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真实的故事(1)
20. 真实的故事
整个周末,卡鲁孤零零地呆在自己的公寓里,忍受着伤痛的折磨。她浑身青
紫、到处是伤,而且一直高烧不退。星期六从床上爬起来对她是一种酷刑。她的
伤口如同被绞盘绞住,拉得紧绷绷的,就像快要裂开一样。她全身疼痛,全身都
疼,根本分不清是哪个地方痛。她的一边脸肿得像馒头,青一块紫一块,简直可
以与她的蓝发相媲美。她的样子就像家庭暴力手册上描述的遭遇家庭暴力的人。
她想过给苏珊娜打电话,但马上意识到她的手机不见了,只好作罢。她的手
机、外套、靴子、手袋、钱包和素描本全放在商店里。她本可以发邮件给她。不
过,启动手提电脑时,她满脑子都是苏珊娜看见她这个样子的反应。她知道她的
朋友这次决不会善罢干休,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卡鲁必须告诉她实情。她太
累了,不想再编造谎言。但最终她还是没把邮件发出去,只是自己吃了点泰诺药
片,喝了些热茶,恍恍惚惚地度过周末,身上一阵寒一阵热,伤口针扎似的痛,
一睡着就噩梦不断。
她频繁地从睡梦中惊醒,以为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朝窗口望去,祈望能看
见脚上绑着便条的基什米什。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它,然而它没出现。
周末就这样过去了,没人过问,无人探视——不见卡兹的身影,她把他摔到玻璃
门上;也不见苏珊娜的人影,她对卡鲁的失踪早已见惯不怪,总是小心翼翼不去
过问以免自讨无趣。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到了星期一,她仍旧呆在公寓里,不时喝些热茶,吃几颗泰诺。一睡着,她
就开始做噩梦,同样的人物走马灯似的轮番出现——天使、伊兹尔背上的怪物、
奇美拉狼人、盛怒的布里斯通——当她醒来睁开眼时,外面已变黑了。除了她的
痛苦加深外,其它什么都没变。
门铃响起时天完全黑了。响了一声又一声。她的心头一热,挣扎着来到门边,
用嘶哑的声音问,“谁呀?”
“卡鲁?”是苏珊娜。“卡鲁?怎么回事?把门打开,旷课的懒虫。”
听到她的声音,卡鲁喜出望外。她欣喜于终于有人来看她,不禁号啕大哭。
苏珊娜进门时,发现卡鲁坐在床边,泪水顺着她受伤的脸流下来。穿着卡通厚底
靴、身高只有五英尺左右的苏珊娜停了下来,说,“噢,噢,上帝啊!卡鲁。”
她飞也似地穿过小小的房间。她的小手被冻得冷冰冰的,但声音温柔悦耳。卡鲁
把头埋到朋友的肩上,哭得昏天黑地。
大哭了一场,她觉得心情好多了。
苏珊娜什么也不问,慢慢让她平静下来,然后出去买些物品:汤、绷带、一
盒碟式创可贴,用来贴在卡鲁锁骨、手臂和肩膀的伤口上。这些地方的伤口全是
天使造成的。
“这些伤口会留下可怕的疤痕。”苏珊娜说,埋头为卡鲁疗伤的认真劲和她
制造木偶时一模一样。“什么时候受伤的?你应该马上去医院。”
“我处理过了,”卡鲁说,想起了亚西里的药膏,“和上医院差不多。”
“这些——?这些是爪子印吗?”卡鲁的两只胳膊留下青紫色的印痕。被布
里斯通的利爪扎穿的地方最为淤黑,一个个小孔现已结痂。
“唔。”卡鲁说。
苏珊娜静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站起身,把买回来的汤加热。她坐在床边的椅
子上,等卡鲁喝完汤后,她把脚——她踢掉靴子——搁到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膝
上。“好了,”苏珊娜说。“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听个动听的故事,我希望这一回你能说实话。”
实话。卡鲁试图改变话题——“你先告诉我星期六你和提琴男孩见面的事。”
——而她的脑子在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向苏珊娜讲述所发生的事。
苏珊娜哼一声。“我可不想说。唔,他叫米克,不过,除非你告诉发生了什
么,否则我不会再说半句。”
“他的名字!你知道他的名字!”就这么一点生活小事,卡鲁却超乎寻常地
高兴。
“卡鲁,我是认真的。”她很严肃,黑漆漆的眼睛一本正经,毫无笑意。卡
鲁曾开她的玩笑,说她如此严肃,很适合与警察一起做个秘密审问者。“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问题是,卡鲁一直都说实话,只是她说实话的时候带着戏谑的笑容,一副愤
世嫉俗的样子。她讲真话时什么时候认真过?她说什么好呢?这个故事可不那么
好编,像把一个脚趾浸到冷水中那么简单。你得略掉一些事。
“有个天使想杀我,”她说。
苏珊娜不动声色,片刻之后她说,“啊哈。”
“不,真的。”卡鲁很在意——太在意——苏珊娜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正在
试演“说真话的人”的角色,演得太认真、太过头了。
“是卡兹干的?”
卡鲁大笑起来。她笑得太快,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皱眉蹙眼,赶紧用
手捧住红肿的脸颊。卡兹伤她的说法很可笑。嗯,现在她有别的事要担心。卡兹
令她伤心的说法显得荒唐可笑。他顶多只能伤害她的身体。“不,不是卡兹。身
上的伤是剑伤。星期五晚上有一个天使企图杀我。在摩洛哥。天哪,这事有可能
上报纸的头版头条。然后有个狼人,我以为他死了,但他绝对没有死。最后是布
里斯通。噢,唔,我素描本上所描述的事全是真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