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卷二禁门宫树月痕过(10)
他的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似乎已经读懂了她心中的忧伤。她嫣然一笑,
轻轻柔柔地对他说:" 谢谢你。"
天气愈来愈炎热。
那件事后,引线再也不理穿针了。
从小到大,引线向来都是被人小心呵护着,一切均由自己做主。有时,她甚
至会以孤高傲慢的举动,对家人、对别人加以藐视。对她而言,穿针这次真的刺
伤了她。如果穿针向她解释、哭泣、求饶,或许她的心情会好受些。
然而她终是失望。穿针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针绣活,人也愈加沉默寡言。尽
管她依然温柔地叫着线儿,在引线的眼里,穿针如水的眼眸似一刃刀锋,将冰凉
的刀气削进她的心骨,除了阴险依然阴险。引线心中的恨愈发深了。
这天,穿针手头的活做完了。她抬起头,望了望阴霾的天。
自他离开,这天空是持久的灰,不曾明媚地蓝过。持续下了几天的雨,土地
河水都喝了个饱,泥石路上遍地都是坑坑洼洼,她走得很困难。
南宫老夫人的院子后面,长满了胭脂木,一株一株娇润的粉红。她把绣完的
锦缎交给管家就走了,怕老夫人又追着赏赐她什么。
也许针绣活是夜秋睿安排的,她只能感激。
南宫府内出奇的安静,曾经的华堂绮宴,酒绿灯红,已经湮灭无踪。
踩在泥石路上,一阵阵大风突然刮了起来,大块浅灰色的云朵疾走如飞,路
边的柳树兴奋地摇摆着袅娜的身姿。风吹得穿针站不住脚,裙摆长发纷飞。
她看见村里的许多人都朝着庄稼地跑,里面也有龚父的身影。她甚至还看到
娘也出来了,后面跟着引线和庆洛。
糟了,有场大风暴即将到来。穿针不安地望了望天,也努力朝田地急走。
在每年的夏天,东南方刮来阵阵狂风,强烈并带着大暴雨,村里人早司空见
惯。只是今年的大风来得早了些,打了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庄稼还未成熟收割,
这一刮肯定要把今年的收成刮走了。
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老天爷开始下雨了。雨点儿啪啪地摔在了
地面上,渐渐地密起来。龚父无奈地指挥着将收割完的庄稼尽快搬到家里去。等
他们到了院子里,浑身上下已被浇了个透。
穿针回了房,擦干身子后站在窗前。狂风夹杂着雨丝在天空中织着密密不定
的网,天地之间都成了灰色,随着怒风的起落不时发生着变化。急雨抽打着地面,
接天连地,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风也是漫无方向地乱撞乱碰,恨不得把一
切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她赶紧把窗户关了,去引线的房里探个究竟。引线正在里面换衣服,看见穿
针出现在房门口,阴沉着脸,二话没说就将房门闩上了。
一种惆怅刺痛了穿针寂寞的心。她难过地下了楼,想去看看厨房有没有漏了
水。
这时,一记凄烈的嘶鸣声从龚父的房内传出。穿针惊骇地抬头望去,龚父跌
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满脸惨白。
"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被偷了!"
家里所有的人都跑了下来,聚拢在失魂落魄的龚父身边。
" 怎么会被偷了?你每天都看管得那么牢。" 龚母也慌了神。
龚父喃喃自语:" 一定是阿四这家伙干的……前几天他还想向我借钱,我没
给,他就在后面骂……龟孙子,他知道我藏在房间里,趁着我们全家跑去地里,
正好有机会下手了!奶奶的,我这就向他要去!"
话音刚落,他操起了角落边的扁担。众人阻拦不及,眼看着龚父闪进白花花
的雨帘中,消失了。
" 这可怎么办?阿四家人多势众,你父亲脾气又暴躁,要是打起来怎生是好?
" 龚母急得直跺脚,六神无主的样子。
" 娘,我去看看。" 穿针劝住龚母,打了把油布伞过去。
" 凭你?" 引线劈手夺过了油布伞,冷笑道," 别假惺惺的了,他又不是你
亲生父亲。洛儿,咱俩过去!"
庆洛应了一声,姐弟俩同撑一把伞,在风雨中相互搀扶着出了院子。
穿针陪着龚母在客堂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龚母嘴里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 这银子要是没了,加上没了收成,教我们全家怎么活?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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