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卷一生就莲花双玉钩(3)
远远地,一名青衣内侍走到了殿外,见了满殿攒花佩玉的她们,眉头一皱,
尖着嗓子呵斥道:" 王爷说话就要过来了,你们还不一边跪着去!"
两名嬷嬷一惊,忙令众秀女按早已指定的位置伏跪在殿的两侧。守在两边的
宫女随即落了垂地的红纱幔帐,突如其来的厚纱将秀女们与外面隔了一道墙般,
漫天满眼的红映照着穿针惊魂不定的脸。
殿外隐约有年轻男子的说话声,微透着几丝惬意的笑。想必是有两人在外面
说话,穿针正猜测着,说话声已停止,周围寂静得让人不得呼吸。
随了嬷嬷的吆喝,穿针起身坐在位置上,除了薄丝的绣鞋。崭新的罗裙衬托
着白藕一般的小腿,一双如霜似雪的脚颤颤地伸向了幔帐外,落在厚实的地毡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媚的阳光从对面的窗外透入,穿针能模糊地看见红纱
外人影绰绰。一个高大的影子正从右边朝着她的方向慢慢移近,恍惚之间,那影
子就落在她的正面。穿针依稀感觉有道映着电光的黑瞳,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深,
此时正凝在她的双脚上。她的心紧张得狂跳起来,脚趾本能地屈动了一下,双脚
怯怯地往后面缩了缩。
那道影子也是稍微停滞,转而移向穿针的左侧。穿针眼望着那影子渐渐离她
而去,将双脚偷偷退回进了幔帐。
选秀就这样在无声无息间结束了。
穿针低头细审着自己的脚,浅浅地、几近温柔与无奈地笑了一笑。
穿针回了韩岭村。龚父初始还冷嘲热讽的,到了最后也忍不住跑到并州郡府
去打探。半月后,等来的结果是并州没秀女选入宫。龚父满肚子狐疑,又猜不出
所以然,难免有点沮丧。
按翼国的选秀制度,落选的秀女允许出嫁或两年后再选。龚父一直以为今年
的选秀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让引线无缘无故地落了选。穿针要真选上了也好,
省了一笔陪嫁钱,何况他一看见这个拖油瓶就闹心。如今两头皆空,两年后引线
也过十八岁,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女儿指望不上还有儿子,庆洛明年也可以参加乡试了。家里的一半费用在私
塾上,一年到头靠几亩地的收成,还有龚母的绣工活,日子过得拮据,养活五个
人实属不易。去年以为让穿针嫁人可以省下点口粮,男方一退婚龚父气得要死,
扯了柳条追着穿针一顿猛抽。要不是龚母死抱住他的腿脚,穿针怕是连命都要丢
了。
如今穿针也落选了,龚父自然没好声色给她。
黄昏的村落是每天最热闹的,鸡啊鸭啊都开始进笼了,狗吠声阵阵,耍玩的
孩子也被大人们叫唤着回家了。清澄的空气中漾漫着一种花草的清香,隐隐地还
有稻米香飘过来。
穿针拿了抹布走进堂屋擦拭灰尘。龚父安适地靠在旧藤榻上,身边正听故事
的庆洛抬头看了看她。
龚父眼皮一抬,冷声道:" 进来别像个鬼似的,连个声音都没有!"
穿针闷头不响,抓起廉价的花瓶轻轻擦拭着。
" 爹,后来怎样了?你快说啊。" 庆洛催促龚父。
龚父继续说道:" 先帝子息单薄,只得二子就英年早逝了。当今皇上是大儿
子,年纪轻,又勤政爱民。你二姐若是当了皇妃……嘿嘿,没得说。"
" 不是说晋王掌控重兵大权吗?行军打仗都是晋王的事,听说连皇上也礼让
他三分呢。" 庆洛天真地说。
" 他们是亲兄弟,谁好不都一样吗?如今天下太平,老百姓托晋王爷的福哦。
可晋王充其量也只能是个王爷……皇上是皇上,王爷是王爷,就不一样。"
穿针有些呆呆地听着,拿抹布的手停在桌面上,很快又似是清醒过来,加速
擦拭完桌椅,然后静悄悄地退了出来。
" 针儿。" 龚母在叫她。她应了一声,进了绣房。
" 明日庙会你去一趟,给你爹烧个香。" 龚母小心地望了望院子,朝穿针近
似耳语道。
穿针点了点头。龚母将一块剪剩的料角给她," 多了一小块的。料好,舍不
得扔,你就拿去描个花什么的。" 穿针如获至宝,暗想做块手绢也不错,小心将
裙料折了,欢欢喜喜拿到楼上的房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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