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程子绣脸上因为打击而显露的毫不掩饰的苍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被温
雅茹说破。真正让她伤心地是,在这里看到傅湛江与程子橘,而且看到两个人在一
起。
她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中所透露出的情意。
下唇几乎要被她咬破,隐隐透出了血色,可是这点痛楚,哪里抵得上心里抽起
的一阵又一阵痛楚。
她紧紧的攥着拳头,微微泛起泪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双交握的手,过了许
久,她的目光移到了傅湛江脸上,似是质问,又似确认:“你们在一起了?”
她几乎是要崩溃一般,祈求着否定的答案。
可是,回答她的是,傅湛江与程子橘沉默的答案。
不是回避,而是对于她不死心的无奈以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偏执。
站在她身后的温雅茹嗤笑一声,脸上似乎带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她慢慢走到
了程子绣身边,站在傅湛江与程子橘跟前停下,开口道:“这位是傅少和程大小姐
吧!我是广州温家的温雅茹,很高兴见到你们。”
仅仅是略微沉吟,傅湛江已经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他淡淡笑了笑,开口道:
“温小姐,你好。”
温雅茹也淡笑回应。几人似乎已经吧程子绣忘在了脑后,似乎她并不在此地。
温雅茹“外交辞令”学的不错,看得出此刻自己在这边是多余,但是不打招呼
又说不过去。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一份目的。
点到即止的寒暄过后,她微笑朝着欲离开的两人告辞。
却又没有马上离开脚步,她笑了笑,示意身后的保镖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
傅湛江与程子橘二人。
“第一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程子橘有些不明白对方的做法,迟疑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傅湛江。
傅湛江握紧程子橘的手,示意让她放心,然后淡然一笑,接过温雅茹递来的东
西。到了谢,然后拉着程子橘的手,欲离去。
被忽视在一边的程子绣此刻急了。
她不确定程子橘他们对于自己刚才事情的看法,所以她没有考虑,但是,她急
得是,倘若两人这一去,自己与傅湛江的距离是否会越来越远,而程子橘与傅湛江
之间,会变得越来越近。
此刻的她,仿佛是有一丝偏执,仿佛是在已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自己还是
有一丝希望的。
这种想法天真而又固执。
却是程子绣唯一的念头。
所以她堵在门口,迟迟不肯让路,她想要留下傅湛江,哪怕傅湛江是冷言冷语
的和她说话,只要他肯和自己说一句话,便似乎能够证明自己是有希望的。
她多么想和傅湛江说说自己在国外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想念他,她也很想让傅
湛江安慰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家中遭遇了不幸的痛楚。
程子橘在她眼中,此刻完全可以忽略,即使这是她一直都极为介意,看不顺眼
的姐姐,可是,在她此刻眼中,傅湛江才是最最重要的。
“江子哥……”
她欲言又止的叫着,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深情与渴望。
傅湛江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朝着另一侧们,慢慢的走
去。
面对程子绣,傅湛江承认,他是有遗憾。他一直把程子绣当成妹妹一般照顾,
特别是在与小橘订婚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加频繁。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
程子绣会对自己存在那种不应该存在的感情,甚至于,为了自己的贪念,而做出那
种事情,后来,程子绣的下场,要说心中没有不忍,他也不想欺骗自己。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程子绣当初所做事情的愤怒与痛恨,以及现
如今,他既然与小橘在一起,定然不会再与她有过多的交往。
刚才在店内听到的事情,让他一阵恼火,可是,等到看到程子橘后来如此,他
却只有无奈,不知道该如何说。
在程子绣的很多事情上,他并没有责怪的权利,毕竟,她的一腔偏执,很多都
是由于他当初疏忽的放纵而惹出来。只要她不要惹到程子橘,那么傅湛江只会下意
识的做隔岸观火斗。
这是他对程子绣仅存的慈悲。
看着携手离去的两人,程子绣抓着门把的手,紧紧的,几乎要嵌入自己的手心,
原本在眼眶之中打转的泪珠,此刻,掉落在她消瘦的脸颊上,她神情崩溃,似乎是
要不顾形象,在店内大哭一场。
可是,目光触及站在不远处的温雅茹时,她生生忍住了。
这时,理智方才回来。
她咬牙啮齿的看着对方,似乎是自己刚才的难堪,与不幸的一切,都是对方造
成的。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档案袋,她心中微微有些惶恐。
“你刚才给了江子哥什么东西!”
她怒声质问。
面对对方理所当然般的自以为是,温雅茹并不见怪,只是淡然一笑。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所做的那些报复,根本就是多余的,这个时候的程子绣,
比自己所要想象中的凄惨千百倍。可是,看着别人实施的报复,哪有自己亲自动手
来的畅快。
“放心,东西我准备了好多份,不会少你一份的。”
她微微一笑,从身后保镖手中再次拿到了一份一摸一样的档案袋,并不递过,
而是扔在了地上,神情高傲的看到程子绣:“要看自己过来拿。”
无视对方恨恨的目光,她伸手将太阳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迈动步伐,步履
优雅的踩过那份扔在地上的东西,慢慢离去。
店内的客人早在争执初起,便已经散去,等到温雅茹离开之时,店内只余程子
绣一人。
她没有移动脚步,目光死死的看着扔在地上的档案袋。
她的确很想要知道袋内装的是什么东西,可是她却又无法接受这份侮辱。
原本躲在一旁的导购小姐见此,灵敏的走了出来,捡起档案袋,正要递过去,
却见程子绣似是崩溃般的大声发怒:“扔回去,虽然你捡起来的。”
尖利的声音让导购小姐的手一颤,东西重新掉回了地上,可是里面的东西,却
从没有封紧的档案袋中掉出。
程子绣的眼瞳一缩,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然冲了上去,跟发了疯
似地,捡起那份东西,死命的撕着,企图将它撕的粉碎,企图让它仿佛从来没有存
在过一般。
回到车内,傅湛江的手仍然紧紧握着程子橘的手,不肯松开。
程子橘的脸上带着不郁,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傅湛江看到她如此,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突然笑了笑,将她的手放到了车子的手动档上。
程子橘疑惑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傅湛江一手紧紧的握着她覆于手动档
上的手,一边开口道:“你要不要看一下温雅茹给我们的东西?”
程子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那我们就不看。”
档案袋里的东西,即使是不看,两人也能够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傅湛江对于这些东西其实无所谓,他只想看看程子橘的态度,倘若她在意,那
么即使他真的不在意,他也会让自己去在意。不过显然程子橘的态度,完全在他的
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对于他们也好。
以前的那些事情,真的牵扯出来,那么那些个是是非非,势必会重新纠缠上他
们。
这种结果是他不愿意的。
他淡笑一声,突然伸手拿起那份档案,打开车窗,往外一扔。
没有料到傅湛江会做出这份举动,程子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拉住他刚
才的那个手。
“哎,你干什么?”
傅湛江笑了笑,回道:“既然你不愿意看,那么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他的这话是没错,可是,程子橘却总觉得不对。
“可是,这里面的东西……”
里面那些私密的东西,若是被有心人捡到,那么势必是一场风波。
“小橘,你要记住,这个并不关我们的事情。”
傅湛江挑眉一笑。
而且,有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既然这份东西是从季成明的未婚妻温雅茹手中
拿出,自己就算没有扔出去,一场风波定然避免不了。
既然程子绣当初选择做了,就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傅湛江并没有带着程子橘回到傅家,而是将两人安顿在了他在外边的别墅里。
买来的东西刚刚交给别墅里的阿姨,他的手机马上就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果然是傅夫人的追电。
傅湛江一边按下手机,一边朝着程子橘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势:“老佛爷来电了!”
程子橘有些好笑的瞪了傅湛江一眼,心中隐约有些担心。
傅湛江回到北京,因为顾虑自己,而没有回去住,傅夫人定然会不高兴。
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可是,明明知道傅湛江夹在中间的为难,她却仍然不想
回去。自己真的很自私,傅湛江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是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小事,
都不肯为他忍耐。
她有些出神的想着时,傅湛江却突然抱住了她的肩,笑道:“在胡思乱想些什
么?”
不等她回答。
却听到傅湛江又笑道:“别乱想,妈妈那边我会说服。”
“好,我相信你。”
程子橘点了点头,展颜一笑。
傅湛江却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小小的惊了一下。
好半天回过神来,面对程子橘好笑的目光,他又连忙似是掩饰的开口道:“不
过,晚上可是需要傅太太帮帮忙?”
呃……
程子橘被傅湛江的称呼搞得一阵脸红,却又有些疑惑傅湛江要自己帮的忙。
“晚上老佛爷让我们回去吃个饭,不过别紧张,老佛爷就想讨好你。”
傅湛江有些夸张的用词其实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可是,程子橘却很认真的点
了点头,开口道:“晚上我会去的。”
她认真的态度,表示着自己的重视,同时也表示着自己对傅湛江的重视。
傅湛江不禁露出了笑容。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过于喜形于色,他连忙又掩
饰性的扯些不着别幅的东西。
“离晚上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待会儿我们吃完午饭,要不要去睡一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要知道,两个人昨晚都是很晚才睡的。
程子绣自然看得出傅湛江略带打趣的眼中所隐喻的意思,可是,想到自己等会
儿想要说的话,突然没有了心情。
她犹豫着说道:“江子哥,下午……我想要先去医院看看……”
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踌躇与犹豫,傅湛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握着她肩膀的
手,忍不住紧了紧,他淡笑着,劝解道:“也好,早点看了早点安心。”
吃过午饭,两人便直接来了程博瞻所住的医院。
程博瞻住在高干楼层,相对于其他的楼层,安静了许多。
偶尔来往的护士都来去匆匆,脚步放轻。
随着病房越行越近,程子橘不由放慢了脚步,她的心中有些犹豫挣扎,还有几
分近乡情怯的感怀。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傅湛江,开口道:“我们去买点东西,再过来吧!”
“小橘……”傅湛江拉住了她的手,认真的开口道:“没有关系,我们进去吧!”
“可是……”
程子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进去。”
正要走入之时,病房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宋静玲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程子橘与傅湛江之时,脸上惊疑了一下,她下
意识的关上了病房的门,走到了程子橘跟前,语气之中略带了几分热情招呼道:
“小橘,你来了!”
程子橘只是点了点头。
傅湛江态度也是略带冷淡的叫了宋静玲一声,便不再多语。
宋静玲看到傅湛江之时,脸上隐约出现了复杂的神色。不过还未等大家反应过
来,她已经挂上了一副笑脸:“江子你也来了!”
说完,不等程子橘与傅湛江再说什么,宋静玲再次说道:“看到你们两个人能
够在一起,阿姨很高兴,博瞻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脸上挂着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欣慰神情,似乎是真的为两人高兴一般。
见到宋静玲如此,程子橘与傅湛江两人却不由得面面相觑。
程子橘完全是因为对于宋静玲心存芥蒂缘故,而傅湛江则是考虑的更多。
不过不管两人此刻心中如何想,对于宋静玲这番表现,到底是不会说出什么话,
只是没有借口罢了。
宋静玲见冷了场面,却也不尴尬,只是转了个话题:“小橘,你们今儿来的有
些不巧,博瞻刚睡下,不过阿姨找你有点事情,你现在可以和阿姨出去说会话吗?”
程子橘微微有些讶异,猜不到宋静玲的安排有什么用意。但是,她又不好直接
回绝。
傅湛江却突然开口道:“宋阿姨,程叔叔他是什么病,我和小橘都很担心,不
如等我们看过程叔叔再说话吧!”
对于傅湛江突然插入的话,宋静玲面色有些不郁,却依然笑了笑:“我要和你
们说的事情,正好是博瞻的病。博瞻这几天休息不好,难得睡着了,我们就不要去
吵他了,迟点来看也是一样的。”
虽然猜不到宋静玲的用意,但是程子橘与傅湛江却能够明显感觉出宋静玲似乎
是不想让他们见到傅湛江。
压下心中的疑惑,傅湛江笑了笑,对宋静玲道:“阿姨,你看我和小橘一大早
从上海赶来,就想看看傅叔叔,我们等会儿动作轻一点,不会吵醒傅叔叔的。”
不管如何,傅湛江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宋静玲再拦着两人,显然是在说
明自己有问题,但是宋静玲却已经不再顾忌这些,她叹了一口气,直接开口道:
“其实,我这趟叫小橘你过来,是瞒着博瞻。”
“宋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傅湛江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悦的神色。
“你们先别急。”宋静玲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似是忧虑:“其实,博瞻被
查出得了肾衰竭,医生说假如不换肾,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子绣的血型和博瞻不
同,小橘,我知道你的血型和你爸爸一样。”
“宋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未等程子橘开口,傅湛江便已经出声打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气,出声道:“全国肾源那么多,我就不相信会
没有和程叔叔配型的,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小橘这么年轻,倘若捐出肾,将来会对
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知道,我知道。”宋静玲连忙出声缓和傅湛江的怒气,她解释道:“所以
我瞒着博瞻,这是我的私心,医生说倘若是亲属,将来手术后排异的可能也会小点,
小橘,就算以前我和你爸爸有再多的不是,毕竟,他是最疼你的人,你终归是不忍
心看着他这么病死吧!”
她的目光看着程子橘,祈求道。
但是看到程子橘面无表情的神色,她心不由得高高提起。
她想了想又道:“倘若子绣和我可以,我们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可是
……我实在是无奈才会如此。只要你答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阿姨,你别说了,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做没有听到过,但只此一次,你
若是在如此,别怪我傅湛江做事过分了!”
傅湛江强压下怒气,看着宋静玲冷静的说道。
说完,他拉着程子橘的手欲走,可是,程子橘却没有移动脚步。
傅湛江诧异的转过头,看着程子橘脸上平淡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打鼓,他害怕
程子橘被宋静玲说动了。
他了解程子橘的性格,知道她一定是犹豫了。
虽然说她对程家有心结,但是他却也知道,程子橘对于程博瞻,一直有着很复
杂的感情,她既渴望与程博瞻能够像正常的家庭一样做个疼她的父亲,可是,她母
亲的事情,却又让她放不下心结。
而程博瞻,虽然说对不起她的母亲苏媛,可是,对于程子橘,却一直极为疼爱。
如今,他出了事情,程子橘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可是,了解是一回事情,真的让程子橘去做,却又是另一回事情。
他带了几分急怒朝着程子橘道:“我们走吧,等方便了再过来看。”
“我……”程子橘皱着眉头,看着傅湛江。
宋静玲见此,连忙上前道:“小橘,我知道,你对于博瞻不是没有感情的,你
走后,博瞻一直很后悔,常常念着你的名字。”
“宋阿姨!”
傅湛江略带威胁的警告道。
可是,此刻,宋静玲却已经顾不得了,仿佛程子橘是她唯一可以抓紧的救命稻
草,她紧紧的攥着程子橘的手,声泪俱下。
对于她来说,此刻只要能够救程博瞻,什么事情,都已经顾不得了,要她付出
再大的代价也愿意。
而对于进退两难的程子橘,同样是一道难做的选择题。
她知道傅湛江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真的不让她救,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的。
“小橘,你醒醒,你不捐,程叔叔也不会有事,全国那么多的肾源,能够和程
叔叔匹配的也不是你一个。我们不是找不到肾源。”
傅湛江拉过程子橘被宋静玲拉住的手,劝道。
“只要你不要答应,我马上去联系,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江子哥,你别说了,我……”
程子橘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宋静玲身后的病房,门突然打开。
程博瞻显然并不知道外边的情形,刚出来时,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宋静玲,
正要叫她时,可是,猛然间视线顿住,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惊慌却又带着几分的期
待与激动。
他犹豫着,慢慢的将视线落在了程子橘的身上。
刹那间,眼睛通红,身体几乎是颤抖的站不住。他强压下自己的激动,嘴唇张
了张,却又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似地,轻轻地,唤了一声:“小橘……”
却又不在言语。
程子橘面无表情,脸上神色似乎是麻木而又平静。
可是她的心中,何偿不是思绪万千,情绪翻涌。
虽然她恨程博瞻,可是,在她的心目中,这位父亲给她的形象一贯是高大而威
武的。眼前这个在病痛的折磨下,似是垂暮老人般的男人,她简直不能够相信,这
是她的父亲。
牙关紧紧的咬着,她才控制住让自己不要落泪,不要表现出异样的情绪。
程博瞻真的老了,头发已经染上了花白,高大的身子此刻瘦的如同骨材一般佝
偻着。两颊消瘦的紧紧陷入,眼眶子也在病痛的折磨下深陷。
整个人如同一滩死水一般没有生气,只有看到程子橘时,眼中闪过的那丝喜悦
才显现出这是一个活人。
傅湛江见到程博瞻如此,也是被猛地吓了一跳。
没有想到,才不过一年的时间,程博瞻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他的目光下意识
的看向了程子橘。
这其中,最难受的人应该就是她吧!
可是,倘若是让小橘付出健康来换得程博瞻的生机,他却是绝对不能够答应。
哪怕,这仅仅是可能。
傅湛江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程子橘的手,他将程子橘扶在怀里,看着程博
瞻叫了一声:“程叔叔。”
算是打破了几人之间沉静尴尬的气氛。
程博瞻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连忙开口招呼道:“小橘,还有江子,你们赶
紧进来。”
一边又看向了宋静玲道:“小橘来了怎么不通知我。”
宋静玲只是干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幸而程博瞻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程子橘身上,倒也没有注意她的异
样,他一边打开病房的门,一边伸手邀请。
若非程子橘排斥,恐怕他要亲自上前将程子橘扶进。
面对程博瞻的殷勤,程子橘没有移动脚步,而傅湛江也一样没有。
见此,程博瞻的脸上不禁有些黯然。他站在门口,苦笑了几下,开口道:“小
橘,其实你不必特地过来,我没事,人老了身体总是有些毛病的,你不用担心。”
说到后面,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有几分自作多情,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见到程博瞻这副虚弱的模样,却佯装无事,还讨好着程子橘。
宋静玲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痛楚,而程子橘,也不禁有些心酸。
她强压下要涌上眼眶的热流,看着程博瞻,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平静的
吐字道:“你的病,我都知道了!”
程博瞻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的瞪了一眼宋静玲,骂道:“你和孩子说这些干嘛!”
说完之后,他看着程子橘一时无语。
几个人站在病房门外,静静地。却又不敢看向对方。
这场病到底是要去了程博瞻的半条命,在外边站了没多久,他的身体已经支撑
不住了。
宋静玲见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连忙扶着程博瞻走入病房,
一边低声哀求道:“小橘,你爸爸身体不好,我们进病房说好不好。”
此刻她的一颗心完全被程博瞻的模样给牵了去,甚至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事情会
败露。
程博瞻的病房是套间模式,病房与会客厅隔得有些远,程博瞻躺在病床上时,
唯恐程子橘会远离他,眼睛一直巴巴的看着。
宋静玲只好用哀求的眼神再次看向了程子橘。
虽然没有呆在会客厅里,只是,程子橘依然并没有如他们的愿,只是和傅湛江
两人远远地站在了病床后边。
不过,如此已经让程博瞻心满意足了。
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怀念与思切,直直的看着程子橘,甚至连眼珠子也舍不得转
一下。
傅湛江看着程博瞻这副可怜的样子,心中也是忍不住感慨,可是,如今的局面,
又能够怪谁呢,只能够怪程博瞻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才会导致自己这副下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程博瞻又看了一眼程子橘,终于开口道:“程叔叔,
你的肾源有没有联系好,这种病应该是尽快做手术的好。”
当然傅湛江如此问,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要了解一下,程博瞻本人的意
思。
却听到程博瞻似是不在意般的,笑了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联系,我都一把年
纪了。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倒不如早早离开来得轻松。”
听到程博瞻如此论调,完全出乎傅湛江与程子橘两人的意外。而宋静玲,目光
似乎带了几分哀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傅湛江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道:“程叔叔这个病,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大病,只
要换好肾,就能够痊愈。”
他顿了顿却突然又道:“只是,全国有那么多的肾源,而且现在医药科技这么
发达,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亲属的肾脏才可以匹配。”
傅湛江这番话,让宋静玲顿时煞白了脸色,而程博瞻,却似乎并不明白到底是
什么意思。
他略带疑惑的看了一眼傅湛江,又将目光看向了宋静玲,看到宋静玲那副模样,
却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变的铁青,他的目光死死的看着宋静玲,仿
佛是要将她一刀一刀凌迟了一般。
面对如此局面,傅湛江只是拉着程子橘的手,仿佛挑起那番事端的人并非是他。
“彭”
放在程博瞻边上的茶杯狠狠的朝着宋静玲砸了过去。
宋静玲一时不防,给砸了个正着,幸而程博瞻此刻还是个虚弱的病人,那水杯
又只砸在她的肩膀上,只是,水杯里的水倒了出来,撒在她的身上,颇为狼狈。
程博瞻食指颤抖的指着宋静玲,气得只喘粗气,此刻他根本已经顾不得家丑不
可外扬,怒声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就不能够消腾一天。你打了那么多的主
意,我都忍下了,你竟然还想要害了小橘下辈子。”
一句话骂出,已经是气喘吁吁,声音断断续续,接不上。
宋静玲被这样骂着,却也只是低着头,未言语,直到看到程博瞻这幅仿佛是下
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模样,她却完全不顾程博瞻的推搡,上去扶住了程博瞻帮着他顺
气。
可是,显然宋静玲此番作为已经彻底惹怒了程博瞻,即使是她表现得如此低眉
顺眼,只会让程博瞻的怒火越升越高。
“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鬼迷心窍,为了你冷落了小媛,害死了她,现在都是
报应。”
“你给我滚出程家!”
最后一句话,程博瞻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喊了出来。
宋静玲却只是紧紧的咬着下唇,忍着颤抖的身体,泪水滴落在手上,她仿若未
觉,仿佛程博瞻刚才并没有和她说什么重话一般。
程博瞻见到她这幅模样,心中的怒气却是更甚,他伸手朝着柜台的方向伸去,
一边气急败坏道:“我现在去叫律师来,我要马上和你离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静玲却突然抬头,她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泪珠,看着程博
瞻冷静道:“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不管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反正,你的病,我一
定要治好。”
“你……”
程博瞻指着宋静玲,怒瞪着眼睛。
却听到宋静玲又继续道:“若是小橘肯答应治你的病,别说是离婚,就是让我
这余生,每天跪在苏媛的墓前忏悔,我也愿意。”
看着眼前的一场闹剧,程子橘心中却突然有种很悲哀的感觉,原来,在他们看
来,自己的母亲,就仅仅只是这般地位,只要认错了,只要忏悔了,以前的事情,
都可以抹的一干二净,自己母亲以前所受的苦难,都可以弥补。
直到这个时候,程子橘才发现,眼前的两人,不是不知道过错,只是,他们不
愿意去承认,不愿意去面对,非要等到需要条件交换时,方才肯正视一点,可是,
这的确是他们真正正视了吗。
甚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是否真的需要他们这个所谓的道歉。
程子橘悲哀的想着。
她静静的听着程博瞻在这边讲述着:“小橘,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我不想连
累你。你就当做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也不曾知道我得病的事情。”
傅湛江扶着程子橘的肩膀,没有让她说话,只是发言道:“程叔叔,你的病,
并非要小橘牺牲才可以,只要你愿意,马上,就能够找到匹配的肾源。而且你放心,
就算所有人都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
听到傅湛江的这一席话,程博瞻似是安慰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他欣慰
道:“好,小橘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至于我,我也活够了,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是有些说不出口一般。
许久,他方带着哀求的语气,对程子橘道:“小橘,我在临终前,只有一个愿
望,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不等程子橘开口,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快速说出口了,仿佛是怕下一刻,程子橘
就会拒绝一般。
“等我死了,你能不能答应把我的骨灰葬在你母亲墓边,我不求合葬,只要一
个小小的角落就好,就让我守着你母亲。”
宋静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体摇摇晃晃,几乎欲倒。
她的目光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博瞻,眼神之中的沉痛与心碎,已经掩饰不
住。
眼睛已经泛红,泪光闪烁,此刻,她的身体蹦的紧紧地。她努力使出最大的力
气,使自己不要倒下。她不可以表现出自己的怯弱。
不可以。
可是,此刻,她却突然找不到自己可以支撑的理由,心中唯一坚持的信念,已
经轰然倒塌。
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心中破碎的疼痛与酸涩压抑而下,她咬着牙,将最后的
一丝信念看向了程子橘,只要她不要答应。只要她不答应,自己不算输。
她此刻,已经没有勇气,去看那个所谓的良人,这个自己曾经一心一意托付了
一辈子的人。
而程博瞻,此时,却也没有注意到宋静玲,他的目光也一样盯着程子橘,急切
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是,他现如今最最想要知道的。
程子橘站在傅湛江的身边,不管是宋静玲还是程博瞻的目光,她都能够感受的
到。可是,她却迷惘了。
看着眼前苍老的父亲,她的心里的确是有一丝动摇。
可是,当他提到自己的母亲时,她的心里却突然变得无比的僵硬。
程博瞻此刻希冀的目光,她不觉得将其与母亲当年绝望的目光相重叠。
她的脑中如同电影胶卷一般,突然转过了很多的画面,最后,只呆呆的定格在
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床上,面容消瘦,消沉的目光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场景。
还有,母亲临终之前与她说的话。
强行的压抑下即将涌上的泪水,她转过身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朝着病房
外边慢慢的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却毫无一丝的犹豫。
“小橘……”
程博瞻哀求的叫道。
程子橘的身体只是微微的一颤,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门外。
傅湛江见此,看着程博瞻叹了一口气,却迈动脚步紧随其后。
病房里,只余宋静玲与程博瞻两人。
静悄悄的。
渐渐地,一股小小的抽泣声响起。
程博瞻转过头,看到站在一边的宋静玲捂着脸,却在痛哭。
见到程博瞻看她,宋静玲却转过头,似乎是不想再看见他。
程博瞻的心中微微升起了歉疚,叹了一口气,开口道:“静玲,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宋静玲强忍下哽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
点,可是那颤抖的语气,却昭示着她内心的起伏:“我只是想要问问你,这么多年
了,我为了你,受尽委屈,一直陪着你,难道还抵消不了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吗?”
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程博瞻,仿佛是只想要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我知道,可是,我爱的人,始终是她。”
听着程博瞻并不重的那句话,她突然感觉到身体一阵眩晕,仿佛是失了神一般,
眼神之中,最后的一丝光芒消失殆尽。
原来,这就是她这一辈的结果,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的答案。
早知道如此,倒不如一直存着自欺欺人的念头,反倒是让她这辈子有点希冀。
她呆呆的站立着,突然不知道让自己该如何来面对这个所谓的现实。
直到程博瞻下了病床,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她才回过一点神来。
她的目光依然呆滞,看着程博瞻,却没有说话。
“静玲,我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你,可是,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希望
你不要阻止我。”
程博瞻语气认真,目光之中隐约带了几分哀求。
狼狈不堪的躲开脸,宋静玲躲开他的目光,紧紧的咬着嘴唇,半晌,方才生硬
的挤出一句话:“你不会死的。”
话语中,依然带着不自然,同时也带着她的倔强。
“你不要去打扰小橘的生活了,静玲,让我就这样死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程博瞻却有些惊慌,急急道。
宋静玲看着程博瞻这幅模样,却不由得笑了起来:“程博瞻,我告诉你,不管
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去。你可以对我无情,可是我却没办法对你无情。”
她甩开程博瞻的手,继续带着笑容,慢慢的说道:“我无法阻止你想要去找苏
媛的决心,可是,我总有办法让你多陪我一段时间。”
“更何况,你所想的,小橘未必会答应。”
车子慢慢的开在马路上,程子橘的脸色有些暗淡,神色麻木的看着前方。
傅湛江没有打扰她,只是开着车,漫无方向的在马路上慢慢的行驶着,他知道,
这个时候,她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地想想今天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至于最后,程子橘会做出什么决定,他反倒是不会多担心,如果不好,到时候
阻止,却也不迟。
车子绕过了一条有一条的马路,终于,程子橘回过神来。
她看着这边陌生的地方,不禁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傅湛江闻言转过头,将车子靠向了一边停下。
感觉到程子橘疑惑的目光,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体,摸了摸她的头,开口道:
“迟点带你回家。”
看了看天色,程子橘才恍然发现现在已经是傍晚,没有想到,自己刚才走神了
那么长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程子橘连忙开口道:“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去
吧,别让傅阿姨他们等急了。”
傅湛江闻言却是嗤笑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原来丑媳妇急着见公婆啊!”
“江子哥,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子橘有些恼羞成怒,却听到傅湛江刮了刮她的鼻子,微笑道:“是我说错了,
小橘怎么可能是丑媳妇呢,应该是美媳妇。怪不得要急着见公婆呢!”
说完之后,他自个儿已经笑开了,完全不顾程子橘因为恼羞而打她的手。
好半会儿,傅湛江方才笑好,他伸手抓住程子橘挣扎的手,连连安抚:“好了
好了,我不开玩笑了。再玩下去,估计妈都要望穿秋水了!”
不过,话虽如此,傅湛江却没有发动车子的念头,程子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却听到傅湛江又道:“不过,在回去之前,有件事情我得问清楚?”
“……”程子橘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
“下午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傅湛江认真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程子橘忍不住低下头,她看着傅湛江,微微叹了一口气,半晌,
她轻轻的回答道:“我想过,这个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毕竟我答应过妈妈,不
会让他们打扰妈妈的安宁……”
说这个话的时候,程子橘的目光还有些迷惘,但是眼中却在不觉之间透露出坚
决的意味。
她的心中仍然有些苦闷,还想要继续朝着傅湛江说出自己的心事,突然,手背
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楚,她低头一看,却见傅湛江轻轻的咬了自己的手一口。
“你干什么?”
不自觉间,程子橘的语气中带上了娇嗔,翻着白眼收回了自己的手。
傅湛江却是坏坏一笑:“谁问你这个事情,这个你决定就好,我问的是,让你
捐肾的事情。”
“我……”
程子橘没有回答出来,似乎是带着犹豫,可是傅湛江却急了。抢口道:“我不
答应我不答应……”
他一连孩子气的说了好多个不答应。
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还不够,双手捧过程子橘的脸,认真道:“要是你答应了,
我就把你锁起来,不让你出门。”
“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程子橘下意识的回道。
抬头却见到傅湛江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控诉道:“你看,你还是打算答应了。”
“我没有……”
程子橘再次下意识的回道。
傅湛江却突然笑了,不顾身体还坐在位置上,猛地一把抱住程子橘,大笑道:
“这才对吗?这捐肾,多的是人可以做,就是你不可以。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
会替你爸爸找到肝源,就当做是给你尽一份责任。”
“而且……”他的手慢慢的摸向了程子橘的肚子,不等她反抗,却坏笑道:
“现在你的肚子里可能有小小江或是小小橘了,所以,小橘你是亲妈,可不能够害
了自己的宝宝。”
“哪有那么快……”
程子橘快口否认,可是,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否认,实在是羞人。白净的
脸上再次染上了一丝红晕。
“哈哈……”傅湛江忍不住朗声笑起。
“好吧,既然没有那么快,那为夫就在努力一点。现在,孩子他妈,我们去见
家长吧!”
见家长!不管何时何地,都是让人紧张的一件事情。
其实,程子橘与傅湛江的父母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相对而言,对于双方的
熟悉度,比之平常的朋友之间更甚。
而且,以前,程子橘便是顶着傅湛江未婚妻的身份。
只是,以前到底是不在意,故而,她能够淡然处之。
此次上门,确实让她忍不住紧张上了。
虽然傅湛江已经说了很多的话来安慰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冷。
眼见着傅家越来越近,程子橘心中不由得心跳加速,紧张了起来。
傅湛江见此却也没有拿话安慰她,已经到了家门口,定然是不可能反悔,而且,
自己这个时候多说也是无意。
傅家与一年之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倒是院子里开了一丛丛的各色的菊花,
姹紫嫣红,勃勃生机。
这边傅湛江的车子刚刚开进,那边,屋里人却早早的迎出了门。
傅湛江的父母,以及家里的阿姨。
实在盛情。
程子橘心中紧张,脸上也有几分尴尬,略带腼腆的低着头问了长辈的好。
傅夫人早已经态度亲热的上来拉住了程子橘的手嘘寒问暖,一边带人往屋内走
去。
而傅湛江的父亲虽然不至于像傅夫人一般热情,但是一贯严肃的脸上,却也带
了不少的暖意。
此时,天还不算太冷,不过屋内却开着暖气,暖暖的空气中还夹带着饭菜的甜
香味。
傅夫人让程子橘与傅湛江两人坐下,一边让厨房把剩下的菜做出,一边招呼阿
姨上茶水。
“阿姨,不用忙了!”
面对傅夫人如此殷切,程子橘真的有几分不好意思。以前傅夫人虽然待自己也
极为客气,但是却总有一定的距离感,却从未有过如此亲昵。
她来之前,虽然傅湛江有说过让她不要太担心之类的话,但她也只当是安慰话。
如此巨大的反差,让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傅湛江抱着程子橘的肩,笑着道:“没事,你让妈忙,越忙她心里越高兴。”
他笑着打趣,得了程子橘颇为埋怨的一眼,却笑得更欢了,而傅湛江的父亲,
也是笑着让程子橘不必太客气。
阿姨的茶端了上来,傅夫人亲自从阿姨的端盘里拿出一杯红枣蜂蜜茶放到了程
子橘面前,笑道:“小橘,你尝尝味道。”
程子橘接过茶的时候,却看到阿姨递给傅湛江与其父亲的茶水只是普通的绿茶,
显然自己手中的这杯红枣蜂蜜茶是特地准备。
喝了一口,浓郁的红枣香味在嘴里划开,蜂蜜甜香适度。这茶并非直接冲开,
应该是熬煮了一段时间。心中不由有些感动,开口道:“阿姨,太麻烦了!”
傅夫人闻言却笑道:“女孩子家多喝点红枣茶总是好的,而且这煮一下并不费
事。”
一边傅湛江放下手中的绿茶,拿起一颗冬枣放到嘴里嚼着,一边笑道:“小橘,
妈这是在讨好你了!”
他的话本就是调侃之余,傅夫人却顺势瞪了他一眼,接口道:“谁叫儿子没用,
到现在都没有套住人家,我这个当妈的自然要给点后力了!”
傅夫人此话一落,程子橘脸蛋就有些泛红。
傅湛江闻言却笑道:“妈,你这消息可是落伍了。你老人家现在可以马上去选
好日子给你儿子娶媳妇了。对了,指不定你明年还可以抱上大重孙了!”
“真的!”
傅夫人喜出望外,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容,而傅父也是一阵惊喜。
傅湛江拉起程子橘的手,炫了炫套在她套在无名指上的钻戒,证明自己的话。
“小橘,这……”傅夫人见到事情定下,且儿子先前的一番话,显然是好事已
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时之间,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拉着程子橘的手在
一边笑着。
“好,好,我马上去让人选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们好好的大办一场,对了……
那个婚纱礼服酒店现在就要去订起来了,不然到时候怕是要来不及了!”
傅夫人显然想的甚远,而一边的傅父也是止不住的点头。
盼了这么久,经过了这么多次的风波,好不容易,儿子终于娶上了媳妇,而且
连孙子都是有影的事情了,怎么能够不让他们高兴呢!
“妈,你也太着急了吧!哪有那么夸张啊!”
傅湛江与程子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哭笑不得,不由拉住傅夫人
阻止道。
傅夫人却再次瞪了傅湛江一眼,反驳道:“哪里急了,我要再不急,等小橘将
来肚子大起来,穿婚纱就不美了!”
此刻,她想的是怕程子橘嫌弃大肚子穿婚纱不漂亮不愿意进门,却没有想到大
着肚子进门不好看,显然,心中是将程子橘怀着孩子进门当成了一件好事。
不过,程子橘此刻,完全被傅夫人的话,说的面色涨红。
心中更是羞恼傅湛江的口无遮拦。
但是傅湛江显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无奈,程子橘只能够自己小声的解释道:
“阿姨,我没有怀孕。”
傅夫人听了程子橘的话,却丝毫没有被扫了兴致,她笑言道:“就算没有怀孕,
那也得提早准备起来。”
当然,嘴上虽然如此,心中却是极为相信儿子的能力,就算现在不怀,以后也
肯定会怀,而且她心中笃定的认为,这以为,却是在不久之后。
“好了好了。妈,能不能先吃饭啊,这事您慢慢操办,好吧!”傅湛江感受到
程子橘应付不了自家母亲的热情,推了推自己让自己出面。
既然媳妇有事,老公自然是服其老了!
傅湛江连忙出声当挡箭牌。
傅夫人虽然此刻兴致正高,一头子的脑热,不过她好歹还是有几分理智,也怕
自己这边太高兴了,反倒是把儿媳妇给吓跑,于是暂且按捺下心思,只是找了一些
寻常的事情和程子橘聊着。
不过,在傅夫人过来之时,其实心中也已经有点小打算。
儿子虽然追着儿媳妇跑去了上海,自己这边没有办法,可是,毕竟傅家的根还
是在北京这边,真的让儿子去上海那边发展,未免有些南辕北辙了。
如果能够把儿媳妇也劝回北京,那是最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傅夫人这边也开了口:“小橘,你也知道,傅家的亲戚都在北
京这边,所以婚礼放在北京办,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如就住回来,也方便一点。”
一边傅湛江听到傅夫人这番话,心中有些愧对父母,却又怕程子橘生气,连忙
出声道:“妈,我现在公司总部还放在上海呢,回来哪里方便了!”
程子橘听得出傅湛江对自己的维护之情,却也听得出傅夫人的想法,毕竟傅家
就傅湛江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儿子就在身边。
傅湛江如今陪着自己在上海,于情于理,都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她私心里,却并不想回来,不禁有些犹豫。
傅夫人虽然心中极想,但这话,其实并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也只是嘴上随便
提提,见到程子橘不回答,也怕她不高兴,连忙笑道:“小橘,你也别在意,我就
随口提提,你们要是想要在上海,就住在上海吧,你们多来看看我,我和你爸爸以
后得了空闲,也可以过来和你们住住。”
这番话,明眼人都能够听得出是极为退让。
程子橘到底是心软不忍,正要说话。
傅湛江已经开口了:“妈这主意不错,以后我和小橘有了空闲,就多回来看看
你们,对了,爸妈你们也可以早点退休享享清福,来替我们带孩子。正好,妈你不
是说喜欢杭州那边的山水吗,杭州和上海就一点车程,到时候,你们就住在西湖边。
得了空,我和小橘就过来看看你们,这不是很好吗?”
傅湛江说的此番蓝图极美,傅夫人也有几分意动,不过,没有马上应承,只是
笑道:“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和你爸过来!”
听这个意思,显然是答应了。
原本的一些心结,此刻也已经解开,皆大欢喜。
傅家已经好久没有过这么温馨的氛围,四人热热闹闹的在桌上吃了饭,虽然傅
湛江有过不住在家里的意思,不过,傅夫人哪里肯答应,加上先前她已经做了这么
大的让步,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程子橘与傅湛江自然是不好意思回绝。
傅夫人连夜让司机把傅湛江放在外边别墅里的行李运来,一边安排着程子橘去
傅湛江房间的卧室里洗澡。
显然,这番意思,就是打算不让两人避嫌住在一起。
傅湛江乐的答应,毫无异议。
而程子橘本来就已经与傅湛江发生了关系,此刻再退却,就难免有些矫情,于
是也默认。
趁着程子橘去洗澡的空闲。傅夫人拉着傅湛江去了书房偷偷问了程家这次让程
子橘回来的事情。
傅湛江犹豫了一下,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在这件事情上,虽然傅湛江有心维护程子橘,自己也有理由立场,但是宋静玲
他们毕竟是长辈,倒不如让傅夫人去解决来的便宜。
果然,傅夫人听完事情的缘由之后,脸上显露了怒容,看着儿子满口答应道:
“江子,这件事情,你和小橘都别管,妈替你们解决了。”
对于宋静玲而言,她这一生最最耻辱之际,便是当她满心欢喜等待程博瞻从上
海历练归来,殷切准备自己嫁衣之际,却被告知,程博瞻为了另一个女人准备叛出
程家。直至程博瞻举行婚礼之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圈内其他人看做是笑话。
可是,这一切,她都忍了。她没有去找一个更好的男人,而是重新把程博瞻夺
回,扬眉吐气的举行了大型的婚礼,成功的再次进入了程家。
故此,对她而言,其中包含的辛酸与艰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她从小出身高门,家中独女,长相甚佳,一向是圈中的焦点。很多的时候,她
都不愿意将自己难堪的一面让别人看到。
就像如今,程博瞻生病,外界的目光全部对准了程家,可是,她绝对不会让外
界认为程家不行了。
即使昨天刚刚家中发生了如此事情,程博瞻说出了那番话,可是今天她依然的
打扮的光鲜亮丽,赶去赴一些圈内朋友的聚会。
她做的很成功,脸上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以及不时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打
消了大家的猜测。
她心中微微得意,倘若这里坐着的人换成是苏媛,绝对不可能会做到这个地步。
见火候差不多了,她轻泯了一口花茶,再次笑着开口道:“对了,我们家子绣
这两天回来了,你们家的孩子要是有什么聚会,可得通知她,这孩子以前做事是糊
涂了点,不过现在倒是成熟了很多,我这个做妈的都简直要认不得了。”
宋静玲此话一出,在场的一些人,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些复杂奇怪的笑容。
程子绣先前的事情,圈内早就有所传闻,如今宋静玲替她铺路搭桥,再次想把
她拉入圈中,这用心实在良苦。可是却也让人不觉感到有些可笑。
但是,到底程家未倒。这程子绣虽然被程博瞻遣送到了国外,如今却被重新接
回,她们自然也不好多表示些什么只能够纷纷开口道:“你们家绣绣回来了,可不,
过几天我女儿生日,到时候可得一定要来啊!”
宋静玲见到自己的目的达到,脸上露出了一丝高傲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笑
道:“一定会来,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招待她哦!”
“这是自然……”
可是,这边的话音还未落下,大家的目光却纷纷的看向了宋静玲身后,脸上露
出了怪异疑惑的神色。
宋静玲转身看去,却见到周薇气势冲冲的走了过来,身后一向跟着她的许秘书
此刻未在,只有她一个人。
此时,周薇的凌厉的目光正看着她,待对上她的视线时,却是狠狠的一瞪。
宋静玲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虽然周薇与宋静玲两人小时在一个圈中常常相互比较,但是长大后,却
早已经疏远。周薇嫁人后依然从事工作,现在和她一个圈子的基本上是嫁人后依然
从事工作的女强人。而宋静玲则是与专心在家中当丈夫贤内助的一些人成为了朋友。
就像如今这个私人聚会,他们绝对不可能会邀请周薇过来。就像周薇的那些私
人聚会,也绝对不会邀请他们过去一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宋静玲的脑中闪过昨天的一些事情,却见周薇快速走进,狠狠的甩了她一个巴
掌。
她的脸被打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着。
在场的人都被惊呆了,待回过神来,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看好戏的念头,但
是一个个,却又连忙上去劝道:“周薇,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不
好,先别动手啊!”
周薇冷笑了一声,看着宋静玲出声道:“以前你女儿做的那些事情,我虽然不
知道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把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家江子身上倒,可是,看在我
们两家的关系上,为了顾全大局,我全给忍了,谁知道,你还变本加厉了,你是不
是认为我们傅家怕了你们程家,让你这么肆无忌惮。”
狠狠的咬着嘴唇,宋静玲捂着被打的一边脸,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周薇,她
强忍下心中的怒气与难堪,开口道:“周薇,我知道先前的事情,是我们家理亏。
可是。你不觉得自己今天的作为有些过分了。我宋静玲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周薇听完宋静玲的话,再次冷笑了一声,目光依然凌厉的盯着她,大声道: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别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再过分,也比不得你。”
“我警告你,既然小橘已经退出了你们程家,就别拿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找她帮
忙。捐肾,亏你想得出,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的下半生。我告诉你,小橘好欺负,我
周薇可不是好说话的,你要是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怪我们傅家不客气。”
“就算小橘要和你们家江子在一起,可是她还是博瞻的女儿,这件事情上,你
并没有说话的立场。”
所有的事情都被周薇戳开了来说,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宋静玲此刻已经
顾不得了。
她看着周薇平静的说道。
却听到对方一声冷哼。
“让小橘捐肾,其实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吧。不管是谁家的父母,怎么可能会忍
心让孩子去做这种事情。到底不是亲生的,也亏得你如此狠心,当年和苏媛之间的
事情,你已经做的这么不要脸,可是,对着苏媛留下的孩子,你竟然还不放过……”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被说到了痛脚,宋静玲情绪失控,几乎是咬牙啮齿的打断。
“我胡说,我哪里胡说了,倘若小橘是你的孩子,你会纵容程子绣抢走她的未
婚夫,你会让她来捐肾。”
对于宋静玲恶狠狠的目光,周薇却毫不畏惧,话语之中依然步步紧逼。
“我承认,今天我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的,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只是想请大
家做个见证,做个裁判,这事,你做的到底厚道不厚道。”
周薇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场的一些人皆是闭口不语,这事情毕竟是对
方家事,轮不到他们开口,同时,他们也怕的得罪人。
不过,看向宋静玲的目光之中,却显而易见的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程博瞻的肾源,我们傅家会替你们找到,就当是我们傅家赏的你们。”
顿了顿,周薇又道:“至于你,你也少算计些,到了头,终究是一场空。你为
了他做那么多的事情,他不是依然心心念念的苏媛,连临死也要和她葬在一起吗?”
倘若说前面的那番话,是周薇为了程子橘而言,那么最后一番话,则完全是因
为她看不惯宋静玲这副虚假的模样而故意嘲讽。
一场好好的私人宴会被周薇搅得不欢而散,可是周薇却完全没有自觉,说完那
番话,她便自如的离去。
对于她来说,只要宋静玲不要再来搅合这些事情便好,她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和
她对付,现如今,她最最紧要的事情,便是替儿子筹备婚礼。
一个星期后,程博瞻的肾源被找到,医院方面紧急安排了手术时间,就在捐肾
之人到达后的第三天。
手术开始的时间是在上午。
傅湛江陪程子橘去了医院,在程博瞻进手术室之前,两人并未出现,直至手术
时间开始之后,他们走到该间手术室的家属等候区。
家属等候区内,宋静玲与程子绣早已经坐在里面紧张的等候着。两人走入之时,
程子绣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脸上神色难看,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话。宋静玲却伸手
压住了她的肩膀,然后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安然不动。
程子橘与傅湛江挑选了一个较远的位置坐下。
几人虽然同为等候一个人的手术结束,却并未有所交流,两者之间的距离,更
是泾渭分明。
等候区内,电视开着,不过,在场所有的人,估计都没有这个心思看,他们或
是低头沉思,或是抬头看着电子通知板。
中午的盒饭送来,大家略略吃过几口,便都没有胃口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这段等候时候,在所有人看来,过的极为缓慢。
临近晚饭的时间,可是,手术室里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此时,距离医生预先告知的手术时间已经超出了近一个钟头有余,原先,还安
静的坐在位置上的宋静玲,此刻已经慌了神,她紧紧的咬着牙关,手紧紧的握着程
子绣的手,语气中满含担忧:“绣绣,你帮妈妈算算时间,是不是妈妈算错了!你
爸爸怎么还没有出来。”
程子绣此刻也是心慌意乱,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头绪,连忙道:“妈我们要
不找个护士来问问。”
此刻,两个人已经惊慌的不行了。
对于两人而言,对于程博瞻,可能有怨,可是,毕竟他是家中的主心骨,倘若
手术真的出现了意外,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相对于宋静玲与程子绣的慌乱,傅湛江与程子橘看起来似乎是好了很多,但是,
其实程子橘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云清风淡。
此刻,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是要刺入手心之中。
脸上看似云清风淡的神色,其实倒不如说是麻木。
不管如何,倘若程博瞻真的出现了意外,对于程子橘而言,也绝对算不得是一
件高兴地事情。
傅湛江轻轻的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紧张,手术超过预定的手术时间
是常有的事情,可能过会儿就会好了。”
程子橘听了傅湛江的话,也仅仅是勉强一笑。
这时,突然电子板上突然显示出手术结束的字样。
宋静玲与程子绣几乎是用跑的到了手术室前,而程子橘的身体也在一瞬间站了
起来,她正要迈动脚步,但是,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只是远远的
看着。
傅湛江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走到了程子橘身边,环住她的肩,开口道:“我
们过去看看吧!”
程子橘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她的脚步并不算快,而且走到手术室前不远处,便停了下来。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宋静玲焦急的问道:“医生,手
术怎么样!”
程子绣站在宋静玲的身后连连点头。
医生解开口罩,点了点头,又道:“手术很成功,等会儿病人会被送到无菌室
里,你们若是想要陪着病人,可以换上衣服进去。”
“好好……”
宋静玲与程子绣两人几乎是喜极而泣。
躺着程博瞻的手术床被推出,程子橘依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远远的
跟着,等到被推入无菌室,一切都被安置好后,程子橘方才淡淡的开口道:“我们
走吧!”
傅湛江点了点头,带着程子橘慢慢离去。
宋静玲与程子绣换好衣服,走进病房时。
程博瞻的麻醉剂已经慢慢过去,有了些许知觉,此刻,他的嘴正一张一合,挂
着氧气罩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宋静玲以为他是需要什么,连忙开口道:“博瞻,你要什么?”
程博瞻依然是费尽的在说着些什么。因为麻醉的关系而有些麻了的舌头并不能
够清楚的吐字,可是他却是一刻的不停歇。
“是刀口疼吗?”
宋静玲完全听不出,只能够再次询问。可是程博瞻却依然说着一些话,似乎并
非她所认为的。
她只能够再次靠近,只是,当她听清楚程博瞻所说的话时,脸上却愣住了。
其实,程博瞻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的神智并未完全清楚,仅仅是本能
的,诉说着心里最渴望,最想说的东西。
他嘴里只是念叨着两个名字,一个是苏媛,还有一个是程子橘。
“妈,怎么了?”程子橘感觉到宋静玲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不禁有些奇怪,
推了推她。
可是,宋静玲却毫无反应,好半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流下
眼泪。
“妈……”程子绣有些惊慌失措。
以为是程博瞻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见到目光只是一味的流眼泪不语,她只好自
己靠近程博瞻找答案。
此刻,程博瞻的药性已经过去了大半,说出来的话,差不多能够听得清楚,程
子绣只是微微靠近,便听明白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躺着的父亲,又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猛然间,她
似是发疯似的,跑出了无菌室,朝着门外跑去。连身上的无菌服都顾不得脱。
她一路跑着,跑到了停车场,果然见到程子橘与傅湛江正慢慢的走着。
傅湛江似乎是在逗程子橘高兴,不时做着鬼脸,程子橘的情绪不高,却也忍不
住笑了起来,两个人之见气氛温馨。
看着如此场景,程子绣心中忍不住酸涩,可是,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小心
思,她的心里想到了刚才病房里的凄凉景象。
她只觉得愤怒。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大声叫住程子橘。
程子橘与傅湛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过身,看着正满脸愤怒的看着他们的
程子绣。
“有什么事情。”
对于程子绣,傅湛江忌惮甚深,他挡在程子橘之前,冷淡的开口问道。
程子绣看着傅湛江一脸的防备,咬了咬牙,但是心中的一腔怒火却又不知道该
如何发泄。
嘴唇几乎被咬得通红,她方才开口道:“程子橘,你不去看看爸爸那?”
没有料到程子绣会说这番话,傅湛江与程子橘皆有些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程子
绣的用意。
不过,既然程子绣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程子橘也不好意思说别的,只是开
口道:“不了,既然没事,我就不过去了!”
只是,显然,程子橘与傅湛江都忘记了程子绣对于她的仇意。
还未等到她的话音落下,程子绣便冷笑着开口了:“程子橘,你真是够没有良
心的。爸爸这么念着你,你连去看都不肯看一眼,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要回来,你不
是退出程家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和妈妈的生活。”
程子绣的这番话来的莫名其妙。句句都是在指责着程子橘,却又表明着自己的
委屈与不满。
可是,程子橘为什么要回来的真相,却是大家都知道,倘若不是宋静玲自己的
私心,程子橘是绝对不可能回来的。
但是,面对程子绣不可理喻的指责,傅湛江与程子橘又能够说什么。
有一种人,心理扭曲到了一定的地步,只要是自己的不满意,便是别人的过错。
那么对待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也便是无视。
傅湛江与程子橘下意识的没有回应程子绣的话,只是转身欲走。
可是,程子绣如何会放过。
她快步小跑过去,似乎是要拉住程子橘。
傅湛江眼神毅一厉,伸手拉住程子绣的手腕,甩到了一边,冷声道:“程子绣,
你要再给我瞎乱扯,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几时给我留过情面!”
程子绣弓着腰,捂着脸痛哭。
只是,事到如今,这幅姿态,却只能够徒增厌恶。
程家之事,牵扯到了现如今的地步。程子橘心中已经没有半分留恋,哪怕是她
曾经唯一在乎过的父亲,此刻,她也只想远远地避开。
只是,很多的事情,并不是她不想要知道,便可以不知道。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程家的事情几时她不愿意知道,却仍然没有办法不知道。程博瞻手术虽然成功,
但身体到底是垮了,病休之后,他也没有呆在家中疗养,自己一个人住到了北京郊
区的一个宅子里。
宋静玲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而且此刻,她也没有时间来关注程博瞻的
事情,程子绣当初做过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揭露了出来,她现在到处找
关系找门路,替程子绣开脱。只可惜收效甚微。程家到底不是以前的程家,而宋静
玲的娘家,宋家也早已经败了。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程子橘来说,听过也就算了。
她的婚礼就定在阴历的八月十九日,傅夫人的意思是要大办一场,幸而时间很
紧,很多在外地的朋友都赶不会来,倒是好不容易让婚礼的规模缩小了一点。不过
婚礼依然是大婚礼,虽然傅夫人包办了一切,但是程子橘要忙的事情很多。
从试礼服试妆到拍婚纱照,再到其他的零零碎碎她需要请的宾客名单等等,也
已经让她忙的疲惫不堪。
而且,在婚礼前夕,最最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被查出怀孕一个月有余,看日
子,孩子可能是再上海怀上,当然也不排除是后来在北京的时候怀上。
傅夫人喜出望外,忙和的更加有劲。
但是怀孕产生的一系列后遗症再次发生。
先且不说程子橘由于怀孕后产生的一系列剧烈反应,从孕吐道嗜睡,她样样不
缺。
傅湛江心疼妻子,扬言等孩子出生后要好好打宝宝一顿。不过还未等程子橘心
疼,便被傅夫人狠抽一顿,直言这是因为她的乖孙精神有力,将来是个有福的。
后遗症之二,便是礼服还有婚鞋都要重新订做了,原先的礼服是收腰的式样,
很好的能够衬托出程子橘的纤腰,只是如今有了孩子,唯恐把孩子给挤到。而婚鞋
也换成了需从高跟换成平地。
当然,不管事情再多再忙,婚礼在八月十九号还是举行。
程子橘在北京并没有娘家,傅夫人便将傅湛江赶了出去,将傅家作为程子橘出
嫁的娘家。
婚礼的前一天,程子橘睡在了傅湛江的房间里。叶青琳与几个好友在婚礼的当
晚都跑来陪着她,不过傅夫人怕挤到孩子,晚上还是让程子橘单独睡了一间。
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于兴奋的缘故,过了十二点,程子橘还未睡着。她闭着眼
睛在床上数着绵羊。在她半眠半醒之际,突然窗户边传来一阵声响。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却在楼下花园朦胧的灯光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湛江见被发现,只是干笑道:“小橘,我怕宝宝闹到你,所以来陪陪你。”
程子橘笑了笑,将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傅湛江见此连忙上床将程子橘抱在身上,哄着她睡觉。
当天晚上,可能是太过于兴奋地缘故,傅湛江抱着程子橘说了很多。
程子橘却在傅湛江的怀中很快睡去,以至于傅湛江的唠唠叨叨她都没有听明白。
等到第二天她被傅夫人叫醒之时,傅湛江已经离去。仿佛昨天的发生过的一切,
都是一场梦,直到看到床边柜子上,放着的一小盒酸梅,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
实发生过的。
酸梅很酸,可是含着嘴里,她却尝到了一丝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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