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怎么答复她
严明本人是中学老师,自然能察觉出我这个次等生的不满,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问问你,他出国到底什么时候走?"
" 严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能知道你老公出国的日期呢?其实我
和师迁的关系,你也知道,那是因为你和我老婆是朋友,我们才交往的。那天晚
上在酒吧是偶然碰上的,事先我不知道他以在。" 说到这儿,我觉得自己的话太
重了,这等于是说我讨厌师迁,讨厌你严明的老公。要知道他也在酒吧,我就不
去了。于是不得不假装亲热地说:" 两口子是不是又拌嘴啦?晚上把我老婆叫去,
一顿火箭炮,连航母都能打沉到海底去,何况一个师迁。"
严明没受丝毫影响,自言自语地说:" 我以为你们俩的关系一直不错呢。"
" 是不错,男人之间交流的大多是事业上的事,感情上的事很少说。" 说完
这句我又后悔了,这等于告诉人家,师迁还有别的事呢。
还好,严明并未抓住我的小辫子,依然自言自语道:" 奇怪呀,前几天他一
直在说出国的事,这几天怎么突然就不提了?真是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偏巧豆豆在客房里大叫起来:" 三大爷,三大爷,
我撒尿,我撒尿。" 我象死刑犯拿到了特赦令一样,马上向电话里喊道:" 严明,
真对不起啊,师迁出国的事你还是问他们单位吧。我侄子要撒尿,咱们回头再说。
"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然后美滋滋在屋子里转悠,兴奋异常,或者说是异常
兴奋。我方路家就是个智慧的大熔炉啊,别管多笨的人,只要在我家住上几天立
刻就变聪明了。豆豆才住了三天,就知道给他三大爷解围了,这孩子将来保证有
大出息。此时豆豆又喊起来:" 三大爷,我撒尿。" 我怒道:" 真的吗?" 豆豆
又喊起来:" 真的。" 我意识到,豆豆是给自己解围呢,不禁有点失望。但侄子
的事不能不管,只得怒冲冲地向客房跑去。
豆豆光着小腿,扎开小胳膊在小床上笔直笔直地站着。我指着卫生间嚷道:
" 你自己不会去卫生间吗?你都五岁了,怎么撒尿还叫大人啊!"
豆豆看了看脚下,难堪地说:" 已经尿了!"
" 什么?" 我怒不可遏地掀开被子,一块地图果然出现在褥子上,我仔细看
了看,发现那地图的轮廓和阿拉斯加差不多。" 你怎么尿啦,为什么不等三大爷
过来?为什么不去卫生间?" 我伸出熊掌般的大手,在豆豆头顶上转悠了好几圈,
最终没落下去。
豆豆缩着脖子道:" 早就尿啦。"
" 你早就尿啦?" 我撩起床单一看,尿迹果然渗到褥子里面去了。" 你这个
小东西,睡觉怎么还能撒尿呢?"
豆豆撅着嘴,委屈地说:" 姐姐醒了就喝水。"
" 她喝水你就撒尿啊?" 我不明白,小魔女喝水与豆豆尿炕之间有什么必然
联系。
豆豆竟使劲点头:" 啊!她一喝水我就尿了。"
" 那尿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三大爷呀?"
" 尿的时候挺暖和的。" 豆豆似乎对撒尿的幸福时光很是憧憬。
" 现在想起三大爷啦啦?" 我叉着腰,无可奈何。
" 现在冷了。" 豆豆道。
" 妈的,以后我跟你爸爸算帐。" 我向后挥手。" 去,刷牙去,快去。"
豆豆溜进卫生间,我望着褥子、床单上的尿迹,犯难了。要知道,我已经有
三十来年没尿过炕了,老婆以前怎么样咱不知道,但至少认识我以来,没尿过炕。
所以我对尿炕的事,实在是太陌生了,一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我将床
单揭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把褥子掉转了一个方向,尿迹被压在枕头下面,看
不见了。十分钟后,我和豆豆同时洗漱完毕,我点着他的鼻子道:" 豆豆,三大
爷跟你说,在家不能尿炕,三大爷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没时间洗床单,换褥子。
听见没有?"
豆豆点点头,老实巴交地说:" 知道了,在家不能尿炕。"
我本来还想再数落他几句,可一想起拘留所里苦熬岁月的方智,顿时心软了。
" 行啦,准备东西,三大爷送你去幼儿园。"
豆豆受气包似的收拾东西。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了半本教育孩子的书,
全忘了,只有一句话还有些印象:培养孩子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是教育孩子树立
远大理想的开始。于是我琢磨着应该培养培养豆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多培养几
次他就不会干尿炕这种低级趣味的事了。等豆豆收拾完毕,我带着他出去坐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爷俩,于是我试探着问:" 豆豆,将来想干什么呀?"
豆豆忽然眉飞色舞起来:" 我爸爸说,我将来要挣钱,挣大钱。"
我知道豆豆是方总,方总自然是要挣大钱的,好在挣大钱也不是丢人的事,
关键是挣了钱要干什么。于是又问:" 豆豆挣了大钱,干什么用呀?"
豆豆张开小手,发誓似的说:" 我要买汽车。"
我琢磨着买汽车也算说得过去,便问:" 豆豆想开宝马还是奔驰啊?"
豆豆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拿不准:" 我要买大汽车,象公共汽车那
么大的。把我爸爸,我妈妈,奶奶、三大爷、三大妈全装进去。"
我可不愿意被他装到公共汽车里去,二话没说,掏出根香肠就塞了过去。没
想到,豆豆早有准备,竟张着嘴等着呢,香肠正好塞下一半,然后豆豆竟大口大
口地吃了起来。
我领着豆豆在路上欢蹦乱跳地走着,很多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了,
如今我觉得自己就是送儿子去幼儿园呢。刚才豆豆大嚼香肠的时候,我猛然间想
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方智,好象方智四、五岁的时候也特别爱吃香肠,而我只能看
着他吃,馋得什么是的。现在我把香肠当成炸弹,对付他儿子,估计也是报应。
对了,方智小时候也喜欢汽车,天天揪着几个哥哥去路上数汽车,要是能过一辆
上海小轿车,简直比过年都高兴。现在倒好他开车把人家撞死了,天天过年。龙
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现在豆豆也一心想买汽车,难道遗传基因
就这么明显吗?几分钟后,我终于顺利地将豆豆送到幼儿园,总算能松口气了。
这几个早晨都跟打仗似的,累得骨头缝里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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