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楔子(2)

　　爷爷抱住夕颜，宠溺地说：“我们小夕胆子可不小。她会游泳，攀墙爬树，
还敢一个人上山放牛，村里女孩中就数她胆大心细！”

　　“瞧你把她给惯的，整个一野丫头！”

　　母亲瞅了一眼缩在老人怀里的夕颜：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像堆乱草，
皮肤晒得黝黑，一张小脸像是从来没有洗干净过似的，还拖着两根清鼻涕——没
妈的孩子像根草，这话真是一点不错。

　　初次见面，母亲就不待见她。此后多年，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一直很淡漠。
在母亲心里，姐姐朝颜才是她的光荣和骄傲。

　　也难怪，朝颜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乖巧，小小年纪便出类拔萃——学
习成绩年年全班第一，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弹钢琴。凡是认识朝颜的家长都拿
她当楷模，要自己的孩子向她学习。他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通常是：“人家杜
朝颜怎么怎么样”。

　　这样的孩子，哪个做父母的不喜欢？朝颜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证明世上真
有完美这回事。

　　那些年月里，夕颜是遮掩在朝颜光芒下的一粒微尘。母亲不喜欢她，亲戚朋
友忽视她。和附近的孩子玩游戏，朝颜是重心，而她——只是杜朝颜的妹妹，如
此而已。

　　每回玩捉迷藏，无论她躲在哪里，同伴们都找不到她。他们玩了好几趟，而
她仍躲在第一次藏起来的地方。直等到孩子们都散了，父亲站在巷口，大叫一声
：“小夕，回家吃饭了！”

　　她才拍拍身上的泥土，从藏匿的地方走出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夕颜才知
道，并不是自己躲藏得特别好，而是捉迷藏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真正寻找过她。

　　这种被忽视的状况直到苏航出现才有了改变。自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他便
处处留意她，照顾她。

　　苏航……

　　念及这个久违的名字，她的手微微一颤，茶杯中的热水溅出来，烫着了。她
将杯子放回小几上，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手放在凉水里冲。

　　切肤的疼痛很快消失。夕颜用纸巾拭干了手，再度望向窗外。

　　阳光依旧灼灼，树影婆娑，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青春飞扬，白衣飘飘。

　　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夏日，蝉声仄仄，高大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穿过
枝叶的缝隙，斑驳的阳光落在肩上。

　　还有阳光下、树影中，那个微笑的白衣少年。

　　这一生，遇不到你最寂寞。遇到了，还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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