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彭”的一声。
一束花球朝着程子橘的方向砸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等到回过神来,眼神再次愣住,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花球。
还未等到她想到该如何处理手中的花球,众人的祝贺便铺头盖耳的砸了过来。
“子橘,看样子,你和江子的好事就要近了!”
“就是,江子啊,什么时候和小橘办喜事!”
“……”
众人见到花束落到了程子橘的手中,皆笑着起哄。
程子橘有些无奈的苦笑,对于手中这束从来都没有期盼过的新娘花球,实在是
头疼。
傅湛江嘴角也带了一抹苦笑,但为了不让外人看出异样,只是笑道:“哟,你
们倒是比我还急了,要不,明儿个你们自个儿先拿本证给我瞧瞧。”
“去,我们急什么,这不是替你先着急上了,万一小橘不要你了,你可得怎么
办啊!”傅湛江的其中一个兄弟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对程子橘笑道:“小橘妹妹
啊,要不赶明儿个哥哥和你去登记了,咱们让江子孤老一生算了!”
“你丫的,越说越过分了,都撬起了兄弟的墙角,欠抽啊!”
傅湛江只做调侃斗嘴,倒是把众人的注意力从程子橘接到花束上引走了。
程子橘抱着花束从酒店的花园里,正慢慢的走回大堂。
这边的花园小道设计的非常美丽。两边搭了白色的架子,上面缠绕了生长繁茂
的花藤,此时,虽然没有开花,却绿意盎然,颇具雅致。
她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周边美丽的风景。却……突然一道人影拦在了她的前
方。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眼前拦路之人身上。
“你接到了新娘的花球?”
程子绣一身嫩黄色的长袖连衣裙,□穿了淡色的丝袜,脚上一双平底单鞋,娉
婷而立。她化了淡妆的脸上,此刻正盈盈笑着,目光看着程子橘。
程子橘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
程子绣却突然朝着她慢慢的走了过来,纤细的手指轻抚过她手中的花球,突然
抬头笑道:“可以送给我吗?”
程子橘有几分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时没有反应。
程子绣脸上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并未因为她的沉默而不耐烦,反而是温声又
问了一遍:“我很喜欢这个花球,你可以送给我吗?”
程子橘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花球递了过去。
程子绣脸上的笑容微微扩大,她接过花球,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十分有礼貌的
道了谢,然后方才小心的捧着花束离去。
程子橘看着她转身时耳边金色的长耳坠划过的优美弧线,心中微微起了一丝涟
漪。
程子绣抱着花球慢慢的走回了宴会厅,然后坐到了宋静玲的身边。
宋静玲看到她手中的花束,不禁瞪了她一眼,开口斥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还去抢花球,你不要命了!”
程子绣没有解释反驳,只是抱着花球,甜美的笑着。
“你这丫头……”宋静玲有些气急败坏。
程子绣此时却抬起头,笑着打断她的话:“妈,我有分寸的。”
“你有什么分寸!”宋静玲又瞪了她一眼,不过只是色荏内厉的嘀咕了一句。
程子绣脸上笑容扩大,将花束小心的放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拉住了宋静玲
的手,语气撒娇道:“妈!”
“行了,别撒娇了!”宋静玲没好气的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但是动作
却是轻轻的,十分的小心翼翼。
“妈,你说过会帮我的,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程子绣却死死的拉住她的手,询问道。
一听程子绣讲这个事情,宋静玲的脸色有几分不好看:“你这个丫头还说呢,
要不是你惹出这种事情,我用得着和周薇去低头吗,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从来没有
在她面前示弱过。”
周薇是傅夫人的名字。
程子绣只是笑着,头靠在了宋静玲的肩膀上,连连讨好道:“妈,我就知道,
你对我最好,我以后肯定好好报答你。”
“行了,行了,你少给我惹祸我就阿弥陀佛了!”
宋静玲脸上的脸色依然不好。
整个晚宴下来,宋静玲因为想到晚宴之后的事情,脸色青的就跟吃了苍蝇似地。
但是并不是因为要求的事情,而是……要求的人。
宋静玲与周薇小时候住在一个大院里,后来长大后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
都在同一所学校。两人年轻时候本身不管是容貌还是才能,都是拔尖的,加上脾气
都是要强的,自然是一山不能够容二虎,凡事都要争个头。
虽然现在两人都已经嫁了人,说起来,也不是小年轻了,但是矛盾却越积越深。
如今,让她去求自己的死对头,真正是要了为难她了。
但是,为了程子绣,她也只能够豁下脸面了。
果然,晚宴结束后,宋静玲脸上带笑,对周薇提出要出去喝一杯茶的事情。周
薇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诧异,但脸上却是带着嘲弄的笑容看着她,嘲讽道:“我们两
人感情还没有好到要聚一聚吧,我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你聊的。”
宋静玲强忍下心中的不甘与怒气,脸上依然挤着笑容:“只是和你聊一下小辈
的事情。”
周薇听到宋静玲这句话,心中略微沉吟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虽然她是极其不愿意和宋静玲坐下来聊,但是毕竟两家还是有名义上的姻亲关
系存在,所以她不至于做的太僵。
今天参加晚宴本身就有些累了,两个人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找个什么好地方坐下
来喝茶,就直接选在酒店这边的咖啡厅里。
等到点完饮料后,周薇目光看向宋静玲,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宋静玲微微犹豫了一下,也直接开了口:“子绣怀孕了!”
“哈,你女儿怀孕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周薇冷笑出声,但是说完之后,脸
上的笑容却猛然僵住,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带着一丝不确定,看向了宋静玲。
宋静玲迎上周薇的目光,点了点头,回道:“没错,孩子是江子的。”
周薇的身体彻底僵硬住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
“宋静玲,你搞什么,你女儿怎么可能和我儿子扯上关系,你要说是子橘怀孕了,
我倒还相信几分。”
宋静玲对于周薇的恼火,并不回应,只是等到她说完了话,方才平静道:“我
也不相信,若是这件事情,是由子绣主动告诉我的,我肯定会和你一样怀疑,可是,
今天是我带着子绣去做了检查,然后才逼问出来的,由不得我不相信。”
“绣绣从小就爱缠着你家江子,我原先也只当她是把江子当成了哥哥,但是没
有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完这句话,宋静玲也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直到点的饮品送上来后,周薇方才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你今天和我说这个,想要我怎么做?”
宋静玲搅拌了一下手中的咖啡,并没有喝,放下小汤匙,开口道:“我希望你
能够让子橘退婚,换成是子绣和江子。”
“你在说笑吧!”周薇断然拒绝。
“不……”宋静玲抬起头,看着她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够在这件事情暴露之
前,先去找子橘说明白。而且必须瞒着江子。”
“宋静玲,你越说越过分了。”
周薇瞪着宋静玲冷笑:“先不说让我去找子橘说退婚的事情,再说瞒着江子,
这件事情,在我没和江子确认以前,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答应你。”
“就凭绣绣肚子里怀的是你们傅家的种。”
宋静玲抬起头,义正言辞道。
“呵,你说是就是,宋静玲,你当你是谁啊!”
周薇继续冷笑。
“你认为我会拿这件事情和你说笑,若不是我女儿不争气,你认为我如今会在
你面前这么摇尾乞怜。”
宋静玲脸色有些僵硬,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于严厉,缓和了语气,开口道
:“你到底要这么样,才肯答应我,难道要我给你跪下。”
周薇沉默了,她和宋静玲从小斗到大,可以说是最了解她的人了,若不是真的
没有办法了,她如何会和自己低头。
“为什么不让江子知道?”
宋静玲抬起头,开口道:“我知道,江子对子橘的感情比对绣绣深,若子橘自
己不提出解除婚约,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就瞒着江子,宋静玲,江子可是我儿子……”
“绣绣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孙子。”
宋静玲打断,“你也不希望我们两家的丑事闹到人尽皆知吧!”
程子橘有想过会和傅湛江解除婚约,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在那样的情
形下。
多年之后,每每当她想起自己当时的绝然,心中总是有那么一份愧疚。
接到傅夫人的电话时,她正在看容景轩送来的照片。
今天,她原本在图书馆中看书,意外的接到容景轩的电话,告之那天拍的照片
已经洗出来了。
那天拍照时,傅湛江突然出现导致中断,她几乎要忘记那些照片。
两个人约得地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程子橘抱着从图书馆中借来还
未看完的书,赶到咖啡厅时,容景轩已经在靠窗边的位置坐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仿佛是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在桌子上跳跃,程子橘进去时,
正好看到,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册子,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温和笑容,一只手轻支
着头,另一只手,则是以不快不慢,十分怡然的速度翻阅着。
她走到旁边时,容景轩恰好抬起头对她微笑,顺手将册子合上了。
程子橘向来都没多大的好奇心,只是顺从的在他的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饮料。
容景轩的视线落在了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几本书,略微有些诧异,微挑眉,疑惑
的问了一句:“你准备出国吗?”
“啊!”程子橘尴尬的将刘海夹入脑后,轻描淡写含糊道:“我先看看再说。”
容景轩见此也不再追问她,只是将放在手边的那本册子递给了程子橘。看到对
方看向她有些奇怪的眼神时,他微微一笑,回道:“上次拍的照片效果很好。”
程子橘接过册子,打开。
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上次所拍的照片,竟然已经被做成了一本精美的写真影集。
每张照片排列的恰当好处,而且还细心的配上了一行诗词小字。
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她慢慢的翻阅着,品味着那一行行诗词,不觉之间,有几分入神。
程子橘只专注的看着,并未发觉,随着她轻轻翻过相册,容景轩的手,却紧张
的握起。
她正要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相
册,有几分歉意的看了一眼容景轩,低头拿出手机。
看到上面显示之人时,她不由带了几分紧张,拿着手机另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接电话。
却没有看到,身后容景轩因为她的离去,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伯母,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程子橘略带忐忑的问道,心里颇有些七上八
下,她对于傅夫人,的确是有几分敬畏之意。
出人意料,傅夫人此次说话的语气,却并未严厉,反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
柔:“小橘,你现在在哪里?”
程子橘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我在学校里。”
电话里似乎是略微迟疑了一下,方才开口:“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谈,
我让司机来接你。”
说完话之后,傅夫人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气。
程子橘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只是回绝了让人来接她的意思:“不用了,
伯母,我自己打车过来就好。”
傅夫人也没有勉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程子橘挂断电话,回到了位置上,对容景轩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迟点有事。”
容景轩笑着点了点头,回道:“你去忙吧!”
“嗯!”程子橘将相册放于书上,正要离去,却突然转身开口笑道:“照片拍
的很漂亮,谢谢你!”
容景轩只是微笑,看着她渐渐离去,心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再次踏入傅家大宅,程子橘的心情无疑是沉重的。
虽然不如前一次的忐忑,但是,她的心中却总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等到她走入傅家的大厅里,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程子绣与宋静玲时,嘴角忍不住
苦笑,看样子,自己的预感倒是不错。
傅夫人看着她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愧疚。
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傅夫人这番歉疚来自何方。
换好鞋子,她走了进去礼貌的叫人问好。
只是,还未等她问完好时,宋静玲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脸上似乎满是愧疚:
“小橘,我……我对不住你!”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程子绣也是一脸愧疚与伤心:“不,姐姐,你要怪就怪我,
不怪妈妈的事情。”
程子橘看着眼前这番母女情深的好戏,心中颇带几分嘲弄,她不动声色的抽回
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仍然一脸愧疚的傅夫人,淡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心中隐约有几分事实的真相,却摸不到根源。
“姐姐,我……我对不起你。”
程子绣依然低着头喃喃自语。
程子橘却已经有几分不耐烦看着眼前两人的模样。宋静玲和程子绣的确是有很
多对不起她的地方,但是他们更加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倘若她们真的会有心悔过,
第一个应该道歉的人就不可能是自己。
她眼含讥讽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女人,将疑问的目光看向了傅夫人。
傅夫人似乎是有几分无奈,她挣扎的看了一眼宋静玲与程子绣,犹豫的开了口
道:“小橘,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妹妹怀了江子的孩子。”
程子橘的目光猛地落到了程子绣身上。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因为吃惊而瞪大,可是她没有发出声音来,压下了心中的
惊涛波浪,她平静的开口问道:“多久了?”
“什么?”傅夫人并不能够领会她的所问。
程子橘淡然的笑了笑,目光看向程子绣的肚子,又重复的解释了一遍:“我问,
怀孕有多久了!”
宋静玲的目光似乎带着惶恐,小声的替程子绣回答道:“六周左右。”
一霎那间,程子橘的脸色雪白。
她紧紧的咬住下唇,努力的想要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维持。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也不打扰,只是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苍白的笑容,问道:
“你们叫我来,想让我做什么?”
“小橘,我们……”傅夫人到底是撑不住老脸做出这般请求。
程子绣却有些急了,拉了拉宋静玲的衣角,宋静玲无奈,只能够出声道:“小
橘,我知道绣绣有错,但是千错万错,她都是你的妹妹,你总不能够看着她名声坏
掉不管……”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说,让我主动退婚。”
程子橘平静的阐述了这个事实。
众人沉默不语。
程子橘的心中有些悲哀,脑子里再次想起了自己母亲当年的情形。
是啊,她和她的母亲,两个人的命运何其相似。
唯一,她比母亲幸运的是,至少她还没有完全将自己的所有搭进去。
“可以。”程子橘脸上带着冷笑,看着程子绣与宋静玲,不等她们喜形于色,
她却又开口道:“但是,我希望,这件事情,让爸爸还有伯父一道出来。”
“这……”宋静玲的心中有几分犹豫。
她原以为,按着程子橘淡然的性子,倘若傅夫人肯出面提起,她定然会答应,
默默的离开,可是,如今她却提出了这番要求,倘若让程博瞻知道这件事情,恐怕
又是一阵波折。
她还想要开口劝说,傅夫人却是立刻答应:“好。”
宋静玲有些气急败坏的看了一眼傅夫人,却见到她正满脸愧色的看着程子橘,
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在这种情况下,程子绣即使真的能够嫁入傅家,恐怕也
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看着身边的女儿,她又是一阵叹气,谁叫这个丫头死了心眼的就认准了
傅湛江呢。
“哟,景轩,又在看小橘妹妹的照片呢!”
朱子瞻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容景轩的家里,看到容景轩正入神的看着一本东西,
凑过头去看了一眼。
待看清他相册里的内容时,忍不住促狭打趣。
容景轩不做回应,将手中的册子合上,转头看向了朱子瞻,问道:“你怎么过
来了!”
“还不是想你了!”朱子瞻一边肉麻兮兮的说着“情话儿”,一边将手中的一
个盒子扔到了沙发上,自己绕进了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
容景轩无奈摇头,拿起手中的相册,正要收起,朱子瞻却是快手一步,从他手
中抽出相册,连声叫道:“景轩,好东西可是要分享的,怎么可以一个人独占呢!”
他抱过相册,坐在沙发上,乐滋滋的翻着,等到翻到最后一页时,脸上再次浮
起了促狭而古怪的笑容,啧啧打量着容景轩。
“景轩同学,闷骚不是病啊,你不用这么瞒着人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容景轩摇了摇头,正要去拿回相册,却见朱子瞻正翻在了最后一页上。脸上忍
不住一阵泛红。
照片上,程子橘一身红嫁衣,微微低垂着头,露出一片雪白的嫩颈,欲语还休。
“啧啧,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
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真是好文采好
文采!”
朱子瞻笑言打趣,语调故作奇特的念着相册旁边所提的诗词。
“朱子瞻……”
容景轩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他,伸手夺回相册。
反正目的达到,朱子瞻倒也没有去争。只是调侃道:“别啊,咱们兄弟谁跟谁
啊!有什么东西不能够共享的。来……”
他突然伸手拿起他抱进来的一个盒子,递给了容景轩笑道:“看看哥哥给你带
了什么好东西!”
容景轩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并不接过,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朱子瞻。
朱子瞻笑着将东西放到了他的手中,神秘道:“这个东西,可是真的好东西,
绝对可以让你心想事成啊!”
“砰。”
程博瞻指着宋静玲,气的几乎是说不出话来。
放在他手边的笔洗猛地朝着宋静玲的方向砸了过来。她急急的侧过身体,方才
躲过,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劈头盖脸的骂声紧接而来。
“宋静玲,你竟然敢打小橘的主意,你真是好算盘,我瞎了眼了才娶了你这个
心肠歹毒的女人。”
“你给我滚,再敢打这样的主意,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静玲脸上难堪,眼中含着不可置信的,直直的看着程博瞻。
她想过程博瞻在听完事情后会反对,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了程子
橘这么骂自己。
紧紧的咬着牙关,努力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喷发出来。
半晌之后,她语气黯淡道:“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原
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一个人。”
她说的异常伤心,身体颤抖,整个人仿佛是憔悴不堪。
程博瞻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了几分愧疚。
“这么多年了,我待小橘如何,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程博瞻面对她的质问,自知失言,却依然有些气急败坏,肚子里一股的怒火不
知道往哪里发,只好怒声道:“程子绣呢,做错了事情,就躲了起来吗?”
说着,挽起了袖口,怒气冲冲,似乎就要去找程子绣算账。
宋静玲见此慌了,连忙拉住他,连声道:“博瞻,你先别急,先听我说。”
程博瞻却仿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姐姐的头上,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我程博瞻就
没有她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宋静玲此刻又急又是难过,不过当她听到程博瞻这句话时,心里不禁升起了一
股怒气,她紧紧的拉着程博瞻,怒声道:“程博瞻,你够了吧!小橘是你的女儿,
难道绣绣不是。”
她痛心的看着程博瞻,继续道:“没错,你偏疼小橘,这点我从来都没有怪过
你,可是,你厚此薄彼成这样,你对的起绣绣吗?”
“慈母多败儿!她要不是有你这个当妈的这么娇惯着,会成今天这个样子。现
在她做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你还要说我厚此薄彼。”
“程博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绣绣从小到大,你有几次真正的关心过她,
如今她会变成这样,你敢说你没有一半的责任。”
宋静玲慢慢的走到他跟前,直直对视着他的眼睛。
面对程博瞻的话,她只觉得好笑,或许,在他的眼中,即使现在陪着他的人是
自己,也永远比不得苏媛给她留下的女儿重要。她突然很无力,自己做了那么多的
努力,有什么意思呢!
猛然,她打了一个寒颤,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柔声开口道:“没错,我今天来找你,的确是为了
绣绣的事情,可是我何尝不是为了小橘。”
“你让小橘和江子解除婚约,还敢说是为了她好。”
程博瞻脸上带了一丝冷笑,反驳。
“你认为在绣绣怀了江子的孩子的情形下,小橘还可以和江子结婚吗,这件事
情,对于小橘来说,难道她不会心里有芥蒂吗?”
宋静玲开口反问。
程博瞻有些难堪,他粗声粗气道:“让程子绣把孩子给我打了。”
“孩子打了,并不代表它没有存在过,小橘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孩子打
没打掉,都是一样的结果。”宋静玲强忍下怒火,心平气和的对他陈述道。
“更何况,这件事情,绣绣的确做得不对,可是,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了小
橘要牺牲她,博瞻,你忍心吗?”
宋静玲眼神哀求的看着他,求道:“博瞻,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今天,就算
是我求你了,放过绣绣吧,她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你难道真的忍心逼死自己的女
儿吗?”
“小橘没有江子,她最多只会伤心,可是绣绣会死。”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宋静玲,程博瞻沉默了。
没错,宋静玲说的对,程子橘是他的女儿,可是,程子绣又何尝不是。
面对两难的选择题,他又能够如何呢!
终于他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这样的结果,程子橘早已经有所预料,看着客厅中端坐的四位家长,她心中并
没有悲哀,并没有失望。
从来就没有过希望,又何来失望。
傅家为了程子绣肚子里的孩子,程家为了程子绣,所以,她,程子橘,注定就
是要被牺牲的一个。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上可有可无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并不去看那边几
人或真或假的愧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将杯中已经变得半温的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到了茶几
上,开口道:“既然等会儿江子哥就要回来了,我们这边该说的,我也尽快说完。”
“小橘,这件事情,是我们大家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你。”
宋静玲唯恐程子橘反悔,连忙抢先开口。
程子橘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语调平静的说道:“要我和江子哥解
除婚约我答应,只是……从今以后,我不再是程家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几乎是所有的人,眼神皆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
皆吃惊于她竟然如此大胆的提出这个要求。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答应。”程博瞻怒声反对,看到程子橘看向他的平静目
光,他放低了语调,温声道:“小橘,爸爸知道,这件事情,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是,你不能够意气用事啊!”
“不,你误会了!”程子橘嘴角微微泛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开口道:“相反,
我很感谢你们,至少你们没有选择另一条牺牲我的路。”
没错,她的确是应该庆幸——怀了傅湛江孩子的女人是程子绣,倘若是别的女
人,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不会走上叶青琳的老路。
“那你为什么……爸爸以后一定会给你选一个更好的丈夫。”程博瞻说的坚定。
“够了,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够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你认为,我在乎的是这
个,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就像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妈妈。”
程子橘失望的看着程博瞻。
见到程子橘提到了苏媛,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噤了声。
对于在场所有的人来说,苏媛是个不可提及的话题,可是,向来最不愿意在众
人面前提起这个话题的人,却主动提起了。
程博瞻更是脸色苍白,他仿佛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低着头喃喃自语:“是
我对不起你母亲,是我对不起你。”
他突然抬起了头,开口道:“小橘,我不会让你牺牲的。今天的事情,就当做
没有发生过……”
“爸爸……”程博瞻的话还未说完,程子绣便激动的站了起来,她恨恨的看着
程子橘。眼中含泪。
宋静玲也带着几分的震惊与怒气。
而傅湛江的父母,脸上则是多了一份迟疑。
或许,把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想到了程子绣肚子里
的孩子,他们却有些不忍。
程子橘淡淡的笑着,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程博
瞻的脸上,笑着:“倘若你真的希望补偿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答应我的请求,
让我离开程家。”
“小橘,你想清楚了吗,离开程家,失去程家所有的庇护……”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家里给我任何的好处,我只是希望能够平平静静的离开。”
程博瞻的目光紧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仿佛是从来没有看清过的女儿,心
中却感叹万千。
程子橘与苏媛越来越想象了,不仅仅是容貌,更多的是性格。
是啊,他们母女两人,从来都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对于她们来说,这一切,反
倒是束缚住她们的枷锁。当年,苏媛已经在这个枷锁下,郁郁而终,难道,现在他
还要让这个枷锁再束缚住自己的女儿吗?
他不停的反问自己。
终于,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闭着眼睛,点下了头,他不敢再睁眼看程子
橘,唯恐自己下一秒会后悔。
众人都没有预料到,事情最终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场,心中都忍不住有些莫
名的嗟叹。
程子橘的心却突然一松,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轻松感觉。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由会来的如此快。
她紧紧的用手指掐着自己的手心,只有手心中的痛楚,告诉她,这一切,不是
梦,而是真实的。
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在这种喜极而泣的心情中,消失殚尽。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利用这个机会脱身,对于傅湛江而言,自己真的很过分。
可是,她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昏暗的酒吧里,一曲低扬暧昧的钢琴曲轻轻的演奏着。
酒吧之中的男男女女,或是在舞池中轻歌曼舞,或是暧昧交谈,一股靡靡之味
悄悄流淌。
傅湛江独自一人倚在吧台上,西装敞开,衬衫领口也未扣上纽扣,任是让胸口
若隐若现,他手上拿着一个高脚杯慢慢晃荡,脸上漫不经心,一派慵懒贵气。
江东辰走了过来,顺手抄起放在吧台上的一杯酒,猛地灌了一口,将手搭在傅
湛江的肩膀上,笑意暧昧:“江子,那边一妞一晚上的,光盯着你了,哥们刚帮你
去看过,绝对正!”
傅湛江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他,坐正身体,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一饮而
尽杯中之酒,并未答话。
江东辰也不气恼,随意的坐到了傅湛江对面的凳上,双手支着脑袋,做出一副
好奇宝宝的样子。
“怎么了?”傅湛江被他这么一看,满身的不自在,疑惑问道。
却见江东辰坐正身体,调侃道:“哟,我说兄弟你最近茹素了,从那位白雪佳
丽后,哥们就没见过你接触别的女人了。”
说完,眼神戏谑的看了看他的□,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哥们,难不成你不
行了!”
“滚!”
傅湛江笑骂了一句。
“得得得,你可别告诉哥们你准备学明子那家伙从良了,哥们可不相信,莫不
是你婚期也要近了?”江东辰猜测着,想着先头这傅湛江刚订婚那会儿,貌似也是
这个状态。
傅湛江脸上暗淡莫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得了,既然不是,今晚去把那妞给……哎,你干嘛去!”
江东辰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傅湛江放下手中的杯子,一副要离开的姿态。
“今儿个老佛爷有事召见!”
傅湛江开着车来到了家门前,透过车窗,却见客厅里此刻灯火通明,看了看时
间,已经是快九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停好车子,他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却意外的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四位家长,
以及程子橘与程子绣。
脸上起了诧异的神色,他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架上,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笑问
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大家都聚在一块儿了。”
说着,他自然地走到了程子橘身边坐下。
傅夫人看着完全不知情的儿子,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目光落到
了程子橘身上。而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程博瞻眼睛几乎要喷火,他恼怒的看了一眼
不争气的程子绣,又看了一眼傅湛江,拳头不觉紧握。
傅湛江感觉气氛有异,却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将疑惑的目光看向了程子橘。
程子橘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语气淡然道:“你坐错了位置。”
什么?
傅湛江目光疑惑的看着她。
程子橘没有再说话。
傅夫人开口了:“江子,今天我们大家讨论过了,决定把你和小橘的婚事,换
成是你和子绣的。”
“你们在说笑吧!”傅湛江震惊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有些气急败坏。
“我没有说笑。”傅夫人看了一眼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傅湛江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看了一眼众人,猛然一把拉起程子橘,怒声道:“是
不是你?”
“江子……”傅夫人等人见此都急得站了起来。
程子橘被傅湛江猛地扯了起来,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听到傅湛江带着愤怒与
伤心的质问:“程子橘,你行啊,你还真有本事,我不答应解除婚约,你就背着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我。”
“够了,傅湛江,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还要推到小橘身上,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傅父突然一把扯开傅湛江,很不成钢的扬起了手。
“不要……”
还未等他的手落下,程子绣却猛地扑在傅湛江的身上,挡在了他面前。
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景,程子橘只觉得头疼。
在程子绣扑过来时,傅湛江已经下意识的躲开,将程子绣推到了一边,对于她
投著在自己身上假装视而不见。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在他将程子绣甩开时,四位家长却不约而同的围到了
程子绣身边,紧张的问候着,还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不解,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是乱了套。
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却听见自己母亲的斥责声:“江子,你怎么可以推子
绣,她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什么情况?”傅湛江一头雾水,他疑惑的目光看向了程子绣,却见到她垂着
头,并未语,那神态看起来似乎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傅湛江,你这个时候还要装模作样,绣绣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如此待她。”
程博瞻愤怒的瞪着他。
“怀了我的孩子,你们胡说什么?”
傅湛江这个时候完全给这个信息怔住了,半晌,他甚至是顾不得礼仪,直接反
问。
“江子,我们都知道了。”
傅夫人叹了一口气。
“你们知道什么……”傅湛江只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完全不可理喻,可是,这个
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急急的看向了程子橘,顾不得什么,急急的开口解
释:“小橘,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她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程子橘只是看着他,仿若局外人一般,并没有开口。
傅湛江没有等到程子橘的话,这时,程子绣却突然站起,走了过来紧紧的拉住
了他的手,哭泣道:“江子哥,我知道你更喜欢姐姐,可是,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没有碰过你,你怎么可能会怀了我的孩子,你当你
是圣母玛利亚啊!”
傅湛江急急的企图挣脱程子绣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但是,他的这幅模样,在众
人看来无疑是推卸责任。
“江子,够了,我们从小就教育你,做人要敢作敢当。今天这个事情,既然你
做了,就要承担它带来的责任。”
傅夫人严肃的教训道。
傅湛江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嘲讽的笑了出来:“妈,你就这么想你的
儿子,你宁愿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还跟着外人来算计
我。”
傅夫人看到儿子如此失望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慌乱了。
“江子,我……”
“妈,今天,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傅湛江说完这句话,目光没有再看向傅夫人,只是将目光落到了程子绣身上,
开口道:“程子绣,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你倒是说说我几时和你发生了关系。”
感受到傅湛江瞪着自己的冰冷视线,程子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拉着他胳膊
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她不由得低下了头,却仍然开口道:“孩子已经快六周了。”
“呵……”傅湛江冷笑了一下,开口道:“难道你想说,早在六周前,我就和
你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可是此刻他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现在他恨不得杀了
程子绣,这么一个屎盆子也敢往他头上扣。
程子绣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不语。
傅湛江抬起头,嘲讽的笑着,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家长,正要开口,却听到程
子橘突然不轻不重的说道:“傅湛江,够了!”
傅湛江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这句话会是她说出来。
程子橘淡淡道:“六周前,我亲眼看见你和程子绣走进希尔顿酒店的套房。”
众人根本没有想到,程子橘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小橘,你……”程博瞻叹了一口气,神色沮丧的低下了头。他这是造的什么
孽啊!
傅湛江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怔的神色,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程子橘,出声道:“你
看着我和程子绣进去,你竟然没有上来阻止。”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程子橘淡淡的陈述。
“我希望?你就这么想我!程子橘,那天,我和程子绣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事
情,我只是在酒吧里看到她喝醉了,原先想把她送回家,她说怕家人骂她,所以才
把她送到了酒店里,没到十分钟,我便离开了!”
傅湛江咬牙啮齿道。
可是,并不等他的话让众人信服,程子绣却哭道:“江子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说呢!那天你明明和我……”
傅湛江的耳边是程子绣嘤嘤委屈的哭声,身边是众人不信任的目光,可是,此
刻,他都没有在意,他只是紧紧的看着程子橘,他只需要她一个人相信他的清白。
可是,程子橘却始终如同事外人一般。
是啊,现在她巴不得和自己解决婚约呢!
傅湛江悲哀的想着,他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下自己的情绪。
程子绣往他头上扣脏水,家人不信任他,他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为什么,他
都这样了,程子橘,还不肯分一点点的信任给他。
难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他甩开程子绣的手,冷声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希尔顿酒店
里的监视录像应该记得清清楚楚。”
傅湛江此言一落,程子绣的脸色霎时苍白,她紧紧的咬着牙关,手蜷曲成了拳。
感受到众人落在她身上怀疑的目光,她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开口道:“江子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姐姐对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难道我会拿自己的清
誉来空口说白话。”
傅湛江冷笑了一声,回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只是要一个
事实罢了。”
程子绣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
本就没有立场说什么。
她有些急了,看着傅湛江拿出手机,她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宋静玲,却发现宋静
玲一脸惊怔的看着自己和傅湛江。
她突然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她根本就是骗了所有的人,在孤军奋战。
而且她不能够把真相告诉任何人。
她有些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会想不到把酒店里的监控录像带处理掉。如今让
自己陷入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可是,事到如今,让她说出真相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宋静玲看到程子绣这番心虚的模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生的女儿,
她如何会不知道她的性子,这件事情,铁定是另有内情。
自己当初竟然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宋静玲有些后悔了。
再想到先前她还那么信誓旦旦的和周薇保证,心中更加是忐忑不安。
她忿忿的瞪了一眼程子绣,恨铁不成钢。
可是,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能够如何补救,除了坐在这里,等傅湛
江那边的结果,她还能够说什么。
若说这边一屋子的人,是怀着期待忐忑的心情等候,那么江东辰那边则是莫名
其妙。
莫名其妙的被傅湛江一通电话从温香暖玉上叫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半夜去希尔
顿酒店里找什么录像带,莫名其妙的——竟然找不到傅湛江要找的那个时间段的录
像带。
“怎么可能会没有?”江东辰看着眼前的显示的画面,简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有的都被刻录着,只有那天晚上的录像带,不在。
莫名其妙的就给缺了一块。
叹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傅湛江回了电话。
傅湛江那一边,已经等了近乎一个多钟头,等到电话响起之时,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傅湛江身上,他手上拿着的那个手机。
程子绣和宋静玲两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傅湛江按下通话键,眼睛不由得落到了程子橘身上,却见到她,正坐在角落里,
是唯一一个没有抬头,仿佛是将自己摘离这里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头空落落的,他如此努力的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他最喜欢
证明给看的那个人,却不在意。
这种心情,就跟一拳打在空棉花上,完全找不到着力点。
他收回了视线。按下通话按钮。
其实,这个时候,程子橘的心情,并非傅湛江所想象的那般平静。她只是企图
用一贯常有的冷淡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刚刚的那一个多钟头里,她脑中不停地回想着以前她和傅湛江发生的一幕幕,
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对于傅湛江的感情,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在意,人非草
木,孰能无情。那么多年的陪伴,傅湛江曾经陪伴她度过了她最孤单的时期,曾经
给过她任何人都没有给过的温暖。
不管程子绣和他有没有过关系,可是,他对自己的关心不假,他对自己的好,
也不可磨灭。
在这个时候,她却为了自己的一己之需,却站到了他的反对面,给他最后的一
击。
这是她该做,这是她可以做吗,她突然感觉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她想起了刚才傅湛江看着自己时,那伤心的目光,她的心里不由的充满内疚的
酸涩。
可是,这个时候,她还能够说什么。
造成如今这般决然的局面,曾经她有怪过傅湛江,可是又何尝不是她的错,倘
若一开始,她肯敞开一点自己的心,为自己身为他未婚妻而多尽一点自己的义务,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湛江身上。
她突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希望那通电话,能够落实他和程子绣之间的事
情,从而让自己脱离程家,脱离这边的是是非非,还是希望那通电话能够证明他的
清白……不为了别的,只希望,能够证明,傅湛江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不堪。
从傅湛江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时间仿佛是凝固了一般,异常缓慢的。
傅湛江面无神色,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突然,他的脸色铁青,拿着电话急急的吼道:“电梯,大堂,还有停车场的呢,
你别告诉我一个地方的监控录像都没有留下。”
电话里似乎是解释了一些什么,可是傅湛江却没有心情理会,他突然一把甩掉
电话,走到了程子绣跟前,拳头紧紧的握起,当所有的人都以为,傅湛江要出手打
她时,却听到傅湛江咬牙啮齿道:“程子绣,你好手段,竟然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
的那么干净,你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屎盆子扣我头上了是不是,你认准我了是不
是。我傅湛江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傅湛江的质问,程子绣的心却猛然的一松,她的身体有种虚脱的感觉,几
乎要站不住脚。她的脸色苍白,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承受不住傅湛江的责骂,只有她
自己知道,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她不知道是谁将监视录像拿走的,可是,对于她来说,这一切,不都是好事吗?
至少,傅湛江就没有理由说自己是在胡说八道。有了程子橘先前所说的那句话,那
么,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是傅湛江的,还能够是谁的。
这一刻,程子绣从来没有那么感谢过程子橘。感谢她那天的不凑巧,感谢她今
天会把她的所见说出来。
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要保持住现在的状态,所有的人,都会相
信她的不是。
果然,所有的人都上来拉开了傅湛江,所有的人都在安慰着她。
她心中有种变态的愉悦,她做到了不是,她顺利成为傅湛江的未婚妻了不是,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到傅湛江身边了。
在傅湛江发怒,在所有的人都乱成一团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时候,程
子橘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程子橘是刷卡进的门,此时,寝室里依然没有一个人,
叶青琳婚后便没有再搬回来,而子君是本地人,家离学校很近,没事时也少在学校
住着,乐乐则是忙着考研,回来时,常常是凌晨之际。
程子橘放下包,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写字台前,她也没有想什么东西,她只
觉得脑子里一片的空白,她又觉得自己很孤单,没由来的,仿佛是世界上只剩下她
一个人。
为了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打开了电脑,把QQ、MSN 所有的都打开了,
可是看到跳动的窗口时,她却没有欲望打开。
静坐半晌,她叹了一口气,关掉那些东西,打开了电脑里的电影播放器,开始
慢慢的,一部一部的播放着列表上的电影。
她放在列表上的电影都很老,从罗马假日到乱世佳人,再到战争与和平,所有
的竟然都是悲剧。每每看到那部电影的开头,不管是再甜美,她的脑子里,却都不
由得想到结尾,她心烦意乱的换了一部有一部。终究是不能够如意。
最后她直接拉下了列表,终于在列表的最后面,看到了一部不知道是多久前,
因为无聊下下来的《月满轩尼诗》,她没有看过,却听说结局是完美的。电影名字
很美,里面的场景也很美。可是,她全没有心情看,视线仿佛是没有焦距一般,只
是走马观花的看着里面所放出来,所不停的变更的一幕又一幕的场景。
当播放器下边显示放到一半时,寝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她抬起头,却见乐乐伸手按下了电灯,走了进来,一边抱怨道:“小橘你在啊,
怎么不开灯啊!”
她的抱怨在看到她坐在电脑前面看电影时,停了下来。
她有些好奇的走到了她身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笑道:“原来在看这电影,
汤唯这部《月满轩尼诗》太平淡,没啥冲击感,而且这部电影不是老早就出了!”
她突然贼贼的笑了几下,偷偷道:“对了我电脑里有色戒完整版,我们晚上要
不看这个!”
程子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关了电脑上的播放器,又关了电脑。
乐乐见到没戏,倒也不继续纠缠,她原本就是心血来潮,又忙着考研,自然不
会想着浪费时间在这个上。
她正要拿着衣服去洗漱时,却听到程子橘开口问道:“你说,那位易先生在杀
王佳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乐乐奇怪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程子橘,却见到她脸上神色恍惚。
“易先生不是爱王佳芝呢,为什么要杀了她?”
乐乐见到她这幅样子,不禁笑了:“得了,亲爱的,别感性了,男人就是这么
一种奇怪的动物,他们能够把爱情与利益分开来,在利益面前,他们可以马上牺牲
爱情,就像他们能够把爱与性分离一样。女人就永远做不到如此。”
“再说了,那位易先生最后的想法是他这么做了,王佳芝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
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情感都不相干了,只有感情。
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
人,死是他的鬼。”
“多么霸气的宣言啊!这样的男人才是真MAN ,所以,矮小的易先生,才能够
让王兰芝在最后关头背弃理想,叛变了,当然也不排除那颗六克拉的粉钻,没看人
家张爱玲女士是如何描写的:‘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
’。啧啧。要我也早叛变了。”
乐乐还在那边嘀咕着,发表着自己的宣言。可是程子橘却早已经听不进去了。
是啊,男人,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动物。他不但自己奇怪,让女人也变得奇怪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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