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洼
丁家干大声地嚷道,小陈,小陈,你出来,跟我去一趟后洼。
我正在屋里给侍红写信。今天是星期天,是我上班以后头一次正式的休息( 前
几个星期天都在抢收药材) ,也是我给侍红写的第三封信。不过前两封信,我只寄
出了一封,就是画有益母草图谱的那封。新写的这一封,主要是介绍我们植物园一
些有趣的人和事,其中也包括丁家干和大白牙,当然,还有老杨吃大蒜的事,不过
我还是不准备把这封信寄出,我是一定要等侍红回信,才把余下的信再一起寄给她。
我赶快把纸和笔收进抽屉,大声地应着丁家干。
小陈,走,我们去后洼,捉两只水老鼠来。
我不想跟他去,我给侍红的信才写了一半。但是丁家干的话又不能不听,我只
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走出了植物园生活区的院子,沿着一条几乎被茅草覆盖的路
影,向杂草丛生、荆棘遍地的后洼走去。路上,丁家干跟我介绍说,后洼那地方,
古时候就是刑场,砍过不少颗人头,你小子怕不怕? 对于砍人头的场面,我还没有
想象过,概念也比较模糊,我随口说,不怕。丁家干说,你小子行啊,不孬种! 好,
跟我去练练胆量! 丁家干的话,我一时没回量过来,不就是到后洼去捉水老鼠吗,
有什么可怕的。我心里想着不怕,那怕,反而像怪物一样,还是悄悄找我来了,因
为植物园的水老鼠我见过,在我们干活的时候,在路边,在园部的院子里,在我宿
舍门口的林子里,我都会不经意和它打个照面。植物园的水老鼠个头大,貌相也奇
特,尾巴特别粗壮,虽然见人就散了,但还是让我惊惶失措。我知道它们就躲在草
窠里,会和我们不期而遇。我不想碰到它,便紧紧跟在丁家干的身后,每一步都踩
在他的脚印上,这样,我觉得安全一些。路上,我问他,捉水老鼠干什么啊? 丁家
干说,你猜猜看。
我说,是不是吊在电视机上的? 丁家干说,聪明! 我说,那能管用吗? 丁家干
说,没试过,怎么知道不管用? 大白牙说电视机喜欢吃肉的,我弄点野味喂喂它。
我又说,到处都有水老鼠,为什么要上后洼啊? 丁家干说,那里水老鼠多,好逮。
属于我们植物园的这块地盘,真是奇怪得很,坑坑洼洼的,什么样的地形都有,
有洼地,有碱滩,有沼泽,有岗岭,除了少部分被开垦、整理,种上中草药、植上
树外,其他大部分地方,还是保留着原始的状态。丁家干所说的后洼,又叫后大洼,
离我们园部大约一千来米,在断魂岗的左侧,是一个呈锅底状的水洼。丁家干领着
我走了一会儿,走上了一条横在我们面前的小路。我们站在小路上,向北望,有一
大片钻天杨挡在我们面前,钻天杨瘦瘦小小的,树叶子已经略略泛黄了,要是有一
场霜,树叶子会落下一大片,不过我们这里的霜,要到十月底或十一月初才能来。
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后洼。丁家干说。丁家干说完,突然警觉起来,他神情专
注地拿一只脚,在杂草上划两下,又蹲下来,趴在地上,嗅嗅鼻子。
我看到,地上有一窝草是湿的。草已经老了,是常见的芭根草,草根附近的地
皮也湿了黑黑的一片。
丁家干伸出手掌,按在湿地上。
热的,丁家干神秘地拉一把我,说,有人来过。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心想,也蹲下来,看着他的白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就是有人来吗,难道这里不允许别人来? 小崔庄的人不是常到我们植物园? 还有
园艺所的人,也是到处走的。我没有把我的疑惑说出来,我四下里打量着,问他,
谁会来呢?
不是一般人。丁家干说着,按住我的头,他怕我会冒失地站起来,暴露目标。
看着丁家干紧张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出事了,有人去断魂岗偷药,而且是个女人。丁家干肯定地说,男人尿尿一条
线,女人尿尿一大片,你看这倒下的草,还没有爬起来,还有这尿,水济济的,热
乎乎的,说明刚刚才走。这附近没有药可偷,三尖地的野菊花不值钱,只有断魂岗
的葛藤根和何首乌……好啊,今天叫老子碰上了,看我不抓个正着!
你再看看,也许是狗尿。我对丁家干的话有些不放心。
丁家干拿脚在尿窝上扫扫,疑惑地说,狗? 不会,是人尿。
你再看看,是不是狗尿。
哪来的狗,我有经验,绝对不是狗尿,是人尿,如果不是女的,就是男的装成
女的,蹲着尿——他怕我们看见他。
也许,也许是水老鼠尿的。
丁家干有些生气了,他说,你脑子想什么啊,这么古怪,我看你和小偷是一伙
的!
我还想到兔子,可丁家干这么说,我就不敢再推理了。
小偷肯定在断魂岗! 丁家干恶狠狠地说,走,我们从后洼包抄过去!
穿过那片杨树林,再走一百来米,地上开始冒水。我跟在丁家干的身后,不敢
踩着他的脚印了,因为他的脚刚抬起来,脚印里就汪了水。杂草也变成了又细又矮
的芦苇和草蒲。丁家干虾着腰,健步如飞,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我没有别的
选择,只能跟着他跑,一脚下去,常常“嗤”的一声,几条水柱窜上来,射在我们
身上。我们跑了一会儿,接近了一个土坎。说是土坎,也不过比我们跑过的水渍地
高不了多少,却布满了砂坷垃。原来,这里就是断魂岗的边缘,往西就是后洼,在
芦苇和草蒲下面,是大大小小神秘的水塘。往东就是断魂岗了,比后洼也不过高出
一两米,最多两三米。
断魂岗上也散落着不少坑塘,坑塘里有水,也生长着芦苇和草蒲,而大大小小
的岗头上,布满着鬼针树和秃头槐,葛藤和凌霄也遍布其间。在葛藤和凌霄稍微成
片的地方,我们药材所都给它除过草,打过药,所以,长势较好。葛藤的根,是名
贵的药材,叫葛根;凌霄的花,也可供药用。
我们沿着断魂岗和后洼的缓冲地带搜索着,一会儿跑到稍高一点的岗头,一会
儿又下到水渍地里,一会儿站立着一动不动,竖着耳朵静静听,一会儿四处张望,
寻找可疑的人迹。
我们当然是一无所获。除了不时被我们惊起的一两只水老鼠和身上带花纹的青
蛙,以及叫不上明目的水鸟,没有发现别的什么活物,我开始怀疑丁家干是神经过
敏,故弄玄虚。可丁家干看起来信心十足。他手里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根大拇指粗
的小棍,一边走,一边在草窝里抽打。他让我也找一根那样的小棍,也学着他一样
抽打。要捉水老鼠吗? 我问他。他说,不是,惊动惊动水蛇。我们就这样,抽打着,
搜索着,前进着。我们发现了一个残破已久的土窑。对于这个土窑,丁家干并不陌
生,他先是捡一个砂坷垃扔过去。砂坷垃落在土窑顶上,滚下来。丁家干又捡一个
砂坷垃扔到土窑下边的水沟里,响起嗵的一声。除此而外,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我们便逼近了土窑。
土窑下边的这条沟,一直通向西边的一个大水洼。沟里是一些风化了的青灰色
断砖,那个大水洼,可能是当年取土形成的。在这条沟里,丁家干又有所发现,他
发现了几个脚印,是零乱的胶鞋印,号码大的,也有号码小的。丁家干断定有两个
人来过。
小偷是一男一女。丁家干说,走,我们上去看看。
我们来到了土窑里。土窑比较干燥,土窑的四壁上,有零散的几丛鬼针树,土
窑里也有鬼针树。让我们非常惊异的是,在鬼针树丛里,果然堆着大半口袋葛藤根,
在口袋旁边,还堆着两小堆,也是葛藤根,一堆的表土已经飕干,另一堆上粘着新
鲜的泥土,显然,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看没看到,这么多。丁家干简直就是一个侦探,他小声而肯定地说,小陈,我
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跟我来!
丁家干领着我,顺着土窑下的这条深沟,一直走到大水洼的边缘,这里的芦苇
和草蒲相对别处既高又密,节节草也混生在芦苇和草蒲中间。我们拿着树棍在草丛
里猛烈抽打几下,便在草窝里蹲下了。丁家干说,他们肯定要来取东西,那么多葛
藤根,至少有一百斤,谁他妈胆子也太大了,我操他家二姨奶的,欺负我们植物园
没人是不是? 我这回要抓个现行的。
小陈,耐心点,他们走不了我手掌心,我这是如来佛的手掌,就算他会七十二
变,就算他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我也叫他插翅难逃!
我听你的。我说,我既兴奋又紧张。
这真是潜伏的好地方,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不禁佩服丁家干的老奸巨
猾。我放眼望去,眼前是起伏不定的断魂岗,破土窑周围也尽在我们视野之内。在
我们身侧和身后,是一个较大的水塘,水塘里水很清,清得发绿,也很静,有零星
的芦苇和草蒲,水里簇拥着密密匝匝的藤须状水草,我们叫它查查菜,是害草,除
了沤烂了做肥,别的什么用处也没有。而芦苇、草蒲、节节草,已经开始乏黄,节
节草上的种子一碰就掉,沙沙的。我想起潜伏在草窝里的邱少云,觉得很刺激,也
有一种神圣感。
但是,过了好长一会儿了,还不见动静。莫非我们被小偷发现了? 我想。
莫急。丁家干似乎知道我的心思,给我打气道,沉住气,他们就在这一带,就
在断魂岗上挖葛根,你看我给他来个人赃俱获!
会是谁来偷呢? 我说出了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多半是小崔庄的人。丁家干说,我们植物园的药材常挨偷,小崔庄人人都是贼
! 我操他家二姨奶的!
丁家干一激动,就会操人家二姨奶,这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不过他的话也太
绝对了,他说小崔庄人人都是贼,我想问他,大白牙也偷吗? 也是贼吗? 不过我没
有问,而是说,大白牙怎么会叫大白牙呢? 她嘴里的牙齿黑黑的,一嘴都是狗屎牙,
应该叫她大黑牙才对呀。
这你就是小屁孩子不懂事了,别看你肚皮里识几个苍蝇爪子,乡里人有乡里人
的道道,丑的人,叫小俊、大俊,或者叫俊人,俊的人,叫大丑、小丑,矮的人,
叫大个子,高个子的,叫矮脚虎,懂了吧? 大白牙,意思就是大黑牙,就像有人叫
我好眼一样,其实我是一双坏眼,我还得过心脏病,他们就骂我眼睛坏了,心也坏
了,简称心眼坏了。你看我心眼坏吗? 他们说得都是反话,意思是心眼好。知道大
白牙为什么叫大白牙了吧? 你不要急,迟早也有人给你起一个外号。
我不想要外号。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事,你是什么,人家就送你什么。
在我们说话间,有一阵凉风轻轻拂过,空气里飘荡着腥甜味,耳边还响起微微
的水动声。丁家干把头侧过来,看着我们身边的水塘。
丁家干轻轻地呀一声,说,来了,别出声。
我以为是小偷来了,也看过去。我看到,平静的水塘里,齐刷刷地长出了一根
根青黄色的竹竿,有大拇指一样的粗细,均匀地布满整个水塘。这些竹竿只有半尺
高,梢端都顶着一个肥嘟嘟、水淋淋的花骨朵。我被水塘里神奇的变化吓住了,然
而,更让我胆战心惊的是,这哪里是青黄色的竹竿啊,这可是无数条水蛇啊,它们
伸着长长的颈,安闲而尽情地享受着日光浴。正是早晨九十点钟的光景,太阳温暖
而柔和地照耀着水塘,水塘里闪着太阳的金光,水里查查菜也乌油油的。这些水蛇
大约一直这样在晒太阳,只是我们的突然闯入,才让它们暂时地隐蔽,当我们的树
棍不再抽打草丛,四周再一次恢复静寂时,它们又悄然地伸出头来,其场面的壮观
和整齐划一,太让人惊叹了。
别怕,丁家干说,水蛇,它们不伤人。
我听出了丁家干声音里的颤抖,其实他还是怕的。
这么多啊。我说。
这还不算多,要是夏季里,落着小雨,比鸟毛还多,有成千上万。
我们……回吧。我犹豫着说。
废话,贼还没抓着呢。你别理它!
我这才知道丁家干为什么要拿着树棍不停地在草丛里抽打。
我们吓吓它?
不用了,它都出来了,我们和平共处,它就不会攻击人,再说,它也不是毒蛇,
它叫青梢蛇,没有毒,你怕它什么? 别再说话了,把贼惊了,我把你当贼捆起来!
我便不再说话。我听到丁家干的喘息声。他喘息声不均匀,说明他心里确实有
事。他是叫我来帮他捉水老鼠的,到现在,一个水老鼠的影子还没看到,却看到无
数条青梢蛇。他神神鬼鬼,半道上看到一泡尿,就断定有贼。果然是有贼,可这贼
也太贼了,硬是藏起来不露面。
要我说,贼也发现了我们,他们也藏在某一个草丛里,等着我们失望地离开。
不过,丁家干这样的人,驴性子,他可不会轻易败下阵来的。
我也盯着断魂岗,可我的心思却在身后、身侧的水塘里。我不时地望一眼蛇们,
它们似乎在尽力地把颈伸高,似乎想让身体更多的部位晒到阳光。
丁家干也感觉到我的心思了,他说,青梢蛇是我们这里的独产,别的地方没有,
《海州志》里有专门的介绍。青梢蛇和水老鼠是天生的敌人,互为食物,夏天里,
青梢蛇吃水老鼠,冬天里,青梢蛇冬眠了,水老鼠就去吃蛇,所以,我们植物园的
水老鼠和青梢蛇都很肥。他妈的,这个驴日的小毛贼比水老鼠还精,他发现我们了,
我们捉不到他们了,走,我们把葛根拿去充公,让他们白偷!
我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我跟着丁家干站起来的时候,又悄悄看一眼蛇,它们
就像得到统一信号一样,突然沉到水里了,水面上那微微的水纹,也很快消失。
我们大步流星地赶到土窑,把葛藤根都装到口袋里。丁家干一点都不像五十五
六岁的小老头,他抱着半人高的蛇皮口袋,腰一弓,把满满一口袋葛根扛到了肩上。
水老鼠还没捉啊? 我小跑着跟着他,说,水老鼠不捉啦?
有时间再说。
我们走在断魂岗上,一点也不比后洼好走。但丁家干依然健步如飞,好像他扛
着的,不是一百斤重的葛根,而是装着空气的口袋。
一路上,丁家干不停地换着肩膀,他一会儿把蛇皮口袋从左肩换到右肩,一会
儿,再从右肩换到左肩。一边走,还一边跟我说,你小屁孩子还在长个子,我就不
换你扛一肩了,把你压成罗锅子,找不到媳妇我可赔不起你一个媳妇。你可要走好,
不要叫水老鼠钻到裤裆里,水老鼠喜欢咬小鸡鸡,吧唧一口,就连根把你咬断了,
找到媳妇也白搭了。
丁家干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还真的就怕水老鼠往裤裆里钻。
说什么就有什么,一大群水老鼠,在一个岗头上看到了我们,四散着往草窠和
荆棘丛里钻,动静很大,像一阵风刮过。我们没有理会它,选择着相对平坦的路,
大步夹着小步,呈蛇形往前走,没走几步,丁家干站住了,我差一点撞到他的屁股
上。丁家干说,看。我看到一条蛇,是青梢蛇,横在丁家干脚前的一丛草窠里,它
的脖子里,鼓起一个拳头大的疙瘩,嘴里拖出一根小树枝一样的东西,那是老鼠的
尾巴。我吓了一跳,这么小的一条蛇,不过比大拇指略粗一些,却能吞下这么大的
一只水老鼠,太让人惊奇了。丁家干说,冬天快到了,它得赶快吃点,填饱了肚了,
好冬眠,不过,你别看它这时候吃水老鼠吃得痛快,等到了冬天,它们冬眠的时候,
水老鼠就吃它了。
丁家干从青梢蛇的身上迈过去。
我没有敢,我绕着它走了。
我觉得这里真是野蛮得很。
好在我们很快就走出了断魂岗。
走出断魂岗,丁家干歇歇,接着再走,脚下的路要相对好一些了。我们快走到
生活区大院时,老杨从一块花生地里站起来。老杨的突然出现,就像青梢蛇突然出
现一样,毫无预兆,也同样吓了我一跳。
老杨喊道,丁所长,你扛什么啊?
丁家干停下来,扭过头,说,老杨啊,你狗日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想偷啊?
我能偷什么,丁所长真会开玩笑,我是来看看花生什么时候能起。
噢? 对了,这里有块花生地,是你领人种的,你看我这记性,都快忘光了,还
是你老杨心细。老杨,你看没看到有人从断魂岗跑走啦?
断魂岗? 谁上那地方啊?
有人去偷葛根,人没抓着,葛根叫我和小陈没收了,你看看,一大口袋,足有
一百斤。唉,老杨,你有空捉两只水老鼠来。
捉那东西干什么,恶心人的。
有用,我把它挂在电视机天线上,就省得我用手扶着它了。
噢? 管用啊?
试试看。
好,我捉两只给你。
离开老杨,丁家干说,小陈,斗争越来越复杂了。
我听不出丁家干话里的意思,随便附和道,是啊。
你也知道啦? 你看老杨像不像个贼? 我看这葛根八成就像他偷的,他不光偷葛
根,他还偷人家女人。小崔庄崔二朋的女人,就让他勾引上了,崔二朋离家出走,
十几天了,才算有一点音讯,听说在大桑庄赌钱,有钱就赌,没钱就在赌友家漂着。
这事要闹大了,崔二朋的瞎眼奶奶,在家要断气了,说见不到她家二朋,她活着还
有什么意思? 豆叶做饭她不吃,端水她不喝,还骂豆叶是狐狸精,是丧门星。大白
牙派人去大桑庄找二朋,二朋说他没有家了。
其实,崔二朋是赌气啊,咽不下那口气啊,他倒是跟大白牙说了真话,说豆叶
要是不把野男人交出来,他决不回家了。我操他家二姨奶的,这不都是他妈的豆叶
惹的祸! 我就纳闷了,老杨和豆叶,怎么就露不出尾巴? 小陈你帮我分析分析,让
我什么时候抓住他们。
丁家干的话,让我想起和豆叶约会的男人,要是照丁家干说的,他就是老杨了。
我无意间撞到的事,没想到是如此重要了,可我对不对丁家干说呢? 暂时还不能说,
说了对我也没有好处。何况,那个男人是不是老杨,我也没有亲眼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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