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之日
一路摇摇晃晃，我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醒来时正伏在碧水怀中。碧水见我醒
了，吩咐人取了杯水给我，又说风藏书来看过我，看我睡着没有打扰便离开了。
我接过茶水，喝之前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确定无毒才放心地喝下去。已经很
长时间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了，心底不禁又些感叹。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我问碧水道：“还有多久？”
碧水应是早已问过的，很清晰地告诉我：“快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小姐马
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松了一口气，身子软软地靠在马车壁上。马车装饰得很豪华，车壁上也裹着
软软的布锦，倒还舒服。
不一会，马车慢慢停了下来，碧水帮我将喜帕盖好，有帮我整理了一下压得褶
皱的衣裙，然后扶着我走下马车去。
挽月流云应该就跟在我身后，可以听见她们轻微的脚步声。
走上客栈二楼，一进房间我便将喜帕扯下扔在了一边，碧水急忙接了过去，一
边急道：“小姐还是得乖乖地盖着喜帕，不然一会叫新姑爷瞧见了可不好。”
“不就是要给他看的么？早点晚点的又有什么。”我依旧我行我素，倚在床榻
上休息，碧水拿我没法，絮絮地抱怨着，我只置之一笑，若按她说的来也太辛苦了
些。
刚刚歇了一会，风藏书便来了，见我这副样子倒也没什么，反而温和一笑，倒
是碧水吓得够呛，急忙过来拉我，风藏书表示没事才忐忑地出去了。
碧水走后风藏书脸上的笑容变浓了，说道：“没想到你人前人后倒是两副如此
不同的样子。”
“这才是我。”我笑看向他，和他说话心情不知不觉就变得好了起来。
“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会安排。你门外的护卫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尽管
凡放心。”
我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我知道如玉公子不是个须有其名的人，他内里如一，是
个善良温柔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善良到这样的地步，明知道让我死掉比较好，
为什么还要如此费心？
他似是明白我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容中又些凄凉。“我并不是什么善良之
人，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也许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对，你不是善良，你是笨蛋，世界上最笨的笨蛋。”我心中突然生起气来，
这样的他让我想起了我的亲生父亲，听说他也是这样一个笨蛋，为了我娘而不顾一
切的笨蛋。
风藏书并不生气，反而轻轻揽过我，将我的头埋在他的怀里，然后我听见他笑
着的声音，“是，我是笨蛋，只要你好好的，我做笨蛋也无所谓。”
“为什么？我只是你的敌人。”我在他怀里低声说，声音无力，这样重的恩情，
我怎么能担得起。
“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他离开时，我说不出心中是怎样一种情绪，那一袭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想
我是同情他的吧，他的温柔打动了我，然而这样纯白无瑕的人却偏偏出生在那样的
家庭。
风藏书离开后过了好一会碧水才回来，看她开心的神情，我笑道：“什么事高
兴的？”
“我是为小姐高兴呢，看到小姐和新姑爷感情这么好，我这个做丫鬟的总不能
在这里碍事吧，所以呢我久到楼下待了一会，听见那些江湖种人高谈阔论，真是自
在啊！”
“那你听到了些什么？”在宋府的日子一直待在深闺之中鲜少出来，对于江湖
中事我倒真是不知道了。
“听他们在说天下第一杀手什么的。”碧水含糊地说着。
“什么人能称上天下第一呢？”
“听说之前是个叫雪女的，不过她已经死了，现在是一个叫冰九珍的。”
原来是宸门的冰九珍，看来那一场争斗中死去的不只是阿夕，否则这天下第一
的名头绝落不到冰九珍的头上。
那一天我用膳沐浴后早早便睡了，而那晚也一夜寂静，什么也没又发生，第二
天天未明时我便被碧水从床上唤了起来，乘着清晨凉爽赶路。
这一路走出了繁华的城镇，来到了荒凉的郊外，听说差不多下午的时候会经过
一片密林，心底暗想，大约便会在那里动手的吧！心中明确地这样想着却反而轻松
起来，因起得太早便倚着碧水补起眠来。
因这一路的道路不如之前好早，马车稍微颠簸一些，因此我总是睡睡醒醒，整
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清醒过来，一股杀气刺激了我的神经。
果然，我刚坐起身，外面便传来了骚动，刀剑撞击声，惨叫声不断，碧水紧张
得全身紧绷起来，抱住我的胳膊，却不住说道：“小姐别担心，新姑爷一定不会让
小姐有事的。”
一句话，轻易地将我感动了，我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惨烈，许久不曾见
过这样的情形，我心底竟生出一丝反感。那批穿着黑衣蒙面的人应该是冥宫的杀手，
看情形他们比较有利，连风藏书手臂上都受了伤。风藏书正被几人围攻着，十分吃
力，我心中不禁略惊，难道风南竟连自己的孙子也不顾，不过这倒符合他的个性，
一个和他作对的孙子，他未必在意。
心中的念头转了几转，我的神经紧绷起来，轻按臂内，那片冰凉仍在，只是贴
身藏得久了染上了一些身体的温度。
臂内藏这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这是当初无痕公子萧离送给我防身之用，我一
直贴身收藏形成了习惯。
迫不得已之时我也只有动手了，而能否活下来也只有看天意了。我暗暗下定决
心，对碧水吩咐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要保护好自己。”
“不行，碧水怎么能让小姐出事呢！”碧水坚持地看着我，生怕她一眼没看住
我就不见了，我只有无奈地笑。
很快，我所在的马车已经不安全了，马车外挽月流云拼死护住，却还是又人闯
了进来。碧水在这一刻竟然颤抖着挡在我身前，我心中一急，担心她无谓受伤，只
好将她打晕了。
臂内的匕首划到手中，我正要动手，藏书却闯了进来，他白衣染血，面色苍白，
却提剑挡在我身前，急急对我说道：“快走！”
我看他一眼，只好依言跳下马车，这时流云将我扶上马，她正要上来护我离开
之时却被身后一人一刀砍中，鲜血喷溅，沾染了我一身，红色的嫁衣鲜艳到惨烈，
我无法再犹豫，策马离开。
身后那人紧追不舍，我逃进了密林之中。林间枝叶繁茂，我马术不佳，很快那
人便离我越来越近，眼看着根本没有机会逃开，心一横，扭转马身，一跃而起扑向
身后之人，手中紧握匕首找寻着机会。
匕首与一把窄背长刀相碰，发出清锐的声响，我一时却惊住。
原来刚才杀死流云的那样狠绝的一刀是出自他之手。若来的是别人，我或许很
又胜算，然而和这个人交手我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因为他就是自小教我武艺的无痕公子萧离。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射出精光，刀势凶猛扑面而来，让我无法招架，很快我跌倒
在地，手中的匕首被挑飞，落入了他手中，他将刀压在我颈间，却停了手，并不取
我性命。
“才一年，你的武艺已经生疏至此，真是枉费我一番教导。”他语带轻蔑，却
让我觉得熟悉，心竟瞬间安定下来。
“不取我性命吗？”我试探地问道。
“我要杀的是宋照夕，却不是你。”
“有区别吗？”
“有，当然有。”他突然低下身来，拉开我的领子，露出那朵银色的蔷薇。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也抹不掉这个印记的。若风老爷子知道如今你就是宋照夕自然
会另做决定。”
整理好衣服，我站起身，“别告诉他，不可以吗？”
萧离正要走，听到这句话，转回头，嘲笑地看这我，“我倒真不知道一年时间
竟可以改变这么多，竟能让你也变得天真起来。你躲了一年，还以为能躲多久？”
无言地看着他离开，这一刻，阿夕给我的宁静生活终于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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