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条分缕析 说来纷繁真奇案
假戏真作 每从风流下鱼竿
尽管投入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但专案组就黄阿水外逃工作的调查仍没有太大的
进展,所有的事实看起来很明显,但对于责任人来说,又都是似是而非的不好确认,
解决的惟一办法,只能是抓回黄阿水由他来供认;但是,刑警几天来进行的对黄阿
水的搜捕工作也没有实质性进展,连黄阿水逃走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按说,同黄阿水合作的那伙人基本上全成了网中之鱼,又有谁会助他出逃,为
他提供藏匿之地呢?
在黄阿水的案件上,杨波认为,已是惊弓之鸟的黄阿水暂时不会有更大的动作,
也不可能再造成大的破坏;公安部门发出的通缉令,已足以阻止黄阿水外逃,只要
把他滞留境内,就有挖出他来的可能。杨波最担心的是国宝金觚的真正去向,如果
落人走私分子手中,就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因为杨波知道,这个金觚上记载着“种
玉谷”藏宝地的秘密。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他只能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一下,因为他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在查证王萍失踪和刘逸飞被杀的案件中,杨波发现了一个可疑情况。
那天,杨波率领专案组的人员,到刘逸飞家中对他的遗物进行了检查,并对刘
逸飞的妻子进行了例行的询问。
刘逸飞的妻子反映,在刘逸飞被杀的当天,有个姓王的给她家里打来一个电话,
说是国外的二舅爷到了,老爷子让刘逸飞马上开车到机场接人。
刘逸飞的妻子奇怪地问刘逸飞,结婚这么多年,可从没发现他家在国外有个二
舅爷,怎么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
刘逸飞说,这姓王的是他打小时的朋友,他说的二舅爷,是香港的明星,不是
他刘逸飞自己家的亲戚。说完把柜子里的材料拿上,匆匆出了门。走了不大一会儿
时间,刘逸飞又赶回家,对妻子说,他可能要陪那位朋友出几天远门,让她不要着
急。
刘逸飞还告诉她,如果有人找他,不管是谁,都说出远门了。
可是在第二天却收到刘逸飞出车祸的通知单。
一旁的李力军忽然说:“这姓王的是不是叫王老五?”
女人止住悲声,想了想说:“好像老刘叫他五哥。”
杨波同李力军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他俩都清楚,这个被称作五哥的可能正
是案件中屡屡出现的王老五。然而,这个神秘的人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女人哭哭啼啼的叙述中,专案组了解到,这两口子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好,刘
逸飞除了同王萍关系暖昧以外,还在龙城养了好几个女人,她能够得到的,只是刘
逸飞每个月给她的一万元生活费,除此之外,她根本不知道刘逸飞盗取的钱藏在哪
里,用在什么地方。
她的说法,在例行的搜查中得到了证实。刘逸飞家中只有用她妻子的名义存下
来的几十万元存款,还有一些高档的生活用品。
当问到王老五的情况时,刘逸飞的妻子取出一张照片来,就见刘逸飞同一个满
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站在海边一块巨石旁,石头上几个鲜红的大字,写的却是“天
涯海角”,显然是在海南留的影。
刘逸飞的妻子说:“记得有一次逸飞喝多了酒,就是这个人送他回家的。当时
刘的妻子问他叫什么,那人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姓王,说完就出了门。可喝得烂醉如
泥的逸飞却在那里乱嚷嚷,说要同老五哥继续喝酒。”
杨波接过照片来同刘萍研究了半天,怎么着也同其他人描述的王老五根本不贴
边。这个王老五脸上没有疙瘩,也没有驼背,满脸浓窑的大胡子,倒很有些时下里
艺术家那种不拘小节、不修边幅,真切独特而又慷慨豪迈的气质。
杨波想:难道说这两个王老五不是同一个人?又抑或是乡民的描述有误?但这
个名字在这里出现,决不会是一种巧合或者是一种偶然吧?刘逸飞的死会不会跟这
个王老五有关?
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刘萍说:“这王老五可能只是人们惯用的排行称呼,并不
是真实名字,龙城市这么大,俗名王老五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我断定这一定是两个
人,都用的是同一个混名,或者是化名也小见得呢。”
杨波说:“问题是这王老五为什么总在有怀疑的现场出现?而呈他在龙城市这
几起案件中多次现身,我们却找不到他的一点线索,这不是太让人费解了吗?在褚
义文物案中,王老五好像就是那个王子清,应该是龙城市原革委会主任王志明的弟
弟。可是,我们在对王志明的案卷进行查证后,却发现王志明根本没有兄弟姐妹,
倒是那位曾担任龙城市副市长的徐跃进却是他的姑表兄弟。难怪他们要沆瀣一气,
一块儿从事文物走私的犯罪活动了。而如今出现的这个王老五却又是刘逸飞被杀案
的疑凶,这两个人会不会就是二个人呢?抑或是在他们之间有一种什么样的联系呢?
如果他们真是两个人,难道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刘萍说:“杨科长,我们何不对照片上的人进行网上搜索,这样不就知道这个
人的真实身份了吗?”
杨波说:“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搜索的范围要扩大,可以通过国家公安部
进行全面搜索,不要只局限在晋省。你现在就去办这件事。对搜查的结果要严窑封
锁,暂时不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刘萍走后,经对刘逸飞住所的搜查,发现了几封同国外余子飞的往来的信函;
信中虽然没有讲些什么,却可以断定,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联系。这些材料
被专案组封存起来,送回了市局。
刘逸飞的死,客观上中断了对财政局经济案件查处的线索,特别是王萍的失踪,
更使调查工作艰难重重;检查组的人员只好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了财政局在银行往来
账户的查对上,并发现了打给阳光公司的那笔用于政府机关干部购房的巨额款项;
同时也发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由王萍直接从账面上提走几千万元现金。
而在王萍同刘逸飞个人账户上,先后存取的数额达一亿多元。
这么多资金的进进出出,反映了一个什么现象呢?难道仅止是刘逸飞同王萍用
于个人的挥霍吗?还是在这个现象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的事实?
检察院在同专案组的联席会议上认定,王萍的失踪与刘逸飞的死,暴露了一个
简单的事实,在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操纵他们的黑手,一个真正的本案元凶,
这个人不仅制造了王萍失踪和刘逸飞死的事件,同时也可能是栽赃诬陷张鹄书记的
主谋。
杨波在宰相垴石洞遗物被盗的案件上也取得了重要线索。
这条线索是由秦教授提供的,就是那天在他探索山洞奥秘的时候,遇到了同村
的杨文进。在对杨文进展开的调查中,杨波发现,杨文进是一直活动在龙城市盗挖
古墓团伙中的重要成员。
在对一些知情者的调查中,特别是通过对被抓的那伙人的审讯,杨波初步捋清
了杨文进的经历和角色,也掌握了他的一些活动规律。根据这些情况判断,杨文进
已同海外走私组织联系在一起,并参与了其中的一些活动。
关于杨文进的情况,杨波在《侦查日记》中做了这样的记述:
杨文进,龙城市固县宰相垴村人,现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点七八米,身材瘦削,
精明干练,寡言少语,性格沉稳,自宰相垴哄抢古文物案件后进人盗墓集团,渐次
成为其中主干;主要从事盗墓活动及黑社会活动中的“保安”工作,为多个盗墓团
伙雇佣,手下有十几名固定成员,配备有一定数量的武器装备,是一个比较危险的
活跃人物。但从他的具体情况看,他与文物走私犯罪团伙虽有联系却并不是其中的
首要分子,只是附着在走私团伙之上的帮凶。
杨文进的父亲杨二楞,宰相垴村委会的看门人,一个老实巴脚的乡农,无犯罪
记录。
杨文进的妻子秦爱华,是爱汀书屋的老板,原为歌厅歌女,现在是市政府机要
室肖汀主任的情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杨文进同秦爱华仍有紧密的联系。
杨文进的哥哥杨先进,工作上努力上进,比较自律,为市税务局下属城区局的
副局长,没发现同杨文进来往的事实。
不过,从杨文进的经历上看,他早年投靠“烂三丁”,参与多次盗墓案,是一
个漏网之鱼;近年来另起锅灶,纠集一伙人形成黑社会团伙,混迹于社会邪恶势力
中间,为虎作伥,做了不少坏事,也算得上一个顽凶。
这天,杨波对着杨文进的这个记录沉思了好半天,最后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个
方案,基本的思路是:从杨文进入手,打开查证犯罪团伙的突破口,一举扫清这个
走私组织。
为此,杨波赶到应天碧办公室,把这个想法向应天碧作了汇报。
应天碧思索了老半天,对杨波说:“根据我们的内线通报和国际刑警组织提供
的信息,最近犯罪分子正在晋省筹划一次大规模的行动,英文名‘OLDTHINGS ’,
意为‘古老的东西,。具体目标和内容还不太明确。我们要尽快查清犯罪分子这次
活动的目标和内容,趁这次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确保国家利益不受损失。鉴于
这种情况,对杨文进的处理一定要立足于整体思路,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决
不要惊动他们,以免造成更大的失误。我认为,目前工作的重点是对杨文进这伙人
布控,及时掌握他们的动态。作为这个组织的打手,杨文进这个角色决不可以轻视。”
听了应天碧的介绍,杨波思索了半天,说:“杨文进在整个犯罪团伙中虽不是
核心人物,但他是这个团伙雇佣的打手,将承担盗墓行动的保卫工作。因而,惊动
他势必会影响犯罪分子的整个行动,甚至使这伙人更深地隐藏起来,对我们一网打
尽的计划极为不利。
何况,如果杨文进这里出现情况,还会有另一批人来替代他的工作,更增加了
我们调查的难度,这决不是上策。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如果不抓捕杨文进,将
难以洗雪张鹄书记的冤屈,很可能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该怎么办呢……“杨波沉
吟良久,一时委决不下。
应天碧看看杨波的表情,说:“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办呀?”
杨波抬头看了应天碧一眼,讲了自己的担心,同时又说:“现在的关键问题是
不知道这伙人行动的具体时间,掌握了这一点,也就好安排出击。同时,杨文进这
伙人究竟藏在哪里,现在还不得而知。可能在龙城市内,也可能在市郊和县区的某
个地方,这还要做很多工作。但该从那里下手呢?”
应天碧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们要采取一些果断措施,争取深入到犯
罪分子内部,了解敌情,掌握主动权。这就要看你们从何处下手,采取什么样的方
法和手段。至于涉及到张鹄书记的事,我想请示一下梅书记,然后再作决定。”
应天碧这样一讲,杨波忽然灵机一动,说:“我倒是有个想法,瞅准他们的薄
弱环节下手,一定可以达到咱们的目的,只是在人员的选用上,还需要认真斟酌一
下。这件事的风险太大,搞不好,不仅会牺牲战友的性命,还会影响全盘计划的实
施。”
应天碧会心地一笑,点点头说:“终于还是开窍了嘛。你有些什么具体部署,
可以讲讲嘛。”
杨波把嘴巴贴在应天碧耳边悄语数声,就见应天碧乐呵呵地在杨波肩头擂了一
拳,幽默地说:“你小子这招数有点儿缺德。不过,应付这伙人也该有点儿非常的
措施和手段才行,只是该着老肖为难了。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老肖虽说是不
好受一点儿,可对咱破获案件也算是有贡献嘛。到案件侦破后,我再向老肖解释,
肯定他养二奶、嫖女人的贡献,也算对得起他了。”
说到这里,应天碧有点感慨地说:“看来培养干部最好的、也是惟一行之有效
的办法就是压担子,如今你刚刚独当一面,也学会运用策略了,这可是大进步呦。”
杨波有点儿调皮地说:“有些事也是被逼出来的。同战场上打仗不一样,那里
的敌人是面对面地出现,需要的是勇气和胆量;现在却必需动脑筋,耍智谋,才会
战胜他、制服他。”
应天碧哈哈地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是谁教你的?不会是
那个李力军吧?这小子工作上没说的,就是说话没把门,乱讲!你可把他管严了,
让他认识现在办这种案件的特殊性,半点马虎不得。真有了事,我可要不客气地打
你的板子呢!”
杨波郑重其事地说:“您放心,老李是个好同志,我对他很有信心。”说到这
里,杨波突然停止了讲话,想了好半天才说:“这次把李大个派进去怎么样?这小
子有个最大的好处是懂古玩,不会露馅;缺点是这几年办案同犯罪分子有接触,难
免有些人认识他。”
应天碧没吭声,他皱着眉头,背着双手,在地上踱过来踱过去地想了好半天,
最后在杨波面前停下来,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看他倒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只是需
要认真包装一下。”
杨波有点儿不解地说:“怎么包装呢?”
应天碧说:“你又犯糊涂了。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咱可以给他‘美美容’、化
化妆嘛。我想这小子要是化起妆来,一定可以颠倒众毕呢。说不准再搭上个靓女,
岂不是财色两收吗?”
杨波听应天碧如是说,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
由地愣在当地。
应天碧看他的样子有点儿蹊跷,就说:“你又动什么歪脑筋了?”
杨波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对应天碧说:“刚才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以多种
面目出现的王老五,会不会也是经过化妆了呢?也许,这才是王老五在案件中频频
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合理解释。真要这样,这个王老五的真正身份是谁呢?在
这伙人中间,他又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看着杨波的神情,应天碧会心地笑了。
这个年轻的部属,以他对事业的赤诚和执着,终于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成长起来
了。这是应天碧最想看到的、也是最开心的事。
这天晚上,肖汀告诉妻子晚上要加班赶材料,便在吃过晚饭后来到爱汀书屋,
准备着陪秦爱华来个通宵欢乐。
刚刚梳洗过的秦爱华见他进门来,连忙关上门,拉着肖汀进了屋,三下除二地
剥光了肖汀的衣服,自己也脱了个精光,急不可待地钻进了被窝,施展开自己的柔
媚功夫,把个肖汀逗弄得欲死欲仙的,好不欢畅;在这一番颠颠倒倒的热情过后,
两个人便相依相偎着进入梦乡。
到夜半十一点多钟,酣睡中的肖汀与秦爱华忽然被一阵震天大响的敲门声惊醒
过来。
惊慌失措的秦爱华穿好衣服下了地,通过窗口的对话框看到店门口站了两个公
安,前面的一位低个儿,秦爱华认识是派出所的片儿警小杨,后面那个五大三粗的
干警却不认识。
小杨见秦爱华打开对话框,就对秦爱华讲,让她马上开门,要来清查户口;没
奈何,秦爱华只好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门。
两人进门后先向秦爱华出示了证件,接着便向她索要暂住证。
因为秦爱华不是市内户口,只好翻箱倒柜地把暂住证找出来,递给姓杨的干警,
却见上面记载的时间已经过期,小杨便拉下脸来问她为什么不去续办暂住证。说着
话又推开内屋门,就见到已穿好衣服,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肖汀。
两个年轻警官向肖汀敬了个礼,询问肖汀是干什么的,为何夜半更深地出现在
秦爱华屋里?并要求他出示身份证件,认真回答他们的问话。
恼羞成怒的肖汀忍不住对两个小伙子大吼起来,说他们私下里查户口,侵犯了
公民的居住权、隐私权,并说要给市公安局局长应天碧打电话;他虽然看上去声色
俱厉,但颤抖的双腿却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见他这样,一个小个子的小伙儿说:“管他呢,这夜半更深地孤男寡女相处,
还能有什么好事!先带回所里再说。”
说着话,他用木棍从纸篓里挑出个埋埋汰汰的避孕套来,对着肖汀说:“这是
什么东西呀?现在可不是我们冤枉你吧,最好坦白你们的关系,别摆着牛头不认账。”
另一个大个头小伙儿却充好人地说:“先别着急,等弄清他的身份再说。”
说完,又回头对着肖汀说:“你真是应局长的朋友?看样子你也是个有头脸的
人,怎么半夜三更地到单身女人屋里?你们是什么关系?是情人还是卖淫嫖娼?”
肖汀见这个小伙子态度还好,便赶忙递过支大中华烟来,就坡下驴地说:“我
们是情人,好几年的关系了。我也真的是你们应局长的朋友,并且还是多少年的老
朋友,你不信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瞧瞧。”说着掏出一个电话本查看半天,便用手
机飞快地拨起电话来。
这时,那个小个子干警说:“你先说说你是谁?干什么工作的?”说着话就要
上去夺肖汀的电话。
倒是高个儿干警好说话,他拦住低个儿说:“小杨,你让他打嘛,真要是局长
的朋友,咱不就惹下事了?”
小个子犹豫一下停了手,接过秦爱华刚递过来的大中华,大大咧咧地坐在那个
豪华柔软的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看着满头是汗的肖汀拨打手机。
这时已近午夜时分,电话马上拨通了,但好一会才见应天碧接通电话。
肖汀见电话接通,像找到救星似的对应天碧说:“应局长,小弟现在有点儿麻
烦事,你跟你的弟兄们讲讲,给咱个面子,就算是小弟求求你了。”
应天碧说:“你是政府的大主任,有什么麻烦事了?你也得跟我谠说嘛。”
肖汀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咱在菩萨前面不说假话,就是上次你知道的那个
秦爱华,我今晚在她这里过夜,被你的弟兄们碰着了,现在非要带我去派出所。你
想,到了那里我还会有面子吗?”
应天碧听了哈哈大笑,在电话里说:“你老肖真是的,怎么就碰上这种茬。”
肖汀着急地说:“你快帮我解解围,等天儿明了咱请你的客。
总不能让老兄在这事上栽个大跟头吧?“
应天碧说:“你让他们接个电话,看认不认识。”
肖汀把电话交给态度较好的大个儿,神气地说:“这是你们应天碧局长,请您
接听一下。”
小伙子迟迟疑疑地接过电话来,对着手机说:“您是谁呀?”
肖汀就听见手机里应天碧在对那个干警说着什么。好一会,大个子民警对着电
话说:“我说呀,虽然您自己讲是应局长,可我并不认识您呀。总不能这样不明不
白地放掉人吧。”
肖汀见他这样说,有点儿紧张地搓着双手,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见大个子民警“嗯”了一声,把手机交给肖汀,肖汀赶快接过来,应天碧说
:“这小子还挺认真的,竟敢连我的账也不买。这样吧,我让杨波去一下,你稍等
一会儿就到。”
肖汀关掉手机,对着两个干警说:“你们稍等一会,应局长派杨波处长过来,
你们一定认识他的。”
两个干警没吭声,只是冲肖汀点点头,一面盯着秦爱华瞧,一面接过肖汀递过
的烟,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抽起来。
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就见一辆警车打着闪儿驰过来,停在书店门口。
车刚停稳,就见车下跳下一名年轻警官,匆匆来到店中。刚进门,他就冲肖汀
问:“您是肖主任吧?我叫杨波,市公安局的。”说着伸出手来,同正点着头的肖
汀拉了拉手。
肖汀见这杨波也就中等身材,精干麻利的很显气度,便双手握住杨波的手,感
动地说:“我就是肖汀,麻烦您深更半夜地来跑一趟。”
说完,一边让坐,一边对着惊疑地站在一旁的秦爱华说:“小秦,快给杨处长
沏壶好茶。”
杨波没坐,只对肖汀说了句:“不用了。”然后回过头来,对那两个民警说:
“是派出所的小李和小杨呀!他们这件事由我来处理吧,是应局长关照过的。”
两干警也客客气气地对杨波说:“刚才听应局讲了,可我们一个派出所的小干
警也不认识应局长,总不能不处理的。杨处长,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知道这位是
局长的朋友,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让他们明天抽个空儿到所里办一下暂住证。
说是收点钱,可也花不了多少,省得以后麻烦。”
说着又冲肖汀拱拱手说:“不知不怪,多有得罪了,以后有事找您可别装不认
识呀。”
肖汀说:“岂敢。岂敢。咱这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咱还要在这里混,免不了给
大家添点儿麻烦,还望多多关照。”
大个子民警说:“能跟局长做朋友,一定是大人物,只要不记着今天的事儿,
把咱当弟兄看,咱奉承还来不及呢!”
说着话退出店门,两个民警骑上一辆偏跨兜的三轮摩托,一溜烟地消失在暗夜
里。
屋内,杨波同肖汀抽着烟闲聊起来。
肖汀此刻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但却仍然谦恭地说:“我早听说杨处长的大名了,
也早想结识一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真让人不好意思。”
杨波说:“我也早听说肖主任大名了,只是咱没机会见面。今天派出所怎会找
上门来呢?会不会有什么原因?该不是有人存心跟您过不去吧?”
肖汀说:“这事也不怕杨处长笑话,小秦跟我好几个年头了,一直对我不错。
虽说我们的年龄相差大了点,可我们的感情还是真实的。你说,人家年纪轻轻地跟
了咱,到底图个啥呢?还不是觉着咱实在,对她不错。以咱这条件,也就是一个穷
官,既没实权,又没有来钱的渠道,就是想着帮忙也帮不了个啥,只能抽时间陪陪
她。谁知道,偏偏遇上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真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杨波听他话里有话,便说:“肖主任也是场面上的人,我记着明天安排一下,
叫他们别往外嚷,我想他们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再说了,现在这种事多得数也数不
过来,人们早已见多不怪了,谁还介意这此事呢!”
这时,秦爱华款款地走过来,轻声软语地说:“杨处长,谢谢您了。要不是你,
还不知道这事会咋办哩。我一个女人家无所谓,也不在乎这些,可肖主任大小也是
个领导,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以后怎么去做人呀!”
杨波在处理古云案件时接触过秦爱华,于是对秦爱华说:“咱也算是熟人了,
这件事连应局长都着急,你就别说了。以后再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也没必要
去劳动应局长的大驾。”
秦爱华抬头看了杨波一眼,忽然两颊飞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谢谢您的
关照了。”
杨波抬腕看看表,见已是凌晨两点,便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休息吧。”
说着话递给肖汀与秦爱华一人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电话,有事你们照上
面写的拨打就行,我会随叫随到。”
说到这里,杨波忽然说:“肖主任,我有个村里的亲戚,人挺老实,早就托我
找份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门道?”
肖汀见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觉着自己的短处抓在人家手里,不答应也不行。便
说:“看你说到那里去了,咱们是兄弟,可不能见外。只要是杨兄弟的事,再难咱
也会想办法的,决不会让你失望。,,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又让秦爱华
拿了张纸,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交给杨波。一面还在说:”杨兄弟,咱好
歹也是个政府的处长,不管去找谁,都会给咱面子的。明天咱见了面,再详细谈。
今天晚上的事您帮了我这么大忙,投桃报李,为您办点事也是应当的嘛。“
杨波说了声“谢谢”,便告辞着出了门;肖汀和秦爱华一直守在门口,等杨波
的车走远了,两人才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秦爱华深情地挽住肖汀的手臂,头儿靠
在他肩上,依偎着走回店去,关上了店门。
第二天中午,杨波在尔雅大酒店订了个包间,给肖汀打了个电话,邀他一块吃
饭。然后领着刚整了容、化过妆的李力军去了酒店。他们刚刚坐定,就见服务生领
着肖汀同秦爱华一前一后地走进包间来。
杨波赶忙起身迎接,拉拉扯扯地把肖汀让在主位上,把秦爱华安排在肖汀旁边,
自己和李力军则分别坐在两旁作陪。
菜是自点,杨波把菜单递给肖汀,肖汀推让着不肯点;杨波又把菜单递给秦爱
华,秦爱华脸儿红红地也是不肯。
杨波开玩笑地说:“这就说不过去了。肖主任是市领导,你就算是他的女秘书
吧。秘书给首长点菜,照顾好领导的饮食起居,这就是责任,怎么可以不点呢?”
一旁的肖汀也说:“杨处长也不是外人,用不着客气。你就点个自己喜欢吃的,
不就行了嘛!”
秦爱华接过菜单来,细细翻了一下,点了个清炒芦荟。秦爱华听人说芦荟可以
美容养颜,女人爱美,吃肥的怕长膘,点些清淡的菜来吃,自然不忘时时注意着体
形和容貌。
杨波见秦爱华只点了一道菜,便劝她干脆点完算了。可秦爱华死活不再点了,
只好自己拿起菜单来,解嘲地说:“看来这任务推不出去,干脆我给大家点,只是
不合口味的大家就讲。”说着边翻边点起菜来。
杨波也不喜欢太肥腻的菜,可他知道这李力军可是吃大块肉的高手,便首先点
了个东坡肘子,把个李力军乐得大口张开,却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旁边正襟危坐的
肖汀看着李力军插了话,说:“这个菜好,集中了南甜北咸的口味和特色,肥而不
腻,色香味俱全,又有名人题称,文化底蕴深厚,雅俗皆宜,可说是菜中精品,最
适合咱吃了。”
接下来点的是清蒸鲑鱼,红焖大虾,临了又是两道素莱,清炒长山药、蒜茸西
兰花;点到这里,肖汀摆着手说:“够了,够了。再点就是浪费,我们可不能暴殄
天物呀!”
点完菜,自然就轮到酒和饮料。
肖汀说不喝白酒,杨波也说受不了那个味道,两人商量着一人一瓶青岛啤酒,
喝完不够了再加;秦爱华自然也喝不了酒,要了合养颜兼着美容的酸奶。这时,一
直默不作声的李力军憨憨地开口说:“表哥,俺可不喝啤酒,给俺来瓶高粱白,俺
一个人包了它。”
杨波说声“好”,便让服务员按着点好的单上菜;顺便给肖汀介绍起李力军来。
李力军今天一副村里人打扮:上身是件脏兮兮的旧茄克,却是花了二十元从打
工的民工那里买来的;裤子却是迷彩服,一样地又旧又脏。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没见
过世面的乡下人。
杨波对肖汀说:“这是我的表弟,叫李彪,固县村里的。原来在建筑队打工,
因为给不了钱,只好来找我给另寻个活儿干。你想咱干公安接触的人也有限,哪里
给他找活儿干去?此事只好劳烦您一下,给找个出力气的活儿,能按时给钱就行。”
杨波看看肖汀的表情,继续说:“俺这表弟为人憨厚老实,能吃苦,又有力气,不
多言多语,就是脑袋不大灵光,犯点傻。不过人性你放心,给个啥事都当凹事来办,
决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肖汀看看李力军,见他此刻正把半杯酒倒进嘴里,挟着块肥肥的东坡肉往嘴里
送。见肖汀看他,便边嚼着边向肖汀点着头。
肖汀和秦爱华昨晚在书店出了事,肖汀便决定就近租个房子让秦爱华住,这样
对他们既方便又保险,气氛和感觉也不一样;但如此一来,必须找个人下夜看店;
此刻,肖汀见李力军老实巴脚的,心里早觉着用这个人下夜倒很合适,况且又是杨
波的表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于是,肖汀说:“杨处长,我们店里正想找
个下夜的,让你表弟来吧。他给我看店也放心,只是咱们商量一下工资,看看该给
多少合适。”
杨波说:“那敢情好呀。至于工资由您来定,给多少也合适,反正他没家没舍,
一人饱全家不饿。”
肖汀说:“既是你的表弟,咱也不能给少了,我管他吃喝,每月再给五百元工
资,您看怎样。”
杨波还没答话,一旁的李力军早乐呵呵地说:“好!好!我愿意侍候你。看您
文质彬彬的,一定脾气好。”
肖汀看李力军吃得飞快,知道村里人摊这么顿吃喝也不容易,便冲着他说:
“现在村里的生活好了吧?”
李力军边使劲地嚼着菜边说:“这几年好多了,家家户户能吃上白面大米,逢
年过节还能吃点肉喝点酒。前几年可不是这样子呢。”他说着话,居然把鞋子脱不
来,两只腿抬起来,跎蹴在凳子上,手里扬着筷子,边吃边指指点点地说:“我们
村里还有两个笑话呢,我说给你们听听。”
说到这里,他使劲把一口菜吞进肚里,说:“我们村有个老汉去看闺女,他闺
女正赶上忙,没顾上细招待,只给他下了碗擀面吃饭了事。这老汉在回家的路上嘟
嘟囔囔地说:尽怪咱家的人。人们见他这样说,问他是咋回事。老汉气哼哼地说:
我好不容易去她家一趟,谁知他们却让我吃擀面。你想,擀面吃起来虚笼凳架地多
不实在?给我吃顿揪片儿多好,吃下去实实在在地也耐饿呀!你说不怨咱闺女还能
怨女婿去?人家可没让咱吃斡面哪。倒是咱闺女想着让俺少吃点,节省粮食哩。”
他的这个故事逗得在座的几个人哈哈大笑。于是他又开始讲第二个故事。
我们村里还有个女人,脑筋有点儿不太灵光。有一天家里来了几个客人,男人
炒了几个小菜准备待客,他一看家里的酒不够喝,就让老婆赶快去供销社打一斤回
来。女人去了供销社柜台前,告诉售货员打一斤酒;售货员一看,见瓶子里起码还
有一两,就开玩笑地对她说,里面还有酒,一斤酒装不下,这可咋办呀?
女人听了想:打一斤酒装不下,倒掉了又太可惜,少打了又完不成男人的规定,
斟酌了大半天,实在想不出个好办法来。旁边坐着个凑热闹的闲汉,看她犹豫不决
的样子,就说,酒是五谷之精华,扔掉了岂不可惜?闲汉说,你要舍得,把瓶里的
酒让我喝掉算了。
女人想:这酒是花钱买来的,让人家喝掉岂不可惜?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拿起酒瓶来把里面的酒一股脑儿全倒进肚子里,然后把空瓶子放回柜台上,交给了
售货员。售货员慢慢打好酒,回头一看,咦,柜台前空空地看不到那个女人,只有
几个闲汉坐在那儿窃笑。人到那里去了?售货员走出柜台来寻找,就见女人脸儿红
红地卧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正睡觉呢。
故事讲完了,自然又是一片笑声。
肖汀伸手撕了一块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纸,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边说:“想不
到你小子还挺幽默的,能编出这样的笑话来。”
李力军却没笑,他仍旧一本正经地说:“这哪是我编的呀,这是咱村里头实实
在在的事,要不信,可以去调查嘛!难道是我胡说八道了不成!再说了,这样的事
儿,你能给咱编出来吗?”
杨波冲着李力军说:“表弟,你看你的样,老改不了性子。人家的椅子是用来
坐的,那能用脚踩呀?你当在你家炕头上哪,蹲在椅子上同客人说话,显得多没有
教养!”
李力军有点儿不好意思,憨憨地笑着说:“表哥,这是咱天生的坏毛病,多少
年养成的,不好马上改掉。咱农村人上不了台板,难免干些丢人现眼的事,你们就
原谅咱些。”
倒是肖汀宽厚些,他笑眯眯地说:“你以后学着些,咱这里可是书店,是文化
场所,来了的客人素质都比较高,要学会礼貌待客。完了让小秦教教你,也不是太
难的事。”
杨波说:“表弟,在这里打工不比在工地上,全凭着眼活腿勤,嘴甜心细,不
要老是大大咧咧,想干啥就干啥。要多听老板的话,多给老板想着点,现在找个工
作多不容易呀,一定要好好干。”
李力军憨憨地一笑,说:“表哥,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气,一定会侍候好两个
老板,不会丢了你的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第二天,李力军便搬了件旧被子,以李彪的身份住进爱
汀书屋,给秦爱华打起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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