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大脑炎
我心里舒服多了,方智天天夸他们家孩子是天才,看来背后没少下功夫。"
这就对了。" 我不依不饶地喊:" 对待孩子应该是知道心疼就应该知道管教,你
们这样做是溺爱,早晚得把孩子毁喽。将来他进了监狱,你们就全老实了。"
老婆让我气得原地直转:" 你- 你- 你这人,我发现你也是——" 她看了严
明,马上改嘴道:" 你是中了周胖子的遗毒了你。"
" 人家周胖子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我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严明忽然冲上床上,把豆豆的棉枕头拎了下来,扔在豆豆眼前道:" 豆豆,
垫上这个。"
我哼了一声,没反对。
老婆一把揪住我:" 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人骨子里这么封建。"
" 我封建,我要是封建我早就要孩子了。" 我叫道。
" 你想得美,你想要我还不想要呢,要了孩子也得让你折腾死。" 老婆回头
怜悯地看着豆豆,看样子想亲自动手把豆豆拉起来。
我正要说什么,一眼却看见小魔女蹲在门口,眨巴着小眼睛,饶有兴致地观
察着屋里的动静。我脑子里轰了一下,差点炸喽,难道她是坐山观虎斗吗?
二
大脑炎
小魔女完全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的淫威顿时有了发泄出口。于是威严地
说:" 宝宝,你不好好写作业,难道也想罚跪吗?"
小魔女当然知道不能吃眼前亏,扭脸就跑了。
我一回头,老婆和严明每人拉着豆豆的一只手,正往起拽呢。我刚要进行严
厉干涉,老婆突然道:" 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热呀?" 严明分不出冷热来,呆呆
地问:" 是吗?" 老婆干脆摸了摸豆豆的脑门,叫道:" 真是热的。" 我心道:
溺爱孩子的人能编种种花哨的理由。于是扑上来,接管了豆豆的脑门,果然是热
的。老婆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全是你把孩子吓的,看看,都发烧了。"
" 胡说!我小时候天天罚跪,也没发烧啊?" 嘴里这样说,心里已经打鼓了。
豆豆发烧了,可这两天并没有寒流之类的讨厌天气,不会是有其他的毛病吧。老
婆扔下我们,钻到卧室去找体温表。我拉起豆豆道:" 豆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
豆豆难过地说:" 我就是憋得难受。"
" 废话,刚尿完还要尿啊?" 我急了,难道撒尿与发烧有关吗?
豆豆无助地看着我,忽然伸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抓了起来,娇嫩的面孔上顿时
出现几条血色条纹。严明惊得大叫,我一把拉住豆豆的小手:" 你干什么?"
豆豆却哭着道:" 憋,憋!"
老婆从卧室跑回来,将体温表塞到豆豆的胳肢窝里。我则揪着豆豆的小手不
放,生怕他再干出些青皮(北京话,耍无赖的意思)的勾当。
几分钟后,老婆举着体温表说:"38 度,真发烧了。"
" 豆豆不咳嗽,也不流鼻涕,不是感冒啊。" 我迷惑地说。
" 你就知道感冒。" 说着,老婆抱起豆豆往外跑。
" 干什么去?" 我大声问。
" 去医院。" 老婆已经出门了。
我明白了,去医院的确是个办法。于是赶紧叮嘱已经吓傻的严明,为小魔女
做饭,另外一定要注意烟火云云。说了半天,我想起来了,严明已经分裂了,于
是又把同样的话告诉了小魔女。小魔女有独挡一面的本事,当下就答应了。之后
我抓着几根香肠,也跑了出去,直奔医院。
生活在大城市就是好,花钱的地方到处都是。大城市里银行多,医院多,学
校多,商场多,饭馆多,寿衣店多,各种俱乐部比比皆是,就是挣钱的地方不多。
我估计老婆没带钱,先跑到附近的银行,在ATM 机上取了两千块钱,然后以最快
的速度跑向医院。
北京的医院大多是全国知名的,也是致命的,知名指的是医术,致命指的是
开销。我家附近就有家这样的大医院,据说脑神经科、脑外科是全国第一的,一
治一个准。我冲到医院大门外,老远就看见老婆抱着豆豆,茫然地从急诊室里跑
了出来。我大叫道:" 我在这儿呢。" 然后冲上去,把豆豆接过来。老婆扭身就
往医院外面跑,我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 你去哪儿?"
" 我一分钱没带他们不给我挂号我得赶紧去取钱。" 老婆机关枪似的往外喷
字,一点停儿顿都没有。
" 我拿了。" 我把两千块全给了老婆。" 快去挂号。"
老婆欣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我把豆豆放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关切地问:" 豆豆,怎么样了?"
豆豆还是那个字:" 憋,憋!"
我掏出根香肠,举到豆豆眼前:" 豆豆,吃吗?
豆豆竟摇了摇头。
我想孩子需要鼓励,正要编造些谎言出来骗他,却听见老婆在挂号处骂起人
来:" 没零钱,为什么没零钱?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见事情不妙,赶紧抱着
豆豆去支援。听了几耳朵便明白了,老婆的钞票全是一百一张的,护士说没零钱,
希望老婆变出些零钱来。老婆这几天积攒了不少怨气,这回总算找到出火的地方
了。她拔着挂号处玻璃窗上的小圆孔,把能说出口的所有狠毒语言全说出来了。
但见多识广的护士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睛一直落在天花板上,好象在找苍蝇。最
后老婆不得不使出杀手锏,狞笑着说:" 我是报社的,你要是再不给我们孩子挂
号,我就让你上报纸。"
护士的眼睛" 啪嗒" 一声就落在桌子上了,她惊慌地说:" 您是哪家报社的?
"
老婆一手指着自己,另一手指着护士:" 我向毛主席保证:你明天上报纸,
后天就下岗。"
护士在如此狠毒的威胁下终于屈服了,她从自己口袋拿出一大把零钱,老老
实实地挂了号。完事后还恋恋不舍地说:" 内科急诊在左边第二个门。"
从挂号处出来,我把豆豆交给老婆,让她带孩子去排队,自己则拨通了张东
的电话。我希望张大老板能马上赶到医院来,据说他与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是朋友,
一旦报社的招牌不管用了,张东的脸还有用。张东满口答应,并声称一定要坚持
到张老板到来。打完电话,我跑到内科急诊去找老婆。晚上看急诊的人不多,老
婆已经进急诊室了,我小心地钻进去偷听。此时一位三十来岁的医生正不慌不忙
问道:" 光是发烧吗?咳嗽不咳嗽?流不流鼻涕?" 老婆说一点儿感冒的迹象都
没有,就是发烧。医生老气横秋地喘了口气:" 感冒不感冒的倒没什么,万一要
是非典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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