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这叫什么世道啊
我和豆豆饶有兴致地喝着炒肝、吃着包子。不一会儿老婆也回来了,她一口
气喝了两罐酸奶,还喝得孳孳有声,似乎有意馋我们。我刚要回敬些什么,却听
到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响掣云霄,久久不散。" 方大作家,吃得够美的!我还以
为你天天吃西餐呢。"
我" 啪" 的一下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可恶!吃顿早点都不得安生,徐大光怎
么又钻出来了?
老婆四下看了一眼:" 是徐大光,他在车上叫你呢。"
我低头猛吃,口齿不清地唠叨:" 我知道是他,我不愿意搭理他?"
徐大光却有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头,他见我们没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
小了呢。于是将音调提高了八度:" 方大作家,是我呀,回头看看。方大作家,
我是徐大光啊,上回咱俩还在纽约吃过饭呢。"
我气得身上跟着了火似的,就想钻到水池子里去。此时我偷眼向四下观望着,
只见食客们不约而同地向天上看。我心里这叫气呀,你们看什么呀?难道作家是
鸟吗?徐大光又喊了几声,老婆突然站起来,深深地给我鞠了一个躬:" 你赶紧
去吧,你要是不去,他就没完了。"
我放下心爱的炒肝,双手捂着脸,两腿风车一样旋转着,一阵风似的跑到徐
大光车边,拉开车门就钻进去了。
徐大光笑道:" 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低声吼道:" 我警告你,以后在街上别喊我' 方大
作家' 。"
" 那喊什么呀,总不能喊方小作家吧,你太没志气了。"
" 你不会假装不认识我?" 我狠狠将他摔进座位里,连打了几个饱嗝,全是
猪肠子味儿。
徐大光无奈地摇着头:" 我好不容易认识一名人,还得假装不认识,这叫什
么世道啊。"
" 你有事没有,是不是来还钱啦?"
" 前天才借给我,今儿就还,你比黄世仁都厉害。你放心吧,半个月之内,
我肯定还你。" 徐大光塞过我一只烟,自己先点上了。
" 你?公司连工资都不给你涨,你拿什么还?" 我决定好好刺激刺激这小子,
叫你不知道好歹。
" 自然会有还的。" 徐大光不为所动,笑嘻嘻地说:" 我今天就开始行动了,
你就瞧好吧。"
" 行动,什么行动?"
" 上午我去海关,下午我去税务所,为公司办事,捎带着把我自己的事也办
喽,然后我就去加拿大。我跟你说,加拿大那地方真好,别管你贪污了多少个亿,
只要一到加拿大就成好人了。赖昌星知道吗?到了加拿大,人家特地给他派了几
个保镖。" 说着,徐大光嘿嘿笑了起来。
" 那是怕他跑喽。我问你,你这孙子不会是琢磨着要违法犯罪吧?" 我莫名
其妙地紧张起来,再次揪住徐大光,对着他的耳朵道:" 我告诉你,政府机关的
人不全是吃白饭的,只要有几个人睁着眼,你就完啦。"
" 拉倒拉倒,一看你这辈子就挣不着大钱。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得夜草不
肥,还记得头年咱们去五台山吗?"
我点点头。
" 老和尚说了,我今年要进一笔大钱,绝对能落到手里。" 徐大光忽然转了
转眼珠,笑道:" 你别以为挣大钱就是犯法,你那是仇富心理,你不健康。我呀,
合理合法地挣钱。真的,等我到了加拿大,头一个就邀请你去。你说,我是住在
渥太华好呀还是温哥华好?诶?" 徐大光忽然又拍了拍脑门,好象想通了什么事
:" 这加拿大人对咱们可真好,怎么都有华字啊?一看他们就喜欢中国人。行,
就这么着了,我走了,你吃着吧。"
我仔细看了看他:" 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徐大光很是惊奇:" 谁找你了,我是路过,一眼看见你正吃炒肝呢,这才叫
你一声,真是自作多情。"
我抬腿就下车了,回脸骂道:" 我警告你,以后在街上不许叫我。"
" 我在中国不叫,我在加拿大叫。" 徐大光狂喊了一声,然后一脚油门,汽
车便嚎叫着冲了出去。
徐大光走了,太阳超越了楼顶,我的心情也随着炒肝的下落好转起来。从家
里出来的时候是老婆领着豆豆走,回去的时候是我领着豆豆。老婆则离我们俩远
远的,惟恐沾染上恶毒的炒肝味儿。奇怪呀?现在我已经不是很讨厌豆豆了,看
着他在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多少还有点兴奋。哎!这就叫血浓于水,小家伙终
归是我的亲侄子,而且还继承了我家的优良传统,还算可取。
刚走过二环路,我正要跟老婆说什么,突然听见路上" 吱——" 的一声,那
狂叫是车轮与地面摩擦出来,它足足延续了两秒钟。我们火速回头观望,一辆捷
达车停在人行道前,而人行道上有个老太太,已经哆嗦成一团了。老太太人在哆
嗦,嘴里却没闲着。车刚停下来,老太太就开骂了:" 奔丧啊,你妈死了还是你
爸爸死啦?你直接把我吓死得了。" 捷达车连窗户都没摇下来,司机铁青着脸,
拼命按喇叭,路上是骂声和喇叭声的对决。
我是气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这司机真不是东西,把老太太吓成这样了还
不张罗着赔不是,居然敢拼命按喇叭,牛什么呀你?我扔下豆豆,挺起胸脯就要
冲上去主持公道。老婆知道我的狗脾气,一把拉住我,然后使劲指了指红绿灯。
我这才看清楚,人行道是红灯,老太太是闯了红灯了。
老婆小声道:" 别管他们,全是不懂规矩的人,让他们骂去吧。"
我点头赞许,心道:老太太用嘴骂,司机按喇叭还嘴,老太太费些力气却在
经济上占了便宜,至少不费电呀。
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捷达车,车祸……哎!是啊,中年人
绝望的面孔在我脑子里转悠呢,人生无常啊!
电梯门一打开,我就听见家里的电话玩了命的叫唤呢。于是急忙往出跑,不
知哪个缺德的在楼道里扔了块西瓜皮,我不得不变幻着探戈舞步才勉强躲过去。
之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钥匙,开门,可一进屋电话就老实了。好在我家的电话
申请了来电显示,我查了一下。天哪!前后不过吃顿早点的功夫,居然有五个未
接电话,而且都是一个号码的。我不认识这个电话,奇怪呀,知道家里的电话就
肯定知道我的手机号,于是我马上拿出手机,可手机根本没开机。此刻我又恨上
豆豆了,全是这孩子,一大早晨就瞎折腾,害得我连手机都忘了开了。作家是自
由职业者的一种,所谓自由职业者也就是在家里等电话的人,没了电话我们就失
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我回头瞪了豆豆一眼,这孩子挺老实的,一进门就抱着
电视看上动画片了。老婆很识趣,正坐在豆豆旁边提问呢:" 这人是谁呀" 豆豆
道:" 柯南,是个比警察还聪明的神探,那个女人肯定是凶手。" 老婆煞有介事
地点头:" 凶手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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