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二、闯荡江湖:一九八六(1)
二、 闯荡江湖:一九八六
我心比天高,文章比表妹漂亮,曾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写作和狂想,试图用诗
中的眼睛看穿命的本质。除了喝酒、读书、听音乐是为了享乐,其余时光我的命
常常被我心目中天上的诗歌之眼看穿,且勾去了那些光阴中的魂魄。那时我毫无
知觉,自大而又疯狂,以为自己是一个玩命徒。李亚伟:《豪猪的诗篇》,广州,
花城出版社,2006。正是在万夏急于走向反面,更换形象的同时,莽汉闯将
李亚伟却日复一日喝酒论诗、云游江湖,做着文人的功课,实践着莽汉的事业。
他已经被生活带上了大道或小路,他以一己之力苦撑着风流云散的“莽汉”,代
表了第三代人诗歌运动的精神。“就像金斯堡之于‘垮掉的一代’一样,真正能
体现第三代人诗歌运动的流浪、冒险、叛逆精神与生活(按:也包括文本)实践
的,无疑是‘莽汉’诗派,尤其是李亚伟本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李亚伟都
可以称为源头性的诗人,直接启迪了‘后口语’的伊沙和‘下半身’的沈浩波等
人。”李少君:《从莽汉到撒娇》,《读书》,2005年第6期。因此,讨论
李亚伟,就等于命中了莽汉的精髓和实质。
李亚伟,此人来自川东,行止激荡,愤世嫉俗,怒发冲冠。他的传奇故事和
“劣迹斑斑”,被李少君看作是真正的“身体性”,也就是张英进所谓的“漫游
性”:一种写作与生活相连,边流浪边写诗的实践。李亚伟夫子自道,“‘莽汉’
这一概念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诗歌,它更大的范围应该是行为和生活方式。”莽
汉的重要姿态,正如凯鲁亚克所示,“在路上”。这是漫游的起点,也是写作的
关键。通过漫游性行为,组建起了诗歌的基本内容和意涵。且看《进行曲》一首,
通篇以“走过”、“要去”为线索,把“看看”、“告诉”当作行为的要求。走
过大街小巷
走过左邻右舍穷亲戚坏朋友们中间
告诉这些嘻嘻哈哈的阴影
我要去北边
走过车站走过广场走过国境线
告诉这些东摇西晃的玩意儿
我要去北边
走过人民北路师范学院
走过领导的面前
把脚丫举过头顶高傲地
走过女朋友身边
告诉这些尖声怪气的画面
我要去北边
我要去看看长城现在怎么啦
我要去看看蒙古人现在怎么啦
去看看鲜卑人契丹人现在怎么啦
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看看我本人
今儿个到底怎么啦
——《进行曲》与“新感觉”流浪在都市街头,享乐式地心观物游不同,莽
汉有很强的个人介入性。新感觉试图借“日常生活的美学化”来缓解现代性带来
的创伤,以及救亡图存带来的政治压力,“漫游”是他们希望获取道德宽容的必
要途径。而且他们必须以团体的方式来实践它,他们必须混迹到人群中去,成为
其中的一个人,这样才能更有效的保证漫游的合法性。但莽汉“诗人们惟一关心
的是以诗人自身——‘我’为楔子,对世界进行最全面、最直接的介入。”他必
须把自己独立出来,他的生活必须要带有传奇性,而不是新感觉的普适性,它本
身更像一次冒死的赴宴,厮杀反叛,被人当作异端。
新感觉的展开方式是为了获取安全,它本身就是日常生活的一次小型展示,
漫游是在美学的层面上对生活进行凝视,它是晚清以降“被压抑的现代性”最美
丽的面向之一。另一种的被压抑的面向则由莽汉提供,它很有些接近五四“感时
忧国”的精神。“今天”代言的激情,就是把整个民族国家的命运跟个体的情感
和写作关联起来,是杰姆逊意义上“公私不分”的“民族寓言”。但是,区别于
“五四”、“今天”把话语权力和民族命运相连,莽汉是要把身体跟民族连接起
来,这就是李少君所说的“身体性”的真实含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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