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美宅香车 总是淑女床头梦
古堡秘藏 最让窃贼心花放
这天,影视城里又来了一帮红男绿女,他们是刚刚被洪峰用大轿车接来的剧组
成员。当他们一个个地从轿车鱼贯而出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剧组中有许多是
人们在电视剧中见过的熟面孔,其中竟然有几名港台明星。
这个发现轰动了原本闭塞的朔城市。
几天来,人们围聚在影视城门口,张大眼睛,细细地审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想方设法探究着这群明星之间演绎的各种各样的事,包括他们的服饰爱好,饮食习
惯,个人作派,还有最能激荡人心的风流韵事。
人们的这种努力没有白费功夫,从各方面汇聚来的信息表明,这些人本来是被
分了几个类型的,而且,每个人的身价就像市场上的水果、蔬菜一样被明码标出了
价格,按着集子的多少乘起来,就成了所谓的片酬。差距之大,令这些没见过世面
的乡下人瞠目结舌。
这些人中间居然也分着国产和进口,原装进口的自然要贵些,他们因为有准人
制,再加上进口税,费用就高了些;有些是国产外销转内销,进口的是自己生产的
品种,价格上比原装的要便宜许多;还有些是纯粹的国产,也分了好几类。品牌上
价,算起来不比进口的便宜多少,却因为耳熟能详,价格上也就没有多少折扣好打
;还有些不出名的老产品,重在批量,价格自然实惠许多;而一些新产品,却因为
急于占领市场,把价格标得很低,有些竟然还是免费使用。
人们还了解到,发生在新产品之间的竞争是很激烈的,有些不仅免费,又且要
倒贴的,这就是给那位大导演些好处;好在这位名导爱美人不爱金钱,也就保证了
一点,剧组中都是油头粉面的奶油小生,还有莺莺燕燕的靓女娇娃。这些人之外,
还有几个最能搞笑的主,就像是京剧里的小丑,常用些出人意表的新招数,把人逗
得捧腹大笑,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这位大胡子老导据说有个习惯,喜欢推些新人出来做主角,却总是新旧结合,
从来没有失算过。大家扳着指头数了数,仅三年之中,他就陆续推出了几个名演员,
都是长相身材一流的靓女,每天半裸着诱人的身体,摆出些凸凹毕现、性感迷人的
姿态来,把女人的内衣、乳罩、卫生纸齐齐搬上电视来,让人们在视觉享受的同时,
也对这些产品留下铭心刻骨的印象来。
因为这个原因,大家关心的另一件事,就是这位名导推出的最新品种是个什么
样的美人儿,会不会颠倒众生、名扬全球。然而,人们打听到的却是一个似是而非
的消息,这个剧的主角竟是那个每天乘了辆豪华轿车,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影视城
里、广武城下进进出出的杨小丽。
原本准备着猎奇的人们在失望的时候又增加了新奇。这个风流妩媚的女人也会
演电视?是听错了还是什么缘故?
当这个消息被进一步证实的时候,人们又开始关心起下一个问题来,大家都在
打听着杨小丽什么时候开始演电视,人们都在准备着在杨小丽上镜头的那一天,亲
眼目睹早就熟悉了的女人怎样在剧中扮秀。
杨小丽早在几天前就申请长假,住进了招待所韩导演的隔壁,在他的指导下开
始了演出的准备工作。好在她有做演员的天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各
种表情变化,都做得像模像样,高兴得韩导演连声夸奖,赞不绝口。私下里自然要
多用些功夫,把杨小丽逗得格外开心。
剧中的角色是事先定好的。这场戏中演男主角的是一位年轻的香港明星,人长
得格外秀气,又戴了副玳瑁眼镜,显得潇洒大方。
两个人做起戏来格外地投入;尤其是演到床上戏的时候,两人配合默契,就像
真夫妻似的没有两样。
台下练了几天,韩导演便宣布正式开机。
一开始演学校的镜头,韩导演临时改变剧情,把俩主角恋爱的戏加了进来,这
样一来,剧情便更显得浪漫了些。但见在朔城市南坊小学绿草如茵的场地里,男主
角同杨小丽手挽着手儿漫步在洒满树荫的小道边,对着西斜的夕阳晚照,相依相偎
地坐在草地上。
接着下来的是室内戏,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手里捧着一个玉辟邪,对着男主角
讲授它的来历。
老教授同农妇商谈,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递给农妇。农妇领着几名农民打扮
的青年把玉辟邪抱到一辆驴车上面。
片头幻回,老教授指着玉给男主角讲授着文字内容,也讲述着古玉所记载的历
史。
玉上上记载着一段遥远的往事,这段往事却又在铭文中被生动地表达出来。而
这个故事的主题,就是中国历史上的王莽篡汉。
王莽的新政权在中国历史上虽然只有短短几年,却留下了一个千古奇秘。
王莽曾在自己败灭时消灭了传续几百年,专为历代帝王宫廷琢玉的“种玉国”,
并把所有的珍贵玉器埋人地下,并在金觚上详述此事。于是这只金觚便有了特殊的
意义。
为了表现这段珍贵的文字,韩导演煞费苦心地请了几名考古专家杜撰了一篇金
文,并用大篆书写出来,印在用木头做好的道具上面,还用了一个特写镜头,将现
代文注释其后。
接下来又开始了古堡中场景的拍摄。
古堡的面貌已今非昔比,荒草早被清理干净,残破的城墙和烧毁的房屋也被修
缮一新。据韩导演讲,剧组投资人余总已同朔城市签约,把这个古堡的使用权交给
投资人,由他出资来修复古堡,并把这里辟为一个新的旅游点。
当杨小丽好奇地问及投资人的详细情况时,韩导演闪烁其词地说,这是个美国
的集团公司,是他多年的好朋友,这次拍摄电视剧的费用全由这个公司负责;而在
他的计划中,却准备着在拍摄这个剧目的同时,把这个古堡好好地改造一番,把这
里作为影视公司的根据地。为此,他已同洪书记讲过购买古堡的事;这件事还须请
杨小丽帮忙。
韩导演问杨小丽,愿不愿意跟他长久处下去,做这个古堡的女主人?
韩导演笑了笑说:“不瞒你,投资方董事长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投资的目
的,就是为我在国内搞个固定的产业,产权将划到我名下。我准备把这部剧拍完后
就要封刀归隐,找个女人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杨小丽没想这么多,他对于韩导演本来无所谓,虽然已同他建立了非同一般的
关系,但根本没想着做他的女人,同他过一辈子;只是所求太多,也只好暂时答应。
不过,从杨小丽来说,做一个企业家的夫人,总比做个打工仔更具诱惑力,这难道
还用再犹豫吗?
说着话,杨小丽挽住韩导演的手臂,带着一种新奇的心理,走进那个装饰一新
的硕大的庄园里。
庄园按着原来的格局修建而成,住宅之外,那个花园也恢复了旧日风姿,只是
又加了几坐亭台,几条回廊;园中移植了些名贵树种,有牡丹、玉兰、木槿和雪松
;池里是一个人工的音乐喷泉,随着悠扬欢快的乐曲,时高时低地喷射着水柱。公
园尽头又是一个马房,里头拴着几匹昂首挺胸的健马,对着韩导演发出声声嘶鸣。
韩导演告诉杨小丽说,他的业余爱好是骑马,这是一种可以显示男人雄风的运
动,如果骑在马上驰骋一番,完全可以荡涤世俗的忧虑和愁怀;他还答应杨小丽,
等闲下来一定陪她领略一下策马驱驰的乐趣。
杨小丽同韩导演走回卧室的时候,发现那间精致的豪室中,全是进口的电器设
备,而在窗外面,竟然停放着一辆红色的跑车。
杨小丽好奇地问韩导演,他在什么时候开始投资修建这座古堡的?韩导演告诉
她,工程是在同洪书记见面的第三天就开始了的。因为有地方上的支持,调用了上
百民工,前后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韩导演见杨小丽问话时老对着那辆跑车看,便神秘地对杨小丽说:“今天我送
你一个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杨小丽迷惘地看着韩导演,不知这该怎样讲。她虽然陪韩导演睡过几次觉,却
总是想着做电视女主角的事,从没想到过要什么酬报的。
韩导演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扑哧”一笑说:“那辆车就是送给你的,你看可
满意吗?告诉你,这可是刚刚从德国发运来的劳斯莱斯牌跑车,价值三十万美金。”
听这话,杨小丽惊呆了。
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竟发生在眼前,真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杨小丽毕
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她很快弄清了眼前的一切,禁不住扑上去抱住韩导演,
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亲了一口,欢快地跑向那辆跑车。
剧组工作人员于当天全部开进了古堡,开始了堡中戏剧的拍
扮演二娘的郑瑛果然出手不凡,她把那位泼辣放荡的二奶演得活灵活现,特别
在演同男主角偷情的那场戏中,郑瑛表演得特别成功。只一次演出就让韩导演赞不
绝口,在晚上的总结会上,韩导演面对全体演员,着实夸奖了一番。
杨小丽同韩导演这几天出双入对地形影不离,每天晚上又同韩导演宿在一起,
就像是一双夫妻,一点儿也不避嫌。
他们两人住着的是一个里外间的卧室,陈设是一式的红木家具。卧室同客厅用
一个带圆形拱门的博古架隔开,上面放了些高仿的古董瓷器,全是从景德镇开在朔
城市的商店里搞来的。因为是拍摄电视剧使用,这家商店居然免费赠送,只是提了
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在赞助单位里署名,目的自然是借着这电视剧做做广告,扩大
一下自己的知名度。
这天白天,杨小丽的戏特别多,连着演完几场戏,中间又重复了几次,到晚上
刚刚梳洗毕,就独自上床先睡了觉。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两点多钟;她
伸手摸了摸旁边韩导演的被窝,发现里面没有人。她本能地坐起身来,就见窗外投
进一片柔和的光芒,把屋子里照得透亮;窗户上树影婆娑,却是窗前几株轻轻晃动
的柔丁香的影子,在空寂的屋子里造出些神秘的气氛来。
杨小丽想着白天的情景,心头忽然泛起一种不安来。虽然这韩导演同她已形同
夫妻,但男人的风流本性却是杨小丽早已领教过的。会不会这韩导演又移情别恋的
爱上了那位风姿绰约的郑瑛,在这夜半更深的时候去同她约会?
想到这里,女人深藏在骨子里的嫉妒噬咬着她的心,让她再也无法入眠,便坐
起身来,穿好衣服,悄悄地下了床。
这间屋子的客厅很大,屋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卉,还有几件艺术瓷,其中有
几件是国外的雕塑,一个全裸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轻嗔薄怒地冲着她笑。
杨小丽忽然感到,这些女人的微笑里仿佛有着某种含义,像是嘲讽、又像是炫
耀,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杨小丽明白,自己同韩导演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儿保障,自己能够做的,只是想方设法地笼络住那位风
流的名导演,让她对自己更好、更死心塌地一些。
然而,面对孤衾独枕,再加上女人天生的好奇,杨小丽还是轻轻地推开门,来
到了院外。她知道,这里的每个房间都住满了人,韩导演假如真的同郑瑛约会,只
能在屋外,不可能在屋里进行。
屋子外面是一个四合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有玫瑰,有郁金香,还有许
多杨小丽叫不来的花卉草木,如今正值盛夏,各种花儿努力地开放着,尽情地吐放
着花香,使院子里弥漫着一片馨香的气息。
杨小丽向院子四周打量一下,就见靠门口的柴房中透出一丝亮光,在月光下隐
隐约约地依稀可辨。她带一种不安,蹑手蹑脚地来到柴房前,从破败不堪的窗户上
向里面张望,就见遍地狼藉的柴房里有张小木桌,上面放了支点燃的红蜡烛,摇曳
不定的烛光把屋子里照得很亮堂;烛光下,但见柴房的墙壁开了一个洞,洞里也闪
着亮光,还不时传出点微弱的响声来,显然,洞里面一定有人在鼓捣什么。
杨小丽见着眼前的景象,虽然很想进去探视个究竟,但她心里自虚,又怕真的
撞见些不好开口的事,让自己尴尬不已,便隐在窗后,耐心等待着洞里人出现。
时间不长,洞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前面的是韩导演,而跟在他后面的却
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洪峰。就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地显得很兴奋。
走在前面的韩导演说:“小峰,你这次寻宝真得立了大功。要不是你想出这么
个办法来,这批稀世珍宝还说不定要落在谁的手里呢。”
洪峰说:“也不见得。我知道你们的作风,只要有所发现,一定会想方设法地
弄到手。你真要感谢,还得谢白叔叔提供的情报;如果不是他查了档案,又费了那
么多工夫找资料,我们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可是,咱们在这里折腾了好几天,
虽说找见了秘室,得到这批稀世珍宝,可种玉谷到底也没有找着,想来那里的东西
更加惊人。这件事还得加紧进行。”
韩导演说:“我早让你看过那本日记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除开那只价值连
城的玉辟邪,还有许多白玉雕件、翡翠、珍珠玛瑙,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你想,
日记是杨家少奶奶所记,也是她亲眼所见,哪里会有假呢。只是她在笔记中讲到的
杨家祖上曾遗下种玉秘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人边说着话边出了洞,就见韩导演伸手把墙上的一只铁钩旋转一下,随着吱
吱呀呀的响声,洞门便合了起来。这两人虽然关上了洞门,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是站地上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就听洪峰感慨地说:“也许不会有错。要不是见着了那本日记,我也不会动员
我老爸帮你这个忙。我听人们说过,这杨家的二奶奶并不是等闲之辈,她曾经是孙
殿英的小老婆。孙殿英因为盗挖慈禧墓被蒋介石下狱,她便嫁给杨老先生做二奶,
后来又随着杨老先生来到这里,没几天便染病死掉了。根本不像咱剧中编的,还是
个羊脂球式的女英雄。不过,你的这本日记到底是谁给的?来源真的可靠吗?”
韩导演说:“这个怎会有假!这信息的来源有两条:一个是来自白凤鸣省长,
当然他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被凌丽发现,又会被我们知道。其实,这白家与杨家有
一段世交,这是人们不知道的秘密。据凌丽讲,白凤鸣的爷爷白玉生其实就是杨家
的管家,也是一个土匪小头目。那年土匪绑票,杨老爷买通了白玉生,同着他奔逃
回老家,从此便成了杨家老堡主的心腹,为他打理堡中的所有事务,杨家的事他自
然了如指掌。杨老爷死的时候见儿子不成器,便把累积的财富藏进洞里。这件事只
有他同少奶奶两人知道。在日军那年血洗杨家堡的时候,白玉生因为外出讨债,躲
过了这场飞来横祸,以后便逃回老家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这白玉生回家后用讨回
来的钱娶妻生子,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但他却并没有忘记故主的知遇之恩,多方
打听,才知道杨家少奶奶并没死,只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白玉生对此耿耿于怀,便在死前把这个情况讲给了少年的白凤鸣,让他找寻杨
家后人,告知藏宝的秘密,替自己完成这个心愿。当时,白玉生并没有告诉白凤鸣
藏宝的具体位置,只对他讲杨家堡柴房有宝,只许他找到杨家后人告知,决不能见
财起意,做对不起杨家的事。之后,白凤鸣到朔城上任,虽然到过杨家堡几次,可
终究没有找寻这批藏宝,也算得有点良心。这便是白凤鸣日记中记载的情况,也是
凌丽发现的秘密。凌总上次到龙城市布置了这次掘宝工作,不准生出任何纰漏来。
并制定了这次挖宝的具体行动计划,也包括拍摄电视剧和重建古堡,都是全部计划
中的事。”
洪峰问:“那你的那本日记又是怎么来的?”
韩导演说:“那是家兄王子清的发现。他在反右的时候,是固县公安局的一名
政工干部。在一次抄家时发现了这本日记,便一直把它保存下来,直到出国才把它
交给我。这位被抄的就是杨家少奶奶林毓芳,解放后她在龙城大学做老师,因为写
了篇文章被划为右派;文化大革命后期清查历史的时候,又发现她的父亲与一个日
本特务是同学,解放前她曾与这个特务有过接触。这样,她便被抄家下狱,没几天
就病死在狱中。死的时候只有四十多岁。”
说着话,他们俩开始并排着往外走。
杨小丽见状,也来不及细想,便悄悄地退回屋里,爬上床蒙头盖脚地装出一副
熟睡的样子。
不一会工夫,就见韩导演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脱掉衣服上了床,很快发出沉重
的接连不断的鼾声。
杨小丽刚才在无意中听到的这番话,对她的震动很大。她没想到这次拍摄电视
剧竟然有这么一个险恶的背景。她进而想到,这个背景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后果?
对她自己来说,是祸还是福呢?由此,她开始怀疑韩导演对自己的真正用心,是真
心喜欢自己,还是有别的图谋?
就这次拍摄电视剧被邀为主角的事,杨小丽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天生丽质迷住了
韩导演,这一点她尽管自信,可仍然有所怀疑。
在参加拍摄电视剧的众佳丽中,无论身材、长相还是妖冶、娇媚,自己实在算
不上是上上之选,然而,韩导演为什么要把自己这个从未上过镜头的新手选为主角?
这真像他说的,仅仅为了推出一个新人吗?但是,就韩导演来说,一个素不相识,
仅仅一面之交的女人,真的对他有这么大的诱惑吗?这一点连杨小丽自己都有点儿
不相信。
这天晚上,杨小丽想了很多。她最终认为,韩导演对自己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一定别有所求。这个结论,无疑给杨小丽对韩导演的信任打了折扣,她想的是,把
这出戏认认真真地演下去,直到韩导演露出真面目,她再根据自己的立场和利益进
行取舍,她认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遇到这种事的人,都一定会这样去做
;更何况这样的事又充满了新奇和巨大的刺激。
杨小丽在沉睡中被人抚摸着弄醒,睁开眼睛却发现韩导演正搂着自己挑逗。她
故意懒散地伸伸双手,把韩导演那张毛茸茸有点扎人的脸推开,故意轻嗔薄怒地说
:“你不要碰我。昨晚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去约会别的女人了?”
韩导演见多不怪地说:“你们女人家都是这个样子,总是成天拈酸吃醋地发神
经。你说哪个男人没有点儿事,难道真要时时守着你不成?”
杨小丽说:“这几天剧组来了这么多漂亮女孩,我就不相信你不动心。你们男
人都是一个德行,见了漂亮女人都会打歪主意。”
韩导演说:“也难怪你这么讲。干我们这行的,成天扎在女人堆里,就是你不
理她,她也会找上门来的。只是我对天发誓,真没那回事。”
杨小丽故意紧逼一步,说:“那你说老实话,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
才回来的?”
韩导演叹了口气,委屈地说:“昨晚那位洪公子请我喝酒,说了说出售古堡的
事,看来他那位做书记的爸爸有点想法。他是代表他爸爸同我谈条件的;当然也连
带着他本人的。”
杨小丽说:“他们有什么条件呢?你不讲可不许碰我。”
这时的韩导演已是春情勃发,对着乱扭身体、毫不配合的杨小丽也是无可奈何。
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前几个月,这洪书记刚批了手续,我给他送去几十万美元,
他可是一本正经地婉言拒绝。说什么咱是党的干部,那能收你的好处!高低不肯收,
最后没办法,我只好把钱带回来。过了几天洪峰找我,说晋省古玩城有幅赵子昂的
《浴马图》,他的父亲很想拿来一看;这不是明摆着要这幅画吗!只是这件事办起
来有难度,钱高低倒无所谓,几百万上千万元咱也拿得出手来。可听人说这古玩城
的老板也把这幅画当宝贝,别说去买,就是见一下都挺难的。如果满足不了要求,
这件事还是办不了,你说这不是为难人吗?”
杨小丽同洪峰交往不浅,自然对洪峰有了解。此刻便问:“那你又用了什么办
法,让那位花花公子能俯首贴耳地听你摆布?要知道,我同洪峰是同学,知道底细
;他这个人可是很势利又很现实的。”
韩导演说:“这个太容易了些。他毕竟只是个雏儿,还是不难对付。只要有利
可图,他是不难处理的。倒是他的爸爸,却总是先让你尝着些甜头,然后才下网呢。
完全称得上老江湖。不过,我听说你与杨大牛是亲戚,能不能给咱帮个忙,把洪书
记要的那张画搞到手?”
杨小丽微笑着说:“这恐怕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不过,话说回来,我给你办
这件事,你又会给我些什么好处?”
韩导演说:“我不是早对你承诺过了吗?你还不相信我吗?”
杨小丽说:“我算是早看透了。人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利益的组合,是一种交
易,我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老实讲,我不想做你虚构的堡主夫人,我只要你答
应我,把我办到国外去,再给我一笔钱,然后我想办法给你弄到那张画,帮你打通
洪书记的关节。”
韩导演此刻早没有了冲动,他认真想了想,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真得能
办到这件事吗?”
杨小丽说:“杨大牛是我的堂兄,我自然有办法弄到这张画。
咱说好了,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来个两不赊欠。不过,我可说好
了,到时候你办不好我说的两件事,我决不会把画交给你。“
说到这里,杨小丽忽然又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还有个秘密,一个并不光
明正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才是你最终的目的。
可是,我不想干涉你,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能够幸福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我要帮你的真正目的。“
韩导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杨小丽,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单纯漂亮
的女孩,竟会有这么深的城府,会有这般计谋;真让他有点儿应该刮目相看的感觉。
于是,他郑重地对杨小丽说:“好吧!既然你讲得这么明白,咱就一言为定。不过,
我这种人是从来不跟人开玩笑的。”
韩导演说完这句话,穿衣下床,径自出了门。
屋外,微风爽然而至,带来一种清冷;黎明前的星空更像是蓝色的海洋,在一
片深邃苍茫中现出一种明净的色彩来。对韩导演来说,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深厚远远
比不上人间的复杂和深沉。这些被划为灵长类的动物,他们用自己千奇百怪的思想、
喜怒哀乐的情感、形形色色的行为,写尽了世间的苍茫,幻汇出无与伦比的残酷和
自私、沉厚和博大,把人性化的创造表现得淋漓尽致。
韩导演感到,自己在制造复杂的同时,竟也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复杂之中;就
像旋转的陀螺,开始时候是由于外力的推动,接下来便成为一种不由自主的运动,
把本来静止的空间也变成了旋转的世界。就像屋里的那个女人,对她,韩导演的初
衷只是一种投其所好的利用,因为他知道,女人的致命弱点都来自于一种可怕的虚
荣,他对这种虚荣的利用可说是驾轻就熟、无往不胜;但今天杨小丽的反常举动,
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感到,这个小女人不仅懂得讨价还价,还更知道暗示和要挟。
从杨小丽的话里,韩导演感到,杨小丽知道得比她讲得可能更多,这对他来说,
是一个更大的威胁,也许将导致他的计划全部落空。
想到这里,韩导演咬咬牙,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决定。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破
坏他的计划、干扰他的行动,使他蓄谋已久的事化为泡影。
几天来,拍摄工作已接近尾声。
杨小丽作为电视剧的主角,整个表演还是成功的。
杨小丽饰演的女主角是一个端庄淑贤淑的女知识分子,面对移情别恋的丈夫,
她没有更多的责备和责难,甚至没有一点点怨言,依然毫不迟疑地肩起支撑这个华
而不实的旧家族的责任,这体现了中国女性那种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传统美德和
传统精神;而对于自己的二娘,也是丈夫的情人,她表现了一种巨大的宽容。
从这一点上讲,杨小丽表演的角色与自己大胆泼辣、寸步不让的真实性格反差
很大,当然难度也很大;而在时间跨度上,杨小丽从女主人作为一个刚刚毕业的女
大学生演起,一直到建国后献宝国家时的中年女人,年龄上的差别和性格的改变,
更增加了表演时的难度。
但是,当杨小丽惟妙惟肖地演完全部戏之后,就连那些资深的老演员都不禁大
加叹服,盛赞杨小丽的表演天才,也盛赞韩导演的慧眼识人。
这段时间,杨小丽虽然不再同韩导演同居,但因为有私下的约定,这天,杨小
丽还是陪着韩导演去了趟晋省古玩城。
因为杨小丽是自己的堂妹,杨大牛在家里接待了杨小丽和韩导演。
杨大牛的家在市内一个开发区里,是一栋二层的小别墅。当杨大牛按响门铃的
时候,略显肥胖的方晓云打开了门。她见到大牛身后的杨小丽,不由得眉开眼笑地
说:“原来是小丽妹妹呀,听说你做了影视明星,这可是咱杨家破天荒的大事呀!”
杨小丽笑靥如花,娇声莺语地说:“听我哥讲,嫂子生了个胖小子,没想到现
在更性感、更漂亮了。”
方晓云说:“小丽妹妹真会说话。”说着话又瞅了眼最后进屋的韩导演;大概
见着他胡子拉碴的现代艺术家模样儿有点不顺眼,也就没跟他打招呼。
几个人走进客厅,就见一个中年妇女抱了个胖小子过来,递到大牛面前,口里
还在说:“小南南,快喊爸爸。”
呀呀学语的小南南已能辨人,对着杨大牛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喊:“爸爸,抱
抱、抱抱。”
杨大牛笑得合不拢嘴,抱过儿子来亲了一口,转头对杨小丽说:“这小家伙,
还没长大就这么累人,你说心烦不心烦。”
杨小丽凑过来,用手指刮刮南南的小脸蛋,说:“喊声姑姑,好给你吃糖。”
南南冲着杨小丽有点口齿不清地喊:“嘟嘟。”
稚气的童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小南南却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把小脑袋埋在
杨大牛怀里,睁着两只滚圆的小眼睛看着杨小丽。
这时,一旁的方晓云端上沏好的茶来,把杨小丽和韩导演让到沙发上。
杨大牛顺手把孩子交给方晓云,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递给韩导演
一支,自己也抽一支出来,就着韩导演打着的火把烟点燃后,使劲抽了一口,说:
“小丽,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事找我吧?”
杨小丽打着哈哈说:“大牛哥,看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虽然我没过来,可你
的事我可没少关心过。不信,你问问我哥。”
杨小丽一语双关,抬出自己的哥哥杨先进来,知道杨大牛一定买账。因为她知
道这几年杨先进没少帮大牛的忙,这次从这里拿人家的藏宝,没有天大的面子,杨
大牛决不会答应。
果然,杨大牛的口气马上转过来,说:“咱们自小儿一块长大,又是一家人,
还有什么说的。你说,有什么事需要哥来帮忙?只要能办的,咱决不会不帮你的忙。”
杨小丽马上扣住他这句话,说:“这可是你讲的,别等我说出来你又后悔。”
杨大牛哈哈大笑,说:“看你把我说得这么小气,能帮你的我绝不会皱眉头。
你讲好了。”
杨小丽微笑着说:“听人讲,你有一幅赵子昂的画,我的这位朋友要办件大事,
想买过来送人,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割爱?”
杨大牛听她讲毕,便说:“我是有一幅赵子昂的画,这幅画还是《石渠宝籍》
中有记载的,说它价值连城确实不为过。为了这幅画,这几个月来搞得我焦头烂额,
有许多人托了许多关系来求购,我都没答应过。不过,你这位朋友真的想要,我看
在你的面子上可以转让,可价格上却不能打一点儿折扣。”
韩导演在一旁急不可耐地说:“只要杨兄弟肯转让,价格上由你要,我也不会
讨价还价。”
杨小丽看看韩导演,又看看杨大牛,说:“这位先生有的是钱,大牛哥,你就
开个价吧。”
杨大牛没吭声,却伸出两个指头来在韩导演面前晃了晃。
韩导演说:“多少?两百万?”
杨大牛摇了摇头,手指没放下来,目光却在盯着韩导演。
韩导演有点沉不住气地说:“你想要两千万?”
杨大牛又摇摇头,却把手指放下来,也不着急,却把面前的茶端起来,冲着韩
导演示意了一下说:“别着急,先喝口茶。”
韩导演也觉着自己有点儿失态,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端起茶来呷了一口,但觉
这茶格外地清冽,又有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儿弥留齿颊之间。他心里想,这位古玩城
的经理果然与众不同,年纪轻轻的,城府却这么深。
他正想着,却听杨大牛缓缓地开了口:“韩先生,我想知道,转让这幅画,我
这小丽妹妹有些什么好处呢?你总不能让她白跑这一趟吧?”
韩导演急忙说:“不会的。我己跟杨小姐有私下约定。”
杨大牛对着韩导演摇了摇头,双目紧盯着他的脸,却不吭声。
韩导演说:“杨先生还没正式报过价呢,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的价格。不
过,杨小姐可是我破格请她做电视剧主角的。”
杨大牛微微一笑,转过话题来问起了电视剧的情况。
韩导演忙着把剧情介绍一遍,当讲到女主角解放后病危献鼎的情节时,杨大牛
忽然说:“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还是编的?”
韩导演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便说:“据我所知,这个剧也不都是纯粹编出来
的,只是细节上有点变化。”
杨大牛点点头说:“原来如此。”却没再问下去。
当韩导演讲完故事后,又不无讨好地把杨小丽夸奖了半天,说她是一个天才的
演员,以后的发展一定不可限量。
杨大牛说:“既然韩先生这么照料小丽,那就请你给这幅画出个价吧。”
韩导演说:“我还没见过画呢。”
杨大牛说:“还真是的,只顾着听您讲故事,忘了让您看画了。”
说着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就见他抱着个精装的盒子走出来,摆放在茶几上,
对杨小丽说:“来,你帮我打开画。”
杨小丽帮着杨大牛把画展开,但见这是幅绢作的长卷,卷上画了几匹奔马,却
是在郊野里驱驰的模样,旁边有几个着了元代戎装的士兵,指指点点地正在评说着
什么。
画上还有不少题跋印记,其中有明代内府收藏的印章,还有大鉴赏家项元汴的
题词,儿子项圣谟的画评。也有清代那位好大喜功,又最爱附庸风雅的乾隆皇上的
赞语,虽说寥寥数言,却是句句中的,道出了这幅画的精妙之处。
杨小丽看不懂画,见着韩导演认真细致的模样,不禁开口问:“这画是不是真
的?你有把握吗?这可不是小价钱的东西。”
韩导演看了半天,抬头说:“从笔墨、章法、绢质及印章款式上讲,这是赵子
昂晚年的作品,不会有问题。尤其从马的神态上,更显赵子昂的功力,这是人们无
法临摹假冒的。”
这时,杨大牛不无得意地开口说:“韩导演认为这幅画值多少钱呢?”
韩导演看过画,心中有了底。他知道这杨大牛是玩古董的高手,真人面前说不
得假话。于是他沉吟半晌,说:“这确实是一件无法言价的国宝。只是,不知道杨
兄弟多少钱可以转让?”
杨大牛转头对方晓云说:“老方,东西是你的,你开个价吧。”
方晓云含情脉脉地对杨大牛说:“咱们俩还说什么你我,你看着处理吧。只要
能派上用场,小丽妹妹的忙总还是要帮的。”
杨大牛冲着杨小丽说:“你先陪韩先生聊一会,我同你嫂子进去讲几句话。”
杨小丽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根本没想到,这幅破绢布会是一个
无价之宝,她不懂、也不理解这张画究竟值钱在哪里?难道仅仅就因为是古代人的
手迹,就会让现代人如此这般地神魂颠倒?由此,她想到了那位对古文物痴迷执着
的秦教授、陶教授,还有接触过的许许多多的古玩家们,他们究竟要从这些历史遗
物中找寻些什么?是失落了的古代人的思想风范,还是被人为地夸大了的现世利益?
时间不长,杨大牛同方晓云一块儿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杨大牛笑眯眯地对韩导
演说:“如果我说这幅画值五百万,你会相信吗?”
韩导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杨大牛又说:“既然这样,我给你报个价,五十万元。不过,这里面有十万要
交给我这位小丽妹妹,由我来代收,算做我给她准备的嫁妆。”说到这里,他故意
冲杨小丽丢了个眼色,显然是讨好的意思。
杨小丽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做生意,为什么把我扯进来?我说好是
帮忙的,不要你这个钱。”
杨大牛说:“你不要着急,钱我不会马上给你。等把电视剧拍完了,我再交给
你。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韩导演有点儿喜出望外,连忙说:“好!好!就照杨兄弟说的办。”
说完,连忙打开随身的包,打开来里面全是美元,按八比一折算,共合人民币
五十万元。韩导演把钱齐齐地放在茶几上,对杨大牛说:“请清点一下。”
杨大牛说:“我还信不过吗?有什么好清点的!”说完,伸手把茶几上的钱抱
进屋里,然后又出来把画放进盒子里,交给韩导演。
当他们俩从杨大牛家里出来,韩导演手里抱着画,乐滋滋地说:“小丽呀,我
真该谢谢你呢。想不到这件事办得这么痛快,又省了这么多钱。”
开着车的杨小丽说:“你原打算花多少钱呢?”
韩导演说:“我的心理价位在两百万左右,没想到杨大牛看你的面子,只要了
四十万元,可以说给了咱很大的面子。”
杨小丽说:“那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变吧?”
韩导演嬉皮笑脸地说:“我早给你办好了。不过,今儿晚上我也不想回堡子里
去了,你还是陪我在这尔雅大酒店住一宿,我也好报答报答你。明儿白天你去找洪
市长,办咱那件事。”
杨小丽脸儿红红地嗯了一声,把车开向市中心的尔雅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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