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第三章那一点心动(4)
他原本只有愤怒,可那种愤怒在她漫不经心的话语下突然变成了无比的耻辱。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白昼,他像是不要命般地修行,得到师父的青睐,与天
才的师姐分庭抗礼,自觉已小有所成。
却原来他什么也不是。
连自己的佩剑也保不住,和着衣裳一起被当作垃圾丢出去,他的尊严仿佛也
成了被践踏的垃圾。
她用漂亮的衣裳打扮他,用温柔诱惑的态度面对他,将他当作玩偶一般。
他这样白衣飘飘地走在街上,多少女孩子偷偷在看,红了双颊。可那又有什
么用?只会让他感到愤怒而且迷惘。他没命地修行练武,到头来还是给一个女人
做花瓶,完全不能反抗,甚至害得伊春险些丧命。
非但不能报仇,新的耻辱还一遍一遍凌迟着他。
他还太弱。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们谈笑风生地擦肩而过,风擦在他的脸上,像刀
刮过去。
杨慎不由得闭上眼睛,感到疼痛。
他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只见伊春正努力把脑袋朝后伸,试图看清伤口长什么
样。
她好像还没发现,衣服顺着胳膊落下来了,大半个后背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
出来。她的脸和手都是黑黝黝的,因为长期在太阳底下练武,晒成了小黑炭,可
背上的肌肤却很白,骨骼极纤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杨慎先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夺门而出,忽又见到她肩上那个伤口,狰狞
无比,还在流血。
他不由得关上了门。
伊春系好衣服,回头有气无力地看着杨慎,她脸色有些发白。
“药买回来了吗?”她觉得眼前的小星星越来越多,像下雨似的。
杨慎默然点头,隔了一会儿,他强迫自己不要发抖,轻轻把她的衣服扯下来,
让伤口暴露在眼前。
涂药,包扎,他的手腕无法抑制地在抖。
伊春说:“你别怕啦,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一点儿都不疼!”
足有两寸深的刺伤,说不定还伤到了筋脉,怎么可能不疼?杨慎咬了咬牙,
低声道:“师姐,以后我要是再被掳走,只能证明我无用,你不要再涉险来救我。”
她微微一惊,“你是我师弟啊,我怎么可能不救你?这是什么话!”
“我自己无用,不该牵连别人。技不如人,就该拱手让出斩春剑,师姐你若
是继承了斩春剑,便替我报仇吧。”
伊春再也忍不住回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他惨白的脸,那神情,像是要痛哭
出声似的。
她轻声说道:“羊肾,只是一点儿小挫折而已,你别垂头丧气。要相信自己
一定能继承斩春,一定能报仇。”
杨慎只觉眼里一片热辣,急忙用手捂住,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得流眼
泪。
手上一暖,是她用力握住了,头顶被她摸了两下,很笨拙的安慰方式,她的
安慰话也很笨拙,翻来覆去只有两句——“别难过,别多想,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都好啦都好啦。”
是谁说她迟钝粗鲁,其实她温柔又细致,只是不善于表达,傻乎乎的。
杨慎把额头贴在她手心,声音颤抖,“……师姐,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斩
春,得不到的死路一条,你要怎么办?”
伊春愣住,隔了半天,才犹豫着说:“不会吧?得不到的人就要死?”
“我只是说……假如。”
“哦,那我会努力得到斩春剑,然后护着你,不叫任何人来杀你。”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想也不用想。
杨慎竟有种想微笑的感觉。他紧紧握住伊春的手,低声道:“那……我也是。
师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来杀你。”
伊春为难道:“喂,真的是假如吧?这么危险的想法,你怎么想到的?”
杨慎擦了一把脸,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眼睛还有点儿红,但方才面上那种近
乎绝望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他露出一个有点儿羞怯有点儿得意的笑,轻声道:“给我五十文,我就告诉
你怎么想到的。”
……此人以后必然要钻进钱眼里不得超生。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风波暂时结束了。伊春在客栈养伤的时候,偶尔
想起遇过的人,狡诈善变如舒隽,仗势欺人如逍遥门,还有那个看着很眼熟的蓝
衣公子,每个人似乎都复杂得很,与她十五年来单纯的生活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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