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刘云听得似懂非懂:“许大夫,您是说病人在这么长时间的有效治疗中应该
好了,对吗?”
“哦,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要知道少部分急性发作的病人也会发展成持久
的精神障碍。如今十号床病人也从初始的躁狂转变成了抑郁状态,表现为行为退
缩,情感淡漠,活动减少,生活消沉。”
“许大夫,会不会因为没有人关心她,所以病人一直没有得到有力的精神支
持而久久未愈呢?我听说从没有人来看望过她,对吗?其他的病人经常有家属或
者朋友看望。有亲人的帮助和理解,病情才会快速好转。您平时不也是这么和病
人家属说的吗?”
许杰深思着说:“这也许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十号床病人刚入院那会儿,
单位同事陆续有人来看望。据说她是个人缘极好、文雅淑惠的知识女性,而且和
远赴西原任职的丈夫长期两地分居,经过调查发现她和丈夫的罪行也不沾边。大
家都挺同情她的悲惨遭遇,可她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慢慢地,来的人也越来越
少。大家都把这个可怜的女人遗忘了,后来干脆没有人来了。”
“同事不来无可厚非,谁家没有谁家的难事呢。可是她的家里人呢?比如父
母、孩子?”
“不知道,我们给她的父母打过电话,号码是空号。亲自上门去,可是已经
人去楼空。从病人住院至今,我从没见过她的家人。”
刘云感到迷惑了:“女儿生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吗?
那她的孩子呢?我听说她有一个孩子的。”
穿着白大褂的许杰戴上黑框眼镜,站了起来,说:“是有一个孩子。我听说
他们夫妇俩很早就把唯一的孩子送到国外留学去了,美国或是澳大利亚吧,至今
也没有回国。毕竟发生了这样恶劣的事情,谁还会回来呢?好了,小刘,天不早
了,收拾收拾回去休息吧。我得到病房里转一转,晚安啊。”
穿着黑色布鞋的许杰悄无声息地走在病房安静的走廊里,一间一间巡视着病
房里已经入睡的病人。他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二十年,每天都和这些自我精神世界
完全紊乱的病人打交道。二十年寒来暑往,时光飞逝,他心里由衷地热爱这份神
圣的职业。看着许多曾经痛苦绝望的家属感激不尽地领走一个个痊愈的亲人,那
种莫大的欢喜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但是那个被遗忘的抑郁女病人,已经在这里
孤独地住了两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看着她欢欢喜喜地在亲人陪伴下出院呢?
带着无法停止的疑问,许杰走到最后一间病房门前。他停住了脚步,隔着门
上的玻璃小窗看了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三人病房,灯熄了,另两位女患者已经
在自己床上沉沉睡下。只有一个女人呆呆坐在靠窗的十号床边,默默盯着窗外无
边无际的沉沉黑夜。
许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熟悉背影,每天夜里她都那样呆怔地坐
在床边,不说不笑,不哭不闹,仿佛一尊没有生命、没有思想的石头雕像在等待
漫长一生的痛苦尽头。直到凌晨雄鸡报晓的时候,疲倦不堪的她才合衣躺下。周
围有声有色的世界对于她来说是虚幻的、空洞的、不存在的。
许杰同情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悄然离开,突然他惊奇地看见女人的右手轻轻
抬起,那动作分明是擦去脸上的泪水。这个突如其来的讯号让玻璃窗外的许大夫
振奋不已,麻木呆滞的女人终于流眼泪了,也就是说她开始恢复认知和情感。或
者自己心里的隐忧和猜测是对的,病人开始对头脑里的记忆有了感知,尽管她在
刻意隐藏,但是偷偷流下的泪水证明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复活了。近几
个月来,当这些点点滴滴的迹象逐渐增多的时候,许大夫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病人正在逐步康复,思维在逐渐清醒,同时她也在下意识隐藏自己的变化。
可是十号床的病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丽水居”售楼部简单的欢迎仪式匆匆结束了,四下散去的每个人心里都有
不同的感受。比如兢兢业业的销售部主任和那些资历颇深的老员工,心里都一概
地忿忿不平。这些隐藏在个人内心的不满情绪并不是冲无辜的汪子童来的。毕竟
把嘴巴乖巧的电瓶车司机破格提拔为销售人员无可非议,他那文雅谦逊的态度不
仅取悦了购房的顾客,也讨了同事们的欢心。可是那个得意洋洋的黄毛丫头,凭
什么初出茅庐就堂而皇之当上了销售部经理呢?难道就因为一纸国际贸易大本文
凭,或者因为几分青春姿色和婀娜身材?可是这些管用吗?买时装、泡酒吧、谈
恋爱也许是个高手,对于卖房子她懂个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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