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一、读书与瞌睡(4)
“学习”还没有显得疲倦,它带着人与事的零零碎碎继续向前,一本无字之
书在生活中吮吸着新鲜,并不讲究意义。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经受“一个青年艺
术家的肖像”的肉体考验,长头发和墨镜是必要的配备,更可恨的是一条借来的
黑色领带垂吊在胸前,我患了饱满的“左派幼稚病”? 的确“艺术高于了现实”,
我那“无限折腾”又空空荡荡的变形记丢掉书本、冲出学校、投身社会,“自由
选择”的口号暂时替代了“民主集中制”,但另一个集中制的怪圈——“协会”
却等着我去钻。
广州青年文学协会在1981年春天成立了。姚学正是协会会长,李克坚是
副会长,黄念祖和我是走马观花的会员。
在另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第二次大会上,我作为一名会员领到属于我的会
员证,我看见我年轻的照片像另一个人在证件的左边向我微笑,而我脸的左边被
小半个鲜红的图章所覆盖。姚学正的滔滔话语正刺激着听众,也刺激着我的神经
末梢。我在忘我的兴奋中与唯一一张幽默的脸说话,他叫杨小彦。我们在法国小
说家加缪身上找到共同的快乐,我也从他那里第一次听到吴少秋的名字和他著名
的《十三行诗》。我震惊于一个诗人1980或1981年的形象塑造。“表达”
的前夜,恰恰在春天,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缆绳下抖动着海蓝的血管
黎明滑过印第安人的海岸
……
像一个英雄的微笑
比一个英雄的眼睛还要孤单
……
——吴少秋《十三行诗》广州青年文学协会以工人的名义终于创办了一份自
己的刊物《五月》,它发表了我不成熟的诗作,那是后来我离开广州回到重庆的
事了。我并不因此而高兴,它们应该被遗忘而不是出现,我庆幸于很少有人能读
到我那不该原谅的装模作样的痛苦,它已随着过去的结束而完美无缺地结束了。
这个协会也是当时中国众多青年协会的一个缩影、一个怪胎,一个青春杂耍
的临时剧团,它代表了一个时代不成熟的怀旧、恐惧和笼统的激情。80年代初,
还是邓小平时代的草创阶段,新秩序的思想模式和行为模式还没有最终建立和运
行,真理仍习惯集体,不习惯个人,青年们只好把流于表面而困于内心的生活集
中在一起来处理,集中消耗他们不得其所的精力——而其中大部分是从似曾相识
的童年积压下来的漫长而痛苦的精力。这精力需要经过一个混乱的、无主题的群
情高涨的过滤时期,“斗争情结”终得以稀释,凉快之后就会各奔东西。不出所
料,1990年我重返广州时见到另一番情景:李克坚在广州经商,成了百万富
翁,姚学正虽壮志未酬却当上了广州一间大学的系主任,黄念祖也弃文经商去了。
而我,一个诗人却在协会的中途发现了另一个诗人。这个人对我早期诗歌产生了
一定的影响,他就是广州中山大学中文系78级学生吴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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