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隐形官阶(93)
徐立身被黑布蒙着眼睛,禁锢在车内,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一样长的时间,
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路上,徐立身的脑子里一直翻江倒海,不知道怎么会
发生这种情况。一会儿侥幸心理占上风,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肯定是遭
人陷害;一会儿沮丧心理占上风,想到此生从此结束了。他反复揣测,这些羁押
他的领导和工作人员,自己从来没有谋面,肯定不是市纪委和市检察院反贪局的,
说不定就是省一级的。要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
出了电梯,徐立身被人牵领着进了一个房间,解下了黑布。那两个带他来的
人说,咱们吃点饭,然后开始工作。在这个当儿,徐立身打量了一下环境,想看
看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窗帘是拉上的,满屋的灯亮着,还有一盏探照灯没有开启,正冲着自己的这
个硬座椅子,对面是一张办公桌,后边的两把椅子,肯定是办案人员坐的。屋里
没有床铺,地毯上的痕迹表明,这里放过一张双人大床,已经被挪走了。当然这
间客房的所有设施全部被搬走了,变成了典型的审讯室。只有墙上的那幅壁画没
有被揭走,上边的画面依稀见到过。徐立身从这幅唯一的有印象的壁画想起,一
直绞尽脑汁判断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想得脑子快要炸了的时候,徐立身忽然从这个丰腴的西洋半裸女人身上,想
起了自己曾经和一个情人来到过这里。把人家衣服扒光以后,把那个情人和画上
的女人相比过,情人还嘲笑他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快来呀,快来呀!徐立
身心里一下闪亮了,自己恐怕是在唐白河水库的湖心岛上一个有名的宾馆里。不
过,徐立身不敢肯定的是,除了那张双人床痕迹可以佐证外,这样的壁画太多了,
不一定是在这里。而且,他们那次来玩耍是乘船过来的,把司机留在了岸边。这
一次没有乘船,又不记得是不是有一条与陆路相通的桥梁。在种种疑虑中,又折
算了一下坐车的时间,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在自己来过的宾馆里,顿时心里平静了
许多。因为他觉得,只要没有走出唐都市的地面,就一定会有人搭救自己的。
徐立身的这种幻想不是没有根据的。从他当上乡镇党委书记起,就开始注重
和掌管干部命运的部门打交道。那时,他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毛病,这样做的目
的很明确,就是不让这些单位或个人找自己的麻烦。这是因为他在大队当干部那
时候,就知道公社的那些手中多少有点小权力的部门,经常到大队里吃拿卡要,
一个也不敢得罪,得罪了哪一家,都会给自己小鞋穿。所以,他能够步步高升,
并不是像萧干那样靠自己的奋斗拼出来的,而是靠善于与上级打交道,受到上级
青睐,抓准了机会,提干、提升起家的。
一个从最基层上来的干部,最看重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同时对上级部门里的
工作人员,不论官职大小,始终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秘感。他发现,这些纪检
呀、监察呀、检察院里的干部对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很客气,而且办案的时候,也
不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个别工作人员与常人没有二致,甚至比一些部门的人更
黑。于是,就本能地同这些人打起交道来,专门在这些要害部门培植私人势力。
朋友一批批地交上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后来,徐立身进一步发现,和这些人交成了铁杆儿朋友,不但不给找事儿,
还起到撑腰壮胆的作用。他曾经对一些朋友说过,这些部门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像纪委,理发匠的头没人剃,他们能够监管别人,别人却拿他们没办法。
当上副县长以后,交这类朋友的档次升高了,达到了市一级,自己不但有了
保护伞,也能够充当别人的保护伞。他最拿手的功夫,就是经常到这些部门坐坐,
并不带什么礼品,而且逢年过节时,也不到这些人的家里送礼。只是在有意无意
中了解到一些人家里有什么困难时,总是像及时雨一样,帮人家办好,逐步取得
了这些人的好感,甚至是感激。当然,与这些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信封是少不了
的,没有人拒绝一个在职的副县长的好意,一个个都笑纳了。久而久之,这种感
情越来越浓厚。凡是送到这些部门的关于徐立身问题的上访信件,都会有人通风
报信,有人还会出手把事情摆平。
有了这种幻想,徐立身给自己定下一条原则,要像当年" 四人帮" 里的张春
桥一样,不管办案人员如何攻心,自己哑巴进庙门,一言不发。要不了几天,就
会有人出面捞自己。他想起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外县有一个副县长,也被市检
察院里查办了,硬抗了七天七夜,拒不承认收受贿赂,检察院里的办案人员最终
拿他没有办法,不得已把这个人释放了。自己也得向人家学习,一定得拿出一条
铁汉子的模样,大不了褪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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