大的发展,于是,便把目光投注在效益不错、又有
很大发展潜力的边塞文化总公司。她觉着搞文化产业、旅游业似乎对自己的发展更
有好处。为此,哥哥杨先进找了阳光集团的凌总,通过这层关系进入了边塞文化总
公司,一来就做了公司经理的秘书。
杨小丽担任秘书后热情很高,工作上也相当卖力。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吃苦,
也凭着自己的天生丽质,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站稳了脚跟,取得了公司领导的信
任。
杨小丽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性,她给自己设计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生目标。
她根本不愿意像别的女人那样成个家,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平平静静地度过
自己的一生;她想着的是做一名有成就的女性,不管是商场上的经理还是官场中的
领导,这样才算不虚此生。她为着这个目标奋斗,也决定着为实现这个目标不遗余
力地献身。
当她被确定为夏令营活动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后,便天天蹲在现场,事必躬亲,
不管大小事都要亲自过问,把各项准备工作办得井井有条。
从公司到影视城也就一华里的路程,陶含之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刚搭建好的彩
楼,旁边除了那些摆摊设点卖东西的老乡外,还聚了许多人。
彩楼依照古建筑中的牌楼建造,远远看上去飞阁斗檐、碧瓦参差、雕梁画柱、
金碧辉煌,很有气势。陶含之有点不解地问:“这短短几天时间,你是怎样把这座
牌楼建成的?”
杨小丽笑靥如花,娇憨地说:“您别着急,到了牌楼下就清楚了。”
他俩刚到牌楼附近,却早涌上公司的一帮男男女女,把他们围聚在中间,领头
的是影视城经理沐天华。他紧握着陶含之的双手,笑容可掬地说:“欢迎陶总光临
指导。”
陶含之说:“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把牌楼建好了。”
沐天华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全凭杨主任的指挥策划呢!
要不是她,光这土建也得搞个一、两个月,到时间怎么去接待客人?“
陶含之说着话来到彩楼下,却见这彩楼却是用角钢做成的,外面包了彩绘的塑
纸,无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制成。
在陶含之看彩楼的时候,却见几个男女职员抬了个很大的案板来,又在上面铺
了块红绒布,放上笔墨纸砚。就见杨小丽笑眯眯地对陶含之说:“陶总,现在该您
来题字了。”
陶含之欣然走到桌前,提起笔凝神想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附身案头,在
纸上笔走龙蛇地写起来。
大家围在周围看他写字,等最后一笔落定,便都鼓着掌,争先恐后地冲他喊起
“好”来。
陶含之的上联是“塞上春光迷漫风沙播扬汉唐悲壮”,下联是“马邑情韵汹涌
人潮浩荡古今雄风”,横批是:“气壮山河”。他的字用的是馆阁体,只是少了些
柔媚,多了些狂放,笔力遒劲潇洒,气象雄健刚猛,自然流畅,毫无凝滞之态。这
书法是他数十年功力的凝聚,自然有很深造诣,非同小可;此刻写起来自然是笔扫
千军,挥洒自如。
陶含之幼习颜柳欧孟的书体,从一字一画、横撇竖点地规规矩矩地写起来,浸
淫日久,却又从王右军的笔势上找变化,从赵子昂的落笔上作文章;上追魏汉之刚
劲雄浑,中法唐宋之轻灵绵长,下溯元明清之姿采飞动;草圣龙蛇竞笔端的狂放、
板桥乱石铺街的怪异,全部熔于一炉,杂彩纷呈,并由此逐步形成了自己刚柔兼济、
飞活灵动、重韵尚意的独特书写风格。
在大家的一片喝彩声中,杨小丽走上前来,说:“陶总的对联不仅字写得好,
气象万千,笔走龙蛇;而且上下阙对仗也很工整婉致,古今相对,情景交融,很有
扫荡万马千军的气势,根本不像是宿儒之作呢!”
这群人里虽然不乏中专生、大学生,可大都受的是现代化教育,新潮的东西固
然知道不少,而对于中国这传统的书法楹联却真的莫名所以,一窍不通。倒是这杨
小丽的一番话,虽说不是切中肯綮,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好在溢美之词是大家多年
工作生活的积累,不管内行不内行,合适不合适,贴切不贴切,反正谁都不甘落后,
在杨小丽话音刚落,大家便都争先恐后地对着自己这位领导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进得影视城来,硬化了的大道两边是一溜排开的雪松,枝杆如铁,天矫如龙,
把刚劲和轻灵糅合在一起,显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势。巨大的冠盖形成一片片绿荫,
从炎热中透出一片清凉,写尽了人间的冷暖厚薄,世态炎凉。一丛丛盛开着的牡丹、
芍药,又用它的明艳热烈把院子里装点得姹紫嫣红,瑰丽多姿,丰富生动。
顺大道前行几百米,是一座人工堆垒的的假山,被一片浓绿的蔓草遮掩起来,
隐约透出山势的峥嵘嵯峨,怪异奇幻;一道人工瀑布从山壁间喷涌而出,犹似一道
舞动的匹练,洒出一片漫漫水声。
飞溅的水滴犹似漫天星雨,在山顶造出一道彩虹来,气象万千,流光溢彩。
山上乱花杂树,迎风摇动;其间一块未曾雕琢的巨石,上面写了“塞上影视”
几个朱红的大字,笔力遒劲,如刻如划;陶含之记得,这还是影视城落成之日,花
巨资请京城名家所书。此刻在陶含之眼中,只觉得这几个字沉稳有余,灵动不足,
显得并不活泛。
假山把大道分作东西两边,东边是影视城的办公区和展览馆;西边则是依然高
低不平的山地划分开来的各种建筑群。经过几年的经营,这里已经初具规模,远远
看去,一处处不同风格的建筑物掩映在绿树之中,把乡村山野的风光表现得淋漓尽
致、栩栩如生。
陶含之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影视城办公室,在那里他认真地听取了大家的汇报,
接着便简短地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肯定了大家这几天来的成绩,并特别对杨
小丽做了一番褒扬。
陶含之从影视城回来,刚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就见杨小丽一个人抱着个纸盒
神秘兮兮地走进来,笑吟吟地把它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陶总,这是我昨天在影
视城门口收到的一方端砚,也不知道好不好,值不值钱。”
说着,她打开了裹在外面那张脏兮兮的报纸,接着说:“这上面还有篆书款,
我不认识篆书,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这个砚台只花了一百元,是我准备送给您
的。”
陶含之对古砚并不外行,他拿起这方砚台来一看,果见几处石眼轮廓分明,石
材温润细滑,果然是一方好砚台;更难得的是,底面还有一行篆书,字迹古朴娟秀,
圆转流畅;陶含之拿了只放大镜,对着砚台爱不释手地看了老半天,然后对杨小丽
说:“这上面的篆书写的是‘骆临海藏珍,’这是一方初唐的端砚,这可是极少见
的珍品呢。”
说着,陶含之让杨小丽端过盆水来,将砚台浸入水中,就见砚台上现出些隐隐
的青绿色花纹来,陶含之识得这就是极品端砚中所有的青花;如棉如絮,团团簇簇,
既像一团蓑草,又似一团棉絮,看上去十分生动有趣。
这时,杨小丽凑过来问陶含之:“骆临海?是不是那位七岁就写了《咏鹅》诗
的初唐四杰骆宾王?他可是一位大名家呀?”
陶含之说:“对,就是他。其实,骆宾王的出名并不是那首家喻户晓的《咏鹅
》,而是那篇真切感人,传诵千古的《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说着,他接过杨小丽递来的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坐回办公桌后,对着杨
小丽说:“这篇文章中有句‘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可是传诵千
古的名句,而这骆宾王更是一位传奇式人物哪!”
说到这里,他接过小丽递来的刚沏好的浓茶,说:“像你读中文系的学生,一
定知道在中国文坛独领风骚的‘初唐四杰’吧。”
杨小丽说:“知道。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讲过,这初唐四杰开新体律诗的前河,
在文学史上有很高成就,但却受到当时一些人的攻击和非议,为此,后人还有这样
一首诗评价说:‘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羞。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
万古流。’这里的‘王、杨、卢、骆’就是‘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和
骆宾王。”
陶含之说:“对。在文学上,这‘初唐四杰’所处的正是古体乐府诗向格律诗
转变的时代;而在政治上,大唐初定,虽有少量的外族干扰,但整个来说,正处于
万象更新之际。政治的昌明,必然带来经济和文化的繁荣。在这一点上,古体诗向
新体诗的转变,七言、五言格律诗的兴起,就成了文化繁荣的主要标志。在文学题
材上,乐府诗和玄言诗在经历了魏晋山水、田园诗的革故鼎新和披荆斩棘的努力之
后,开拓了题材范围,把目光投注在反映现实生活上,为格律诗的兴起和繁荣开辟
了道路。”
说到这里,杨小丽插话说:“陶总,七言诗和五言诗在唐以前已经大量出现,
尤其在魏晋之际,佳作迭出,为什么文学界要把格律诗定位到唐代呢?”
陶含之喝了口水,继续说:“这首先要探讨一下五言诗与七言诗的历史源渊。
诗的句式较早出现的是两字一句,最有代表性的是传说中黄帝时代的《弹歌》:‘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再下来就出现了‘三言诗’和‘四言诗’,这以《诗
经》为主要代表;其实,这里的二、四言诗都是民谣的记录和保存;有趣的是,在
上次老省长组织的回收古文物的时候,我看到一只宋代的白陶罐,应该是离这里不
太远的浑源窑的产品,上面写着四句歌谣,歌词是:“雪牛,雪牛,白角粉头;太
阳一出,日照水流。’这首歌谣描绘了这样一个景象,在冬天一个大雪后的早晨,
一群孩子围着一只堆好的雪牛,边唱边跳的情景;说明四言诗至少在宋代仍存活在
民间,同时也反映了民间创作的不拘一格和生动形象。再下来就出现了《骚体诗》,
这就必须从屈原的《离骚》讲起。古人说:屈原被逐,乃作《离骚》;从诗体句式
上讲,《离骚》基本上是六言诗,而杂以四、五、七言句。‘骚体’的出现,正处
于四言定格和‘五言腾踊’中间,对五、七言的形成影响至大。在五、七言的出现
上,多数学者认为这两种诗体是同时出现的,但在发展中却受到官府和仕风的严重
影响,从而导致发展的不平衡。《汉书。艺文志》说,汉孝武帝立乐府而采歌谣,
于是有了流传至今的两汉乐府诗,五言诗成为这个时期的典型代表。汉乐府基本上
有两个分期:一是较早的‘乐府古辞’,句式蹭蹬,三、四、五、六、七言都有,
但以五言为主;其中最长的叙事体诗《孔雀东南飞》长达三百五十三句,代表了五
言体古诗的巨大成就。二是汉末文人五言诗的兴起,可看作对五言体古诗的发展和
创新;它始于汉末,成熟于魏晋,至唐代达到顶点。不过,唐代的五言格律诗与古
体诗还是有区别的。”
说到这里,陶含之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时,杨小丽给陶含之冲了杯速溶咖啡,恭恭敬敬地放到陶含之面前的办公桌
上。
陶含之慢慢喝了几口咖啡,又接着讲起来:“说到五言诗,我想讲讲民歌在诗
体流变中的作用。在中国文学史上,每一种新文学体裁的出现,其源头都是来自于
民间,或者是对民间文学形式改造提高后形成的。中国的小说、戏剧是这样,诗歌
也不例外,这可以说是文学发展的一个规律。《诗经》中的《风》记载的都是民间
的作品,而楚辞更是楚言、楚语的凝聚和升发;这里就不讲了。郭茂倩在《乐府诗
集序》中总结说:”艳歌兴于南朝,胡音生于北俗‘,这是很客观的。像汉代五言
古体诗中大量出现的《子夜歌》就是我们晋省的创造。《唐书》中说:‘子夜歌者,
晋曲也。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看来古人也没忘记作者的冠名权呢。”
这句幽默的话,逗得杨小丽“扑哧”一笑,她悠悠地说:“自古女儿多薄命,
女人的不幸,也许是古人创作的一个源头活水呢!陶教授,如果世界上真要是没有
了女人,这个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认为,女性的柔弱,是封建制度的长久抑压造成的;中国几千年来对女性的
歧视和男女社会地位的不平等,造成了女性对自己的情感只能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来
表达,这就是所谓的阴柔。其实,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一定能做,而且也不会比
男人做得差;这可以从许多个例中看出。譬如说代父从军的花木兰,以女儿之身投
身戎事,立下了赫赫战功;再如唐代的武则天,君临天下之后,变法图强,开启了
盛唐开元、天宝年间的繁荣。就是在文学艺术上,宋代的女词人李清照的许多词,
也写得慷慨激昂、豪迈奔放,可算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陶含之点点头,说:“你说得很对。人类在进入父系氏族社会后,女人的社会
地位便日渐下降;我们在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誓词可以看到,‘牝鸡司晨’,就是
说女人干政,竟成为一个主要罪名。
尤其在汉代以后,礼法制度的建立,更使女人的地位一落千丈,变成了传宗接
代的工具和供男人们淫乐的对象。不过,“说到这里,陶含之话头一转说:”我们
还是来讨论诗体吧。“陶含之接着说:”七言古体可说是早生晚盛。我们前面讲,
五、七言几乎是在同时期出现的,但有的学者认为,七言似乎比五言更早出现在中
国诗坛上;像王力先生就持这种观点。七言诗之所以在早期不被重视,主要是受到
汉代乐府机关的排斥,汉乐府机关只采集五言歌谣而排斥七言歌谣,当是因为七言
歌谣佳作甚少的缘故,由此也造成了汉魏六朝文人对七言诗的歧视。但是,伴随着
五言诗的发展,七言诗也在曲折中缓慢前进,至唐代终于放出异彩,成为一枝独秀
的奇葩。”
杨小丽满怀敬意地看着陶含之,说:“陶总讲得深入浅出,真长知识。您刚才
说的‘初唐四杰’中的骆宾王,他怎么会在这儿留下遗迹呢?”
陶含之说:“刚才我讲的就是骆宾王所处时代的一些文化背景。在创作的题材
上,历代边塞诗尽管选材的角度不同、诗人的感受不同,但总的来讲,都是比较接
近现实一些;如在唐诗中,边塞诗就占有很大的比重。边塞诗以种族战争为背景,
最早在《诗经》中已经出现,《小雅。出车》就描写了周宣王派大将南仲击退北方
猃狁进犯的场景:”王命南仲,往城子方……天子命我,城彼朔方。‘但这只能说
是边塞诗的滥觞;自秦汉至魏晋,边塞诗大量涌现,并有许多传世名篇。像陈琳的
《饮马长城窟》、还有《乐府诗集》中收集的《战城南》等都是影响较大的边塞诗
;而魏晋时期的鲍参军鲍照,在边塞诗的创作上匠心独运,从广阔的社会面上丰富
了边塞诗的创作题材。一般的说法是,边塞诗的格调在秦汉魏晋表现为慷慨悲壮,
而到北朝却变得激昂豪迈,但它真正的成熟期却是在唐代。
盾代边塞诗的作者多是文武兼备的人才,他们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写感受,自
然真切感人。像边塞诗派的代表作家高适就曾数度出塞,亲临边关,写下了许多脍
炙人口的名句;而另一位代表作家岑参却直接在西北军中供职,与边塞将士朝夕相
处,亲历了战争的场面,因而能够深刻地揭示边塞将士的内心世界,真实地描摹祖
国西北山川的壮美和辽阔。”
说到这里,陶含之停顿一下,把还温热的咖啡几口喝尽,对杨小丽继续说:
“在了解这些情况之后,我们现在回到骆宾王的本事上,即你提出的问题上来。骆
宾王是南方人,按现在的行政区划属浙江人,但他居留的时间大多在北方。骆宾王
自幼聪慧,很有文才。他先是随父到博昌,父亲病死任所后,又随母迁到山东兖州,
以后又流落在长安、洛阳一带,二十八岁入幕于道王李元庆,三十三岁以奉礼郎的
身份从军西域,转战边关,写下了大量边塞诗,以后又在四川、长安一带担任小官。
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被谗下狱,在狱中写下了著名的《狱中咏蝉》诗,他以蝉自况,
沉吟悲诉:’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余心。‘诗用形象的
比喻,写尽了宦海人生的艰难不平。出狱后,他又北赴幽燕从军征讨突厥,又写下
了许多边塞诗。可以说,在初唐的诗人中,骆宾王可称边塞诗创作的第一人。他诗
中的述写,’溅石回湍咽,萦丛曲涧幽。阴岩常结晦,宿莽竟含秋。‘对仗工整,
则俨然是盛唐格律的气象,让人读来不作二想。让他生平发生巨大变化的是他弃官
到扬州的经历,在那里,他参与了徐敬业起兵讨伐武则天,并写下了前面讲的《讨
武氏檄》,一时名动天下。这篇文章对仗工整,辞采华丽,文笔晓畅,挥洒自如。
据说武则天读到’一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句时,不觉耸然颜动,问这篇文
章是谁写的。当旁边的人告诉她是骆宾王时,武则天长叹数声,惋惜地说:“有如
此才不用,宰相过也。”之后,徐敬业兵败,骆宾王下落不明;有的说已被杀死,
有的说投江而死,也有的说他落发为僧;总之,骆宾王的去向成了历史上的一个不
解之谜。”
说到这里,陶含之忽然捧起砚台低头细细地审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奇怪,
奇怪。”
杨小丽见他的模样,也把头凑了过去,却见经过水洗的砚台边上,却是一行精
美的小字:“人伴山月老,鸟逐落花飞。临海圣历元年题。”
杨小丽不解陶含之诧异的神情,不禁抬头看着陶含之,脸上爬满了疑问。
陶含之沉吟半晌,对着杨小丽说:“假如这块砚台真是骆宾王所有,根据年份
推算,此时的骆宾王起码在八十岁左右了。看来这块砚台很有研究价值呢!只是,
骆宾王的这方砚台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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