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后失败的赌约
难怪古人都喜欢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清晨真好。
按照圣亚学园多年的传统和规矩,每一学期开学的第一个月,都要举行一次圣
亚全体学生会成员会议,讨论落实本学期的重要事项,并以此促进各系学生彼此多
方面的沟通与交流。而圣亚的校规中制定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政策——禁止一身兼职,
意思就是:圣亚人杰地灵,任何一位校学生会成员不能同时担任系内的学生会干部,
反之亦然。
今天是举行例会的日子。迅速地停稳脚踏车,飞快地拔出单车的钥匙,拽过背
包,风风火火地冲到会议室门前。匆匆扫了一眼腕上的卡通电子表,差三分钟九点。
呼!还好!没有迟到!苏苏长舒了一口气,将橘红色的SNOOPY背包向肩膀一荡,半
睡半醒的眯着眼,懒洋洋地跨进门。
会议室里喧闹的浪涛此起彼伏。
哇噻!座无虚席!啊——不!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列第四排空着一个座位,那是
全会议室唯一的空位。苏苏知道,每次安排座位的时候,唐紫羽都会打破往届校学
生会成员横亘第一排的惯例,而按照与各院系并排的平等地位分配,而且总会给自
己留一个比较隐秘的位置,以方便她打盹。
仲磊还在讲台上忙前忙后,拨冗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示意她休息一下。晚
来就是有一点好处,不需要自己找寻座位那么麻烦。苏苏一边自我解嘲地念叨着,
一边给了自己一个纵容的微笑。她揉揉眼睛,潇洒地甩甩用柠檬色丝绸缎带高高束
起的及肩青丝,并将各种羡慕、嫉妒、友好、敌视的射线照单全收。
苏苏今天的穿着简单极了。黑白相间的吊带小T 恤,外罩一件色泽艳丽的圆俏
七分袖格子衬衫,下摆遮住突翘的臀部;一条黑白带有抽象图案的热短裤,苗条有
致;一双嫩生生的橘红色娃娃鞋。素净着的脸蛋有些苍白无力,显然睡眠不足。更
显得猫一般媚眼如丝!
“苏苏!又看了大半夜小说?”艺术系的座位挨得很近,宋云薇熟悉的声音冲
击着耳畔,“你还好吗?
“呵呵……还好啦!通宵而已。”苏苏傻笑了下,“现在我的头好痛,脑子里
混混沌沌,像有一群小人儿在打鼓。真的好想睡觉哦!听说今天不上课的,所以我
才……呵呵呵……”
“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宋云薇温柔地笑笑,平和的笑容居然有
些变调,“不知上进的家伙!”
“我们的苏苏啊,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唐紫羽单手托腮,凉凉地抛过一
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今天大概人都到齐了吧。”
宋云薇并非傻瓜,有些畏惧她,勉强点点头,不再开口说话,总觉得她一双眼
睛能看透自己心底的秘密。
一直以来,苏苏都很少与人深交,是认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典型。但是凭
心而论,学生会里的所有人,她最欣赏的就是唐紫羽。这个女孩子聪明的程度达到
狡黠,冷静的地步达到冷漠。与同样喜欢淑女装扮的宋云薇比较,她的长相秀气,
面貌善变,时而狂野,时而神秘,懂得抓住别人的要害,亦会利用别人的弱点,达
成自己的预期目的。她吸引了无数男孩的视线,把人的胃口吊得十足。宋云薇的五
官清秀,气质良好,形象却太过娇柔,追求她的男孩子都属于“正人君子”那一型。
从入学开始,唐紫羽就对苏苏非常好奇。这样一个表面上脾气火爆冲动的女孩
子,时而糊涂,时而倔强,实际上却是在精明地“扮猪吃老虎”。除了聪明之外,
尤其是苏苏的重情义与善良的个性,正好对了自己的脾气。难怪任笑枫会为了她疯
狂,为了她不惜改变一切,为了她进入圣亚。不过想必现在苏苏还没有看见某个人,
要不然铁定抓狂。老哥江梓航就常常“夸”她喜欢幸灾乐祸,当然,她是决计不会
错过好戏的。而且在适当的时机,还要懂得添一点油,加一点醋,这才能叫做“看
戏”呢。
明明是双胞胎,比她早几分钟出生的哥哥就随父亲姓江,自己则要随母亲的姓
氏。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父亲向母亲做出的承诺。自己倒是不介意
了,而且想玩的事情更加没有阻碍。唐紫羽径直想着,一身亮金色直筒真丝长裙,
细细的肩带衬托出白皙的肌肤,鲜明而耀眼。只不过唇角处显露的美丽笑容,实在
太……太……太太太——令人头皮发麻哦。
苏苏偷偷地打量着她,浑身不禁打个冷战,大夏天的,揉揉手臂,鸡皮疙瘩好
多呢。唐紫羽这个人,笑起来象个天使,说起话来变成恶魔,什么事情都难以逃过
她的眼睛。哎呀!真真毛骨悚然!“好了,请大家安静一下!今天的圣亚学生会全
体成员会议就到此结束。”仲磊合上手中的档案文件,认真的模样非常英俊,“本
次例会,以上七件重要事宜经过讨论,如果各位还有其他意见和建议,可以随时找
校学生会任何一员。最后,本学期有一位转学生来到我们学校。各位认识一下——
任笑枫!”
顿时,会议室里犹如翻滚的热水般,议论纷纷。艺术系的女孩子更是引以为自
豪。惟独宋云薇的表情有一丝诡异的怨恨。
“嗨!苏苏——”语音刚落,任笑枫已经笔直地踏进会议室,而且旁若无人地
招呼道,“又见面了。我的问题——考虑好了吗?”
“不是吧?”乍见他如惊雷般,苏苏翻个白眼,干脆不理睬他,长长地叹了口
气,嘴里不满地咕咕哝哝,“老天爷真是要亡我呀!好日子要结束了吗?总有一天
被他害死!天知道,被威胁的滋味真是糟糕透顶!我抗议——我再也不要忍受下去
啦!”
“嘘——”唐紫羽竖起食指置于红唇,“小魔女,注意你的形象!反正你也习
惯了不是吗?想想以后的日子,生活就不会无聊了。”
在众人的眼光中,任笑枫走过来,将手中厚重的白色长方形物体放在苏苏的桌
面上,然后站在旁边,身体靠向椅背,修长的双腿叠压着,两臂优雅地环抱着在胸
前,极有魄力地昂着头,挑衅的味道十足。
斜给他不屑的一眼,苏苏承认,那三个简单的字搭配起来,很有些自命不凡的
味道。她喜欢他的自负,又讨厌他的自负,好矛盾呢。觉察到被周遭的视线轮番扫
射,被美女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滋味并不算太差,只不过与自己低调又嫌
麻烦的性格不相符合。苏苏决定,严重讨厌那个骚扰她的男人。
苏苏打算挫挫他的傲气,但撕开白色外包装纸的一刹那,整个人立刻欣喜若狂
:“天哪!我爱死了——是我一直想要的精装完整本《山海经》哦。”
任笑枫一笑,“投其所好”这四个字看来无往不胜,小狐狸上钩喽。
指尖滑过桌面,书已经摊开在膝上,爱不释手地轻轻翻看,苏苏专注的神情于
静谧宁馨中光华四射。
任笑枫突然夺过她手中的书,装模做样地询问:“你喜欢吗?”
“你……在哪儿买到的?”苏苏只好不耻下问,学着低声下气一点。
“啧啧啧……你不乖哦!”任笑枫将她心爱的书随便地颠来荡去,“我不会告
诉你的——求人的时候要说什么呀?”
苏苏暗地里磨着牙,却束手无策,一点解救之法都没有,只好无能为力地在心
中痛骂几句,然后挤出一个微笑:“请——你告诉我,在哪儿能买到?”
看她气得牙痒痒,任笑枫越发开心。真是快乐!越接近她的生活,就会越发现
她的生动与鲜活,他索性俯下上身,支着下巴,对着她看个不停。
苏苏简直想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制造一个如此难缠的人,送到自己的面前。她
垂涎三尺地死死盯住那本《山海经》,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疯子”。
“啪”一声,任笑枫丢下书在桌上,顺便打量她的反应。对付这个倔强刚硬的
小女子,不下重药,是很难见成效的。
苏苏顿时火冒三丈,气势汹汹的样子生人勿近:“太过分啦!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要欺负一本书好不好?”
“那我欺负你好不好?”任笑枫邪恶的脸更靠近了一点。
苏苏豁然站起,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身想离开。
“喂,不战而逃可不是你的作风哟!你有什么企图呢?说出来的话,如果我心
情好,或许可以满足你一下……也说不定啊。你想做什么呀?对我……”任笑枫如
愿以偿,拉长了尾音。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对你——还不如对一只猪头。”苏苏冷笑道。
“我是说……对我的……书。”任笑枫轻松地不愠不怒,“哎呀!原本我还以
为,你喜欢这本书。只要你实话对我讲,我就把这本书送给你。反正,它对于我来
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啊。好!既然书没有存在的价值,
当然应该作为废物处理,只是有一点点可惜啦!是不是?……”
“不要!不要啊!”苏苏心一急,明明知道自己中了他的激将法,却也不得不
开口恳求,“多少钱?卖给我!”
“有些东西是无价的呀!庸俗的钞票不是万能的哦!”任笑枫慢悠悠地胡扯乱
扯,“再说,我不缺银子。想要书……可以呀!付出一点点代价来换吧。”
苏苏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决定接受挑战:“好!你要什么?”
“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呢?”任笑枫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设定多时的圈套。
“只要——只要你说得出,”苏苏的头脑仍然清晰,而且并没有连思考力一起
失去,“只要我力所能及,只要不违背天理良心。——随便什么都可以!”
“OK!成交!”任笑枫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爽快地拍板,“今天这里的所有
人都可以作为证人,尤其是学生会的唐紫羽小姐。——你同意吗?”
苏苏转过头,看见唐紫羽冲自己颔首示意,于是说:“没问题!你说!”
“苏苏!”沈奇从天而降般忽然出现,献宝一样喜滋滋地,“这是你最喜欢的
咖啡芝士夹心提拉米苏。我特地等着它刚刚做好。尝尝看!”
“你缺席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苏苏眼中的风暴一点一点渐渐凝聚。
“对呀,因为是限量的,当然要早早赶过去才买得到啊。”沈奇一副理所当然
的样子,“咦?大哥?怎么你——博达现在还没开学吗?”
“真难得!有她在的地方,你还能看见其他人。”任笑枫讽刺地笑笑,“你这
样奔波,和皇帝不早朝异曲同工,就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呢。”
苏苏气到极点,竟然笑着坐了下来:“果然人都到齐了哦!沈奇,谢谢你为我
买的提拉米苏,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趁现在一次说完。”
“我……其实我……”沈奇激动地不管别人的目光,只看着她,“我不奢望你
能答应我的追求,我只希望今天晚上的迎新舞会——你做我的舞伴。”
一个想法瞬间成型,任笑枫成竹在胸的样子非常刺目:“只要我说的出,随便
什么都可以。——当真算数吗?”
苏苏点点头,心里默默地向沈奇道歉:“你说!”
“我要你……”任笑枫瞥了弟弟一眼,“今晚做我的舞伴。”
“大哥你——”沈奇惊叫,“你明知道我喜欢她,还和我争?”
“你喜欢她?”任笑枫难得耐心地回了话,“那你说,她要不要你?”
“我……我……我……”沈奇向后退了几步,颤抖着说不出话。
仲磊拍拍他的肩,对任笑枫的残忍并不赞同。
除了苏苏,任笑枫的眼中没有任何人:“就这么说定了。”
“我会准时到!”苏苏终于吐出了令他满意的承诺。
“我等你!”任笑枫也不再罗嗦,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笑道,“对了,顺便告
诉你一声,我转学了,弟弟。”
“大哥你竟然……”沈奇带着震惊而受伤的神情冲出会议室。“为什么?”
宋云薇鄙夷地发出一个鼻音:“哼!”
苏苏的眼睛接触到好友:“云薇我……你不会懂的。”
“是呀,我当然不懂。”宋云薇冷漠地尖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何必假
惺惺地要撮合我和他?一下子涌出这么多追求者来,很不适应吧?恐怕,你任何一
个都不想失去吧?要大家傻乎乎地围绕你团团转,甚至要人家兄弟因为你而反目,
足以证明你的魅力有多大了。——这些,就是你的想法吧?”
苏苏低着头,一动不动,拼命忍耐着眼眶中越聚越多的泪水。
“你以为不承认就行了吗?自己都已经做过了,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你又何
必装可怜呢?告诉你,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认输的。到底是你这个小家碧玉上得了台
面,还是我这个大家闺秀站的稳,哼——走着瞧吧!”宋云薇抛下战书,轻蔑不屑
地离开。
“你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天的,你也逃避不了。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吗?不喜
欢一个人,就不给他希望。”唐紫羽轻柔地偎过来,“你做的没错。你承担的太多,
不想伤害的人也太多,所以自己一直不快乐。如果他真的可以让你开心,为什么要
因为顾虑别人而放弃他呢?错过——有时也是一种过错!”
苏苏的目光逡巡着刚刚到手的《山海经》,沉溺在那一个个神幻而奇异的传说
故事里。想想看,刚才那个“疯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当然,除了自
己的初吻盲目地葬送在他的“口”里之外,他倒是真的没有伤害她。认识任笑枫,
原来并不算太糟糕呢。
圣亚校际迎新舞会。
今天的舞会地点定在图书馆的顶楼大厅,采取半自助的形式。当夜幕降临的时
候,星辰闪耀,月色皎洁,半露天的哥特式尖顶仿佛中世纪的古堡,立于雾气缭绕
的飘渺神秘之巅,引人入胜。
美女俊男们都精心打扮着自己,想要吸引更多的目光。
宋云薇的装束居然突破了自己本来风格的限制,一件棕红色的棉麻长裙,刺绣
着镂空的碎花,裙摆斜斜延伸,长发烫成波浪,罩在精巧可爱的丝线手编网帽里,
颇有点波希米亚女郎的味道。但她过于秀气的脸蛋和细致的弯眉,少了一点应有的
妩媚。她的精心装扮没有白费,不到十分钟,已有三个人来搭讪了。宋云薇纷纷微
笑着拒绝,但心中的自信直线上升。显然,她对于任笑枫的爱慕,并没有轻易放弃。
沈奇当然也来了——作为新生代表,他不能不来。尽管他没有校学生会长仲磊
那样稳重成熟,但他的俊美显而易见。因此,向他投来倾心眼光的小少女并不算少。
可惜,他的眼中,只看得见苏苏。
与往常迥异,苏苏来的很早,但始终安静地窝在无人的角落里,大口吃着甜点
和水果。——仿佛她来舞会就是为此。苏苏今天的穿着极为简单,颜色也很单调。
纯白色的雪纺纱连身裙,绣着镂空的细碎雪花,两条藕臂处没有任何遮挡的布料,
只隔着一层薄而透明的蕾丝,半隐半现,长长的袖口下垂,形成小巧的灯笼状。裙
子中短,轻点胭脂,黑发梳成两根辫子服服帖帖地躺在胸前,更显得俏皮甜美,清
纯无暇。——当然,前提是忽略她此刻的仪态。
音乐戛然而止,大厅里一片静寂。——这是舞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提示。
苏苏还在拼命地吞咽嘴里鲜嫩圆润的荔枝。
这时,任笑枫来了。
“天哪!是任学长耶!不知道他会不会跳舞呢?”
“是呀,学长好帅哟,好崇拜他哦!真希望可以和他跳支舞呢。”
“有没有搞错啊——你?听说啊,学长已经邀请了苏苏做他的舞伴呢。”
“什么?苏苏?又是苏苏?学长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呀?”
“对哟对哟,展览大赛那次,任学长找的也是苏苏。哎,你说会不会……任学
长就是为了她……才转学到圣亚的?”
“不会吧?我就没有看出来她哪里好啊。长得一点也不漂亮,还整天像没睡醒
似的,充其量……也就是有一点点才华,写作好而已。那又怎么样呢?还是配不上
英俊潇洒的任学长啊!”
“才怪呢!我就不那么看。任学长是很帅,但他的脾气……古古怪怪的,又不
喜欢热闹,整个人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苏苏就好太多了,虽然确实不算太完美,
但她一笑起来,我就感觉阳光好暖呢。而且,虽然她是校学生会的人,却一点也不
骄傲,每天都笑着,挺可爱的呀。”
“噢,我也这么认为,女人因为可爱而美丽嘛。”
任笑枫一走入大厅就引起了轰动。因为他和苏苏之间的暧昧风波,引起了圣亚
众学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奶油色的V 领条纹T 恤,搭配奶油色的弹力热裤,整个人
神采飞扬。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仿佛毫不知情,任笑枫漫不经心地穿越整个舞池,抢
下苏苏手中的“红粉佳人”灌进嘴里,邪恶地笑:“还没喝够吗?”
唐紫羽和林采一左一右,身手敏捷地挟持着苏苏,转瞬间已进入舞池。路过中
央喷泉的时候,唐紫羽还顺手歪了歪肩膀。
苏苏已经把大厅里摆在台下的鸡尾酒都偷偷喝光了,此时脸红心跳,飘飘悠悠,
晕晕乎乎地不知所措。冷不丁被冰凉的水淋到,吓了一跳,忽然清醒过来。仲磊的
开场白已经讲完了。那就是说——轮到她们三个开舞喽。
今天三个人意外地巧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唐紫羽依然是晚礼服式的
白色长裙,裙摆甚至长到遮住了穿高跟凉鞋的脚踝,但却是低胸紧腰,刚好显出她
的冷艳与妖冶。林采破例穿了裙子,尽管是休闲款的短裙,章穆的嘴巴就已经合不
拢了。三个人就那么简单地站着,大厅里任何一种明丽都已黯然失色。
唐紫羽纤细的手指抚上仲磊衬衫的纽扣:“做个表率吧,会长大人。”
仲磊感谢她的体贴,揽住她的腰,绅士一般:“谢谢!”
身上的裙子使林采有些不自然,她僵硬得像个木偶娃娃,紧绷着身体站在原地
动也不动,用恶声恶气的说话掩饰慌乱:“你——还不过来!”
章穆迎上前抱住她轻声抚慰:“别紧张,放轻松,有我在!”
众目睽睽之下,苏苏的挣扎与逃避,最终全面崩溃。她遥望着那个猖狂的男人,
扯了扯白裙,如堕入凡间的精灵:“跳舞吗?”
任笑枫莞尔一笑,拥住她翩翩起舞:“当然!”
舞会到达高潮的时候,苏苏终于甩掉了任笑枫,独自一个人,幸运地逃到了湖
边。天上星星的影子倒映在人工湖里,象一颗颗宝石,美不胜收。每当微风拂过,
湖面波光粼粼。苏苏舒服地卧在凉凉的石椅上,昏昏沉沉,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为任
笑枫——心动了。相遇以来,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
跟踪出来的宋云薇,以为他们要单独约会,追到了人工湖。望着苏苏甜美而满
足的容颜,她狠狠地捏住手中的酒杯,感觉心像被刀划过一样痛。这时,交谈的声
音忽然传来。她慌张地矮下身,躲到浓密的树丛里。
天色已彻底昏暗,人工湖边的灯很少,只发出白幽幽的小小的光圈。没人知道,
人工湖这里,有那么多藏匿的事。
“真没想到呵,为了追求她,你居然转学了。”一个男孩子流里流气的声音,
“费了好大的功夫啊。哥儿几个真是佩服!佩服!”
任笑枫淡淡的声音似乎有所防备:“没什么。车钥匙呢?”
“哎,别着急嘛,现在还不能算你赢。”另一个人粗哑的声音插入,“我们的
约定是:你追到她,我们给你宝马;你追不到,你给我们。对不对?但她只是和你
跳舞,又没说喜欢你。是不是?”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赖帐的。而且在你面前,我们也不敢撒谎。不如……干
脆这样吧,”又一个男声说,“为了公平起见,只要她在我们几个面前,主动吻你,
就算你赢。否则的话……”
宋云薇一惊,连忙屏住呼吸,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
“说真的,整天对着那么动人的小妞,你都不会心痒痒吗?”
“不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任笑枫居然没责怪他们的无礼,反而回答。
“谁呀?透露一点嘛。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宋云薇紧张得似乎喘不过气来,拼命用手捂住嘴。
“我喜欢——”任笑枫的眼仿佛溜到岸边,狡猾一笑,“宋云薇!”
宋云薇简直不敢相信好运就这样降临,惊喜交加,怕被发现地悄悄走开。临走
之前,望着石椅上睡得正香的苏苏,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天她醒过来,
如果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打赌的工具,该怎么面对呢?这样想着,离开的时候,宋云
薇的内心竟然涌起了一丝愧疚。毕竟是好朋友呵……唉……
其实,在宋云薇跟来的时候,苏苏已经醒了大半,只因为无法面对她,才选择
继续装睡。可当任笑枫接近自己的真相被彻底揭开,有一刹那,苏苏感到遍身凉透,
五味陈杂,但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打赌吗?为了一个赌约而花费这么多的精力,
投入这么多的时间,这个男人,真的很疯狂!任笑枫,在自己的生活中掀起骤风暴
雨之后,还能用如此冷静的态度陈述事实。看来,他真的很讨厌被人算计,真的想
要赢,也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那不如……成全他吧。
打定主意的苏苏起身,笑出一脸天真无邪,坦然迎上前:“笑枫!”这是她第
一次叫他的名字,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欠他的——都还给他吧。
几个男生都惊骇万分,任笑枫却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不说话。
“咦?你们是博达的学生啊?博达的校徽果然满漂亮的哦。”苏苏莽莽撞撞地
靠过去,“不如一起上楼跳舞吧。”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几个人都不敢看当事人单纯的脸。毁掉她的单纯
快乐,是多么残忍的罪孽呀。
“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考虑好了。”苏苏搂住任笑枫的脖颈,闭上眼睛,
甜蜜地在他唇上一吻,“这就是我的答案哦!”
几个男生一致大力抽气,惊恐的表情像见了鬼。
任笑枫有刹那的失神,仿佛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袭来。
“笑枫,”苏苏满面柔情蜜意,唇瓣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用只有他能听见
的声音说,“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了。好好珍惜……你的宝马!再见!”
她果然全都听见了,却还愿意帮他。——任笑枫的感觉非常复杂。
苏苏敛眉,难为情地捂住嘴:“哎呀,不好意思哦。既然你们有事情谈,那我
就不打扰了。有空来圣亚玩吧!先走了,拜拜!”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走
去。
可是,走着走着,苏苏本来清楚的视线渐渐模糊,那座仿哥特式的建筑竟然变
成了双重影象。是幻觉吗?还是海市蜃楼呢?苏苏揉了揉眼睛——咦——指尖上沾
到了水,是什么呢?她好奇地伸出舌头舔舔,咸咸的,原来……自己竟然为了他…
…流泪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既然都按照计划执行,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什
么……自己却尝不到一点胜利的喜悦呢?本应是甘甜的感觉,为什么,心头会有一
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呢?
任笑枫张开紧握的左手,母亲的紫彩玉戒指静静地躺在上面,闪着幽幽的紫色
的光。望着她的背影,听见她语气的决绝,悄悄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他居然不敢去
拉住她,不敢向她解释,不敢奢求挽回什么。竟然会有这样一天,自己也有不敢去
做的事情,呵呵……任笑枫自嘲地苦笑着,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害怕她拒绝自己
的道歉,害怕她果断地指控自己的卑劣,害怕再也无法回到与她轻松自然相处的曾
经。
宝马,任笑枫从来没有重视过,在乎的,仅仅是……唉,恐怕这一次,自己是
真的做错了。现在才明白,苏苏一直是真心对待自己的。那个计划……其实究竟怎
么样……本来也不重要啊。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了。又要一个人了吗?也许吧,
这样的自己,只配孤独呵。
任笑枫的心,忽然一下子空得厉害,不再完整。
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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