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该死
我赶紧把塑料袋藏在身后,可一下子竟没提起来。低头一看不禁惊诧不已,
袋子里全是砖头瓦块,得有几十斤重,这得毁多少辆车呀?我按捺着惊讶,摇着
双手道:" 打110 ,打110 ,有困难找警察。"
有个司机神智清醒了一些,抓住我的手道:" 大哥,你可得做证啊,我跟我
们单位没法交代呀。大白天的满天飞砖头,谁信呢?"
我还没说什么,徐大光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拍着胸脯道:" 放心吧,做
证的事交给我们了。"
司机瞪了中年人一眼,中年人还趴在地上骂人呢,一点悔改的意愿都没有。
司机道:" 多亏了你们俩,现在好人不多了。" 说着又给了中年人一脚。
徐大光大言不惭地笑道:" 我们这是见义勇为,碰上这种事谁能不管呀?"
我咽了口唾沫,肚子里象生了蛆一样,一个劲地蠕动着。这倒好,还没吃早
点就想拉屎了。
几分钟后,警察终于在围观群众将现场彻底破坏之前赶到了。我、徐大光、
中年人和两名受害者当仁不让地钻了进了警车,我临上车时,特地把半袋子石头
也提了上来,这是证据。中年人的确是够拧的,警察把他往车里塞的时候,他还
是一口一个:" 该死、该死" 。警察还以为是骂自己呢,气得脸都青了。我不得
不为中年人开脱道:" 他就会说这两字,你们回去好好审审吧。"
上车后,我瞪着徐大光道:" 你这孙子,也不张罗帮我一把,万一我要是被
害了呢?"
徐大光大义凛然地小声道:" 那我也不能管你。"
" 你真是非人。" 我怒道。
徐大光怕警察听见,声音跟苍蝇似的说:" 我是不是人没什么关系。但我知
道我是宝宝的父亲,是她亲爹呀!全世界的人都死了都没事,但我不能死,我们
家宝宝不能没有我。所以你就是被害了,我也不能上手,我不能冒险啊。不过你
放心,民政局要是不给你烈士称号,我天天在他们门口静坐。"
" 咱俩可是十几年的朋友啊!就静坐这点交情啊?" 我现在特想把徐大光也
按在身下,让司机们踹他几脚。
" 这就不错啦,谁能为了你静坐呀?你是丁客啊,你没孩子,你死了,与别
人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我死可就不行了,影响太大。" 徐大光偷偷给我作了
揖,做了个你活该的姿势。
我微笑着凑到徐大光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你——真孙子!"
" 恩哼!" 徐大光学着外国电影里男主角的样子,摊着双手,又耸了耸肩。
二
该死
在派出所门口,徐大光忽然后悔了。他一手拉着司机,另一手揪着警察,语
重心长地说:" 几位,我们是见义勇为,是怕出大事,是怕那小子破坏咱国家安
定团结的大好形势。我可不是图那个名声,为了那个,就俗了。"
警察笑道:" 那好啊,社会就需要您这样的人。"
徐大光咳嗽一声,为难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
"
司机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 哥哥你别走啊,没你做证,他们能信吗?这
车是我们单位的,一块挡风玻璃就两千多块呢。"
徐大光指着我,似乎在托孤:" 首先,我是不想图这个名声,没意思。其次,
他也在场,我把这事委托他了,他也不象坏人。"
" 那可不行,您是主角啊!" 我气得牙根痒痒,狞笑着说:" 你放心,你那
点事迹离当烈士还远着呢,当不了烈士就没多大名声,不会为名所累的。二位,
你们说是不是?"
不知道是起哄还是真有这个意思,警察和司机玩命点头。
徐大光狠狠瞪着我:" 我得带孩子去医院,得交治病钱。他们不知道这事,
你知道啊。"
" 昨儿你们家小魔女还挺硬朗着呢,今儿就病啦?" 其实我一直就不相信小
魔女生病的鬼话。
徐大光突然愤怒:" 我们家孩子真病了,我拿我祖宗说事也不能拿我们家孩
子说事啊?我要是说瞎话,那家伙的一袋子砖头全砸我脑袋上。"
警察最先理解了:" 算了,还是先顾孩子吧。有他作证就够了,您把电话留
下,万一有事我们再找您。"
徐大光好不容易从我和司机的纠缠里挣脱出来,叫道:" 你们看,还是警察
同志知道谁轻谁重吧,就这么着啦,我先走了。电话号码找那个姓方的要,他知
道。方路,别把我在美国的手机号告诉他们,花费太大。" 说完,徐大光头也不
回地跑了。
我愤愤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真是交友不甚啊,怎么就认识他了?
警察随手拉了我一把:" 方作家,这小子是你抓住的吧?"
" 可不,那孙子当时都快尿裤子了,结果成他见义勇为了。" 我忽然觉得不
对了,警察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呢。" 你认识我?"
警察笑道:" 我在这个派出所干了二十多年了,住这片儿的人我都认识,可
你们都不认识我。再说了,咱们这一带净出下岗的了,就出了您这么一个作家,
我们能不好好瞻仰瞻仰吗?"
我说过,我是块废物点心,脸皮还特厚,三十多年来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脸
红。可今天让片警夸了两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干笑着道:" 改日,我送
你一本书,今天能不能快点完事啊?"
片警向审讯室里看了一眼:" 行,这点事一会儿就完了。"
说完,片警进审讯室了。我则绘声绘色地把中年人砸车的经历,向每一个我
所见到的人讲述了一遍,最后两个司机都听困了。在我讲第六遍的时候,二人同
时看了表,满脸苦像地说:" 兄弟,都快吃午饭了,怎么还没完呢?"
经他们俩这么一说,我又饿了。这才想起来,本来是要吃早点的,徐大光又
躲过去了。不过这事的确蹊跷得很,片警和中年人都进去一个钟头了,怎么还审
着呢?这小子不会是个惯犯吧?我三人准备向别的警察打听打听,主管这案子的
片警终于露面了。两个司机急切地扑了上去,其中一个问:" 师傅,怎么着啦?
什么时候送分局呀?" 另一个道:" 送分局有什么用?让他们家出钱来领人,拿
钱来,我好换玻璃。" 第一个又道:" 师傅,你说这事算事故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