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苏雨寒脸色阴郁地上了车，心情明显比早晨上班时消沉。她刚刚接到哥哥的
电话，自然是被苏雷教授用习惯性的“关切”语调谴责了。无外乎就是责怪她为
什么几次拒绝李小蔓父女俩的邀请，并且强硬遥控她今晚就要到李家去吃一餐便
饭。

    汪子童注意到了苏雨寒的阴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董事长，咱们可以出
发了吧？工商局的会议快开始了。”

    苏雨寒冷冰冰地说：“不用去了，我刚刚通知余总替我去参加那个会议。”

    “董事长，那您要到哪儿去呢？”

    苏雨寒眉头一锁：“你把车开去河堤吧。”

    四月的河堤已经是一片翠绿，莺歌燕舞，柳枝飞扬，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
嫩绿的草地上。明媚的阳光，潺潺的小河，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安详，可惜美好的
大自然并没有让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开朗起来。

    苏雨寒吩咐汪子童在车里等候，自己一个人忧郁地坐到了小河边。这里曾经
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风景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大树的阴
影下空荡荡的，爱人走了，永远离开了自己，只留下一潭死水般的苍凉心灵。想
到这儿她的眼睛模糊了，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悲哀终于爆发出来，不由得失声痛哭。
号啕的哭声和着哗哗的河水打破了美丽自然的和谐与宁静……

    熟悉的手从背后紧紧揽住了她, 暖暖的，穿过她的长发，细长的手指轻轻擦
去她脸上的泪花。她感到踏实，躲进男人宽厚的胸膛中，听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声，喃喃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吗？
以前即使见不到你，我还是那样快乐，因为心里还有一份牵挂。忽然一切都变了，
什么都没了，我多想跟你一起去啊。别留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害怕。每天夜里我
都想你，我快疯了。我不相信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家里一切都为你保留得好好的，
灯光在夜里一直亮着，我知道你看到灯光就会回来的。抱住我，我知道你回来了
……”

    汪子童忍不住抱紧了这个浑身颤抖的绝望女人, 她那因悲拗起伏的柔软身躯
缩在自己怀里。他感受到女人发自肺腑的悲伤，脸上不知不觉也流着真实的眼泪。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却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虚构着往日再现，
虚构着朝思暮想的一个幻影复活，无意识中流露的心声不也是自己寂寞的写照吗？
脸上淌的泪是同病相怜吗？为什么自己感觉现在不是在虚假地表演呢？她是不是
也在表演？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呢？

    当晚的李家晚宴没有照常进行，远在外地的苏雷教授也没有如愿以偿看到妹
妹和李局长坐到一起。李书扬局长一个人在家吃的晚饭，女儿打过电话说不回来
了，语气里透着让老爸担心的消沉。高雅的苏雨寒也礼貌地说工作没处理好，也
许得加班了。这两个女人都怎么了？粗线条的李局长不得而知，烦恼着，昏暗灯
光下的简单晚餐就显出中年男人特别的寂寥了。

    李小蔓上午受了汪子童藐视的打击，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顿时破碎了。单纯
的她并不知道那是爱着自己的男孩无可奈何的一种表达方式，更不知道说那番话
时汪子童深深的痛苦。他在用自己的残忍和绝情逼她忘却，永远地忘却。这番冷
酷而陌生的言辞让她一天魂不守舍，生不如死，感觉曾经的海誓山盟已经变成伤
人的刀光剑影。她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双眼发红，终于挨到下班。
现在正趴在音乐酒吧的僻静角落里自怨自艾地喝着闷酒，陪在身边的是不放心跟
着来的余大智，桌面上东倒西歪堆着一打酒瓶子。

    “余总，你说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小蔓摇摇晃晃又举起一杯酒，目光
迷离地瞪着束手无策的余大智，脸上挂着酒精麻醉后的冷笑。

    余大智拼命想夺过酒杯，可惜又失败了，着急地说：“小蔓，别喝了。你都
醉了，快，把酒给我。听话，拿来。”

    李小蔓嘻嘻哈哈地说：“不给，我没醉。余总，你说我是不是耀武扬威、目
中无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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