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卷一生就莲花双玉钩(7)
穿针垂下眼帘,一手拾起了那只缀着红绒球的绣鞋端详,浮起一丝清薄的笑,
幽幽说道:" 绣得很好,是吧?"
此时一缕微风从窗外透过,风起影动之际,满箱子奇彩闪烁,翠中映蓝,乌
中烁紫,色色斑斓。
晋王府气势恢弘的门楼外戒备森严,两边的白玉狮子,姿势傲然地挺立着,
手持长矛尖刀的侍卫冷眼观察四周。远远地,一乘蓝呢四人轿正颠过来,为首的
嬷嬷挥手朝后面的轿夫喊:" 走偏门,走偏门!"
轿子拐向,又走了一段路,方在靠近晋王府后院的高墙外停住了。
穿针一身的茜红衫子,从轿帘内出来,跟着嬷嬷进了偏门。
跨过偏门,便是三面游廊,抬眼看去,周围尽是错落有致的层楼叠院,雕梁
画栋,令人目不暇接。由东门一道粉墙进了一个垂花门,南面墙下有几十竿修竹,
竹影萧疏,鸟声聒噪。进去,门左右三间厢房,厢房内人已出来,开着穿堂中间
碧油屏门。留心看那屏门上匾额,隶书" 荔香院" 三个大字。
穿针进了屋门只觉暖香拂面,原来东首一间隔作卧室,挂着绛色纱盘银丝的
帘子,垂幔间一张檀木大床,古锦斑斓的铺垫。长案、弥勒榻、书架、古铜彝鼎,
布置倒也简单。
进来后也没人同她说话,穿针只管在长案旁坐着。领她进来的嬷嬷已经走了,
窗外寂静,不见人影闪动。室内香氲袅袅,燃香的红光自镂空的熏球壳间漏出,
隐约映亮了铸金蛇饰的碧颅,向空间吐出缕缕香芬。
此时已近黄昏,西边一抹残红正透过檐角落在雕窗上。帘钩儿一响,从外面
进来一名垂髻侍女,端了放着羹肴的盘子,轻轻地放在案几上。
" 我叫茱樱,主母命我来服侍姑娘。" 叫茱樱的轻声说道。
" 主母?" 穿针站起来抚住盘子,也是轻声问着。
" 陈徽妃啊。晋王妃不在了,王府里她做主。"
穿针听着茱樱的回答一时不能理解,却也不再问,坐在案几旁慢慢地吃。
那茱樱也乖巧,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她用完,并服侍穿针漱口。穿针抹了抹嘴,
看茱樱一团和气,便和善地说道:" 我叫穿针。"
" 姑娘在这里叫珉姬,茱樱已经记住了。" 茱樱说着,收拾完就出去了。
穿针脸上好容易浮上来的笑意顷刻退了下来。她呆呆地站在卧房内,眼前袅
袅不绝的烟雾逐渐模糊。
从踏入这道门开始,她其实什么都不是了,也许用了十八年的这个名字即刻
让人淡忘。很多人都说穿针这名字太俗,女孩子应该花啊、娟啊,穿针可是喜欢。
穿透那个不难把准的针孔,她仿佛看见娘安静地坐在绣房内,五色的线拈在她尖
细的指头上,让想象中绚丽奇异的画面一层层地铺开……
引线的笑容是月夜时铜镜里流转的烟波,带一点花蕊含苞时的甜美和情绪大
坏时怪怪的冷笑。她把自己房间里装不下的都搬到穿针的房间里,慌得龚母生气
道:" 你姐姐还没跨出门呢,你就迫不及待了。"
" 姐住在晋王府,哪还会稀罕这里?她不会来了,要想看她咱们进京城去。
" 引线得意地笑。
穿针默默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看着两个轿夫将那个装满绣鞋的大箱子重新
搬下去。
" 大姐,你真的不回来了?" 庆洛倒恋恋不舍地跟在后面问。
穿针淡然一笑,一手拍拍他的肩,慢慢地走向院子,朝门外走去。
" 姐——" 突然一记凄楚的唤声,她蓦然回首仰望。
木窗旁站着引线,眼里浸着落寞的暗伤。她含笑向着楼上的引线挥了挥手。
卧房的雕窗漏着芬芳的光,已然如一朵初绽的花,漫漫晕开。一颗泪从穿针
的眼中如珠坠下,跌进茜红衫子里。随着宫人的吆喝声,她本能地站了起来,迅
速地用手背将脸上的那道泪痕抹去了。
浴房里,佳楠盘香在鹤形香炉里盈盈燃起,如丝的烟雾缭绕。烛光明艳,茱
樱提起薄如蝉翼的睡衣小心地熏着。
宫人提着一桶桶漂浮着茉莉香末的热浴汤,小心地倾倒在浴池里。穿针褪尽
身上的红罗裙子、丝绣的小肚兜,流泻下如水的青丝,赤脚走入浴池,刚伸腿探
水,如被金针猛地戳扎了一下。她本能地后退几步,发出吃惊的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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