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还不是你大哥的事
" 什么我大哥的事,是方淑的事。" 我心里暗骂自己,老妈都门清的事,我
怎么会昨天才知道啊?我这双眼睛也不瞎呀?
老妈看了我一眼,似乎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事。" 丢人哪,咱们家八辈子也没
出过这种事,人家谁不拿咱们的事当个乐啊?"
" 谁说什么了?" 我瞪着眼问。
" 谁能当着我的面说呀,可你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老妈又叹息一声。
" 去成都吧,散散心。"
我和老妈对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一会儿,老婆从厨房里晃了出
来。我决定改变话题,大大咧咧地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智昨天找我喝酒
了,您说新鲜不新鲜?"
老妈立刻瞪着眼道:" 原来他昨天是跟你喝的酒啊?"
" 怎么了?" 我问
" 这个小兔崽子,昨天下午带着孩子来了,一进门就睡。我伺候了他们爷俩
一晚上,今儿早上才走,说是带孩子去游乐园。" 老孟忿忿地说。
我哈哈笑了起来:" 我四弟算是想开啦,带孩子去游乐园了!好!"
四弟方智满脑子望子成龙,总是带着孩子在文学班、绘画班、音乐班、体育
班里转悠。有一次我跟他说,孩子的天性是玩儿,别把几岁的孩子弄成小老头。
四弟竟瞪着眼,一副你不懂的架势:" 玩儿?他现在是玩儿了,美了,将来怎么
办呀?我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当时我和老婆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居然听信广告里的东西。
老妈却不放心地说:" 我怕他在外面再喝多喽。"
" 您放心,游乐园的过山车上都有安全带,喝多了也掉不下来。" 老婆安慰
着老妈。
老妈忽然盯着我道:" 你四弟这俩天不对劲。"
" 为什么?" 我觉得人岁数一大,多少都有点神经质。
" 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老妈叹息着说。
" 行啦,他也三十多了,用不着您操心。晚上我送您去火车站啊。" 我和老
婆同时站起来,准备走了。
" 不用,我坐出租车去。" 老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从老家出来时正好是下午两点,我和老婆吃得不少,决定亲自走回去,消化
消化食。
我一直有个预感,老妈将来唯一的指望就是我。至于那两个哥哥,他们能顾
上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方智的事就不用想了,一个连自己的老婆都把握不住的
人,也不能指望他干别的。所以我当年买房子时,特地找了个离家近的小区,总
共还不到二里路呢。
这一代是北京土著居民的居住区,路边全是傻大傻大的建筑,如一大片巨大
呆板的碉堡群,几小扇窗户中闪着晶莹的亮光,分不出那是枪口还是眼睛。我们
俩在楼群中穿行,躲避着眼睛和枪口,躲避着穿越城市防线的零星阳光,躲避着
能把皮肤变成麻袋片的紫外线。如今是深秋时节,道路两侧的银杏树已经泛黄了,
那是种剔透的黄色,它纠缠着阳光的色彩,将天空过滤出一个个黄色的小陷阱。
地上散落着不少奶白的小疙瘩,我知道,那就是银杏,能入中药,包治百病。这
两行树是春天才种下的,树干上缠着不少麻绳,据说是怕把金贵的银杏树冻坏喽。
老婆曾告诉我说:银杏树特值钱,一棵小树就是几千块钱,一旦长成大树就成了
当地旅游标志。我们百无聊赖地走着,不知谁开的头,我和老婆竟然清点起银杏
树的数量来,一路走一路数,最后数到了三百多棵。天啊!这就是二、三百万的
财产呀!这些钱能和普通人的一生划上等号。那漫天飘落的不是树叶,是大把大
把的人民币!想到路边就散落着这么多钞票,两个拜金的人大呼小叫起来,似乎
这些钱都是我们的。
走过银杏林,老婆忽然揪着我道:" 你给妈钱了?"
" 给啦!" 我有点紧张。
老婆的表情复杂起来,她眯着眼睛道:" 这两年你好象变了。"
" 不过是给我妈几百块钱,我怎么变啦?"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充满了警戒,
甚至做好了吵架的准备。
" 不对,你以前是不大关心你父母的,好象还有点儿不满呢。现在倒好,三
天两头地往家里跑,动不动就给钱,为什么?"
" 不行吗?" 我口气生硬,连脖子都梗起来了。
" 我只不过是对你这种转变有兴趣,至于你给你妈钱的事,我管过吗?" 老
婆不卑不亢,面带笑容。
这一来,我倒没话了,是啊,老婆说的有道理。
由于我是家里的小三儿,上有顶天立地的长兄,下有比大熊猫还要娇贵的弟
弟,从小就是人嫌狗不带见的角色。大哥是长子,是家里的希望,自然受些优待。
二哥是沾了大哥的光,大哥穿得半新的剩衣服一直是二哥炫耀的资本。可这些衣
服到了我身上就成破烂了,所以我十五岁以前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四弟是老
妈的心肝,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四弟的受宠,是我们几
个人无法想象的。他从五岁起就开始喝酒了,跟老爸在一张桌子上对着喝。可我
们一直到十几岁,来了客人还没有资格在饭桌吃呢。前几年,老妈一唠叨起方智
喝酒的事。有几次我实在憋住不了,没好气地说:" 还不是你们惯的?" 每到此,
老妈连生气的愿望都泡汤了。也正因如此,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家里的二等公民,
所以对父母的感情并不深,更没指望他们能留给我什么财产或者爱意之类的东西。
刚离开家那几年,我甚至认为给父母养老送终是大哥和四弟的事,因为他们是受
宠的,他们应该。但这几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见了老妈,心就象棉花
糖一样,软了,化了,甜飕飕的。一想起大哥、四弟来,我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所以变着法地让老妈高兴些。我估计老妈心里更难受,因为她和老爸都走眼了,
大哥和四弟最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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