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杀
小崔庄出了大事了,毫无预料的。一个叫豆叶的年轻媳妇喝了半斤敌敌畏,自
杀了。幸亏发现得早,被村里人按倒在大粪池里,灌了一肚子大粪。大粪池里蛆虫
蠕动,臭气熏天,豆叶神志还清醒,让大粪水一呛,哇哇吐了一大摊,送到县城的
医院里又清洗了几次肠胃,没有死成。豆叶的丈夫崔二朋吓成了一摊泥,他不知道
媳妇已经转危为安,在家寻死觅活的,到处找瓶子要喝药,到处找绳子要上吊,最
后找了把菜刀在手里,当着自己的胸剁几刀,把衣服都剁坏了。言语中,崔二朋透
露了媳妇自杀的原因,不过是崔二朋嫌她在植物园看电视太晚了,到半夜才回家,
两人夜里拌了几句嘴,话赶话,句句都伤心伤肺伤感情。崔二朋说,别人看电视早
早就回来了,你当我不知道? 我在庄西赌钱,人家看电视的人,十点来钟就到家了,
你倒是好,鸡叫头遍了,还没回来,天都要亮了,才一身露水进家,鬼知道你干了
什么! 你要是一回半回这样就算了,你天天都这样,你干什么鬼事啊! 豆叶说,你
说我能干什么,你说呀,你说呀,你没安好心眼,血口喷人! 崔二朋说,我说不上
来,我要是能说上来,你就不敢这样对我了,村里谁不知道我崔二朋是个窝囊废!
豆叶说,好啊,你不就是要说我偷人养汉不是? 你天天赔钱,把我娘家的压箱底钱
都输了,我都没管你,我不过是去植物园看看电视……
你就说我偷人养汉,这日子我不能过了,我死在你家算了! 崔二朋平时不但有
胆量跟老婆吵架,还常常撸起袖子,揍老婆一顿,今天胆子就更大了,他说,我可
没说你偷人养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豆叶有些气短,一心想让崔二朋知道自己的
清白,她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崔二朋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哪天晚上跟别人
一起回来过? 你当我是傻逼啊? 别人都讲电视里的事,你一次都没跟我讲过。豆叶
说,我讲了你懂啊? 你又有几次在家啊,你赌钱赌到天亮才回家,几回关心过我啊
? 崔二朋说,是啊,我不关心你,植物园有人关心你,你有本事,整天整夜不回来
吧。豆叶被崔二朋气得直翻白眼,她一心想崔二朋揍她一顿,让崔二朋消消气,就
扯直了。可崔二朋今天迟迟不动手,让她越发地心虚,她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声
泪俱下地说,你就是要我承认偷人养汉是不是啊? 我没偷,我说没偷你不相信,我
死了你就相信了,那我就喝药给你看……豆叶说着,就从五斗橱下边掏出一瓶农药,
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等到崔二朋把她药瓶夺下来,连洒带喝,半斤敌敌畏已经见底
了。崔二朋赶快惊动起邻居,给她灌屎灌尿,又用村里的手扶拖拉机把她送进了医
院。
大白牙是崔二朋的近房婶子,侄儿侄媳妇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然是急火攻心
了。再加上崔二朋的瞎眼奶奶哭着求大白牙,说这家人要散了,要过没有了。她大
白牙要是不管管,谁还来管啊。因此,大白牙就找来了丁家干。
在大白牙家的磨道里,她问丁家干,你真的没看到过豆叶?
我记不得了。丁家干若有所思,他的白眼珠一直翻到天上。
豆叶天天晚上都去看电视的。大白牙说。
你看到啦? 丁家干说。
我也没注意,不是问你吗! 大白牙说。
丁家干抬高了声音,说,你天天都坐在下面看电视,你没看见,还来问我?
你是男人,男人眼睛总是盯着女人。
我不是就盯着你吗,别的女人哪里入我的法眼啊。
瞧你那死人色,你盯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盯的。大白牙说,我不跟你开玩
笑啊,这可是人命关天啊。我小婶子,就是崔二朋的瞎眼奶奶,要急死了,她叫我
管管二朋家的事,我怎么管啊? 我得先把豆叶的野男人揪出来,让豆叶断了念头,
她才能养一趟孩子,好好跟二朋过日子啊,你说是不是?
是的哩,丁家干说,你一说,我也奇怪了,天天看电视,看没看到豆叶啊? 好
像看到,经常看到,可……是不是夜里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的豆叶,我就不晓得了,
你让我想想……想想……
你想想看,你不要老看着天,你看着我。
我不就是看着你啊。
瞎说,你哪里是看我啊,看看,你狗眼一直往天上翻!
好好好,我看你,我想想,想想,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问问银花吧。
稀罕你说? 银花还是孩子,她更没去注意了。我问过了,她说看到的。孩子的
话,不作数!
那可说不定,她说看到就看到。
可她后来又说没看到。
那就没看到。
那豆叶能上哪去? 她彻夜不归,没去看电视,真的养汉啦?
那也说不准。
那你说,是谁? 反正是你们植物园的人,我找你来,就是调查这个事的,把豆
叶的野男人揪出来,这事才有可能摆平!
植物园……谁有这么大本事? 丁家干说。
你以为就你本事大啊?
也不一定是我们植物园的……可也不一定不是……
你什么立场啊,你说个准信给我啊,我请你来,是听你逗嘴啊? 你说豆叶能看
上你们植物园谁啊? 你们植物园谁配得上豆叶啊? 一个一个都是歪瓜裂枣的,啊?
你说,谁能让豆叶动心? 豆叶可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心眼有心眼啊。
你就能帮她吹,她豆叶的模样,我也不是没见过。
丑也是俊的,你们植物园还不是有人看上啦? 你说,那个人会是谁?
这我可不敢乱说。
屁话! 大白牙真生气了,她在丁家干的手上拧一下。
丁家干忍着疼,歪歪嘴巴,说,我再想想,再想想……小谢? 他不会,小谢才
看不上她啦。大李? 徐师傅? 对了,一准是老杨,别看他样子老实,他神神鬼鬼,
一肚子花驴屎蛋,常常半夜出去转。可老杨都老了呀? 要不,还能是崔园长……唉,
乱了,我也不知道,你还说我,你不是也天天晚上去看电视吗,你屁眼大,心都从
屁眼掉了,你们小崔庄,那么多人去看电视,没一个人能说出豆叶的下落,来找算
我……
那我还能找算谁? 植物园,我就还把你当人!
丁家干听大白牙的话,心里舒服,他拿手去摸一下大白牙的乳房,蜻蜓点水一
样。大白牙低头看一眼他的大手,没吭声,还挺了挺胸。
丁家干有了意思,在上面带一把劲,说,那你怎么不让我沾不让我靠? 我天天
都想你的……
我都想死你了……
假话吧?
要是假话,我……
住嘴吧你,稀罕听你的好听话! 把手拿开啊,我一个寡妇,你要当心啊……唉,
算了,不找算你了,也不去查了,查了又有什么用? 反正豆叶也没死成,二朋也吓
破了胆。走,看看二朋去,他要再说要死,就让他死去!
丁家干意犹未尽,他另一只手也上去了。
大白牙拿手推开他的手,说,大白天,叫人看见可不好。
大白牙从磨嘴上起身走了。
大白牙和丁家干一前一后来到崔二朋家。
崔二朋抱着脑壳子,坐在地上。他刚打过滚,身上都是尘土。他已经听说豆叶
活过来了,这才不叫着要去死。
他的瞎眼奶奶抱着拐棍,还在说,二朋啊你可不能死啊……
大白牙大声说,不死啦,谁都不死!
大白牙又一把扯下崔二朋的手,说,你看看,这是谁? 这是植物园的丁所长,
丁所长负责保管植物园的电视机,天天晚上都是丁所长从办公室里抱出电视,放给
大伙看的。丁所长证明你家女人豆叶什么都没干,天天坐在人堆里看电视,这下你
放心了吧? 你还要不要去上吊啦? 你天天赌钱不归家,还去偷人家鸡吃,你还是不
是人啊? 你老婆也是女人,鲜黄瓜一样嫩,你不沾不靠的,离她八百丈远,她不想
男人啊? 你再这样对她,她就是跟野男人跑了,也是活该!
崔二朋打一个哈欠,说,我困死了,我要找地方睡一觉。
你听没听到,挨千刀的!
我困死了!
大白牙拿手指戳他脑壳子,说,你这个没骨头的!
大白牙拉着丁家干的手,走了。大白牙把丁家干一直拉回家,说,我给二朋气
死了! 老丁,你要是把豆叶的野男人交给我,你要干什么我都让你干!
丁家干说,我现在就想。
大白牙坚决地说,现在不行,不见兔子不放鹰! 你把人查实了,我天晚儿等你。
--------
亦凡扫校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