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秦朗捧着花往“心雨”赶。
一路上都有些踌躇,有一种想回头的冲动,要不是昨天那一个吻,他实在是
没有勇气这样做的。
明明知道也许会失败,但是还是会这样做,这就是青春吧,宁可失败,也要
去尝试。因为去的话是一,不去的话是零,零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就为了一点点
的可能性,所以,还是要坚持。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那样的喜欢,连我自己都在惊讶,想到要失去你,甚
至只要想到不能再守护在你的身边,就觉得世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没有力气了。
没有你的世界,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我就是这样的喜欢你,喜欢到了这样,就没有救赎了吧?只能这样义无反顾
地走下去,一直往下走。
我就是这样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弃整个世界。只有你。
有人说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浓浓的喜欢,那我这样喜欢你又叫什么呢?
这是不是就叫做义无反顾?就像是飞蛾扑火,明明知道烈火中只有灭亡,但是却
还是这样的执着,因为,是没有退路的啊!
心蕾。
俞心蕾。
先把嘴唇撅起来,做出一个接吻的样子,然后咧开嘴,淡淡的微笑。之后笑
容扩大,接吻,微笑,甜蜜的笑——就是这样,这个名字就从你的齿缝自然地流
淌了出来,就像秦朗此时的表情,如此的甜蜜而生动。
于是路上的人看到一个脸上挂着甜蜜微笑的男人,手捧着一束好美的鲜花,
匆匆地向前。
走到“心雨”的门口,他反而停下来。
有些慌恐,有些害怕,真的是很复杂的心情呢。因为重视,所以才害怕,害
怕被拒绝。
透过橱窗,看到里面防护水幕中间是一架巨大的三脚钢琴,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钢琴的前面,弹奏着一首哀婉的歌曲。虽然只是在咖啡厅里面,却给人一种
华丽的感觉,好像是正坐在维也纳的金色音乐厅里,四下全是穿着晚礼服、衣冠
楚楚的人们,四周是香槟、鲜花和美酒。
好像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和心蕾整个人,和她的气质相配。她好像天生就
应该如此,而不是坐在自己家低矮的房子里,吃自己做的蚵仔煎。
一时间,本来充盈得满满的心忽然到了最低点。
自己,真的有把握给心蕾这样的幸福吗?给她汽车洋房,周围的一切,上流
的酒会、舞会、奢华的生活、华丽的服装……这样的幸福吗?给她以前那样的生
活,自己办得到吗?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吧。
就像是两个世界,距离,不是有爱就可以磨灭的。自己难道真的忍心让心蕾
在这样的小房子里,穿着廉价的衣服,吃着路边摊过一辈子吗?自己,可以吗?
真的可以这样自私吗?可以给她所谓的幸福吗?真的,可以吗?
正在思考着,忽然看到了一幅景象。
一个手捧鲜花的男子站了起来,走到台上给心蕾献上,那是一束好大的鲜花,
自己的和人家的一比,简直小得不能提。
那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显得十分的潇洒,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上带着一
种很优雅的味道,就好像是一个微服出巡的王子一样。他走到她的跟前,娇小的
心蕾刚好到了男人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的地方,正是书上说的最适合恋爱的高度。
男人把花送到了心蕾的手里,然后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那模样简直是般
配极了。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球鞋和牛仔裤,秦朗苦笑了一下,站在离门不远的地
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悄悄地转头离开了。
那样的画面太美,美得令人不忍观看,但是在秦朗的眼里,恐怕只有“惨烈”
两个字才能形容吧。
爱情在两个人的时候,就是最为甜美的蜜糖,但是当第三个人出现,对于那
第三个人来说,它就是最为伤人的毒药。
对于秦朗,就是如此。
那一束鲜花,孤零零地躺在垃圾箱里哭泣。
……
心蕾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弹钢琴。
破产的时候,家里的钢琴也拍卖了,自己好像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虽然
咖啡厅有钢琴,但是一直有请钢琴师来弹奏,所以心蕾没有能如愿。
今天因为钢琴师临时有事情,找不到代班的人,老板娘很是着急,所以,在
一时情急之下,问问自己人有没有会弹钢琴的。本来孔彦祥想要毛遂自荐,在佳
人面前表现一下,但是没有想到心蕾也会弹钢琴,而且弹奏得还相当不错,这倒
是很出乎孔彦祥的意料,尤其让他更为开心的是又发掘出了心蕾的新的优点。
那一大束心蕾喜欢的百合和蓝色妖姬足有九十九朵。很大很大的一束花,美
丽得就像梦境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嫉妒、羡慕,那样目光的交汇,隐隐
约约让心蕾好像觉得回到了原来,回到了那个还属于俞心蕾的时光,那个自己还
是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光。
秦朗的忧伤和心蕾梦幻般的笑容汇合到了一起。
形成了一幅鲜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公司,秦朗就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祸不单行。
公司被查封了。
原来,这家公司早就负债累累,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副空壳,已经没有钱
了。正因为如此,秦朗才被提升为了总经理,领导卷着钱跑了,剩下秦朗变成了
替罪羊。
梦,终于崩塌了。
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吧,无论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命,人真的能和命运作斗争
吗?能和命运抗争的,毕竟只是少数人吧,多数人还是跟随着命运,在随波逐流
而已。
一般这样的失意人会出现在哪里?
酒吧?
恭喜你,答对了,因为阿达就是在酒吧找到秦朗和陪着他喝得醉醺醺的阿强。
不过两个人的待遇完全不同,阿强被塞进了出租车里就没有人再理会他了,而秦
朗被阿达和心蕾架着回到了家。
那一身的酒味儿熏得阿妈直摇头,估计要是有一只蚊子在这个时候吸了秦朗
的血的话,肯定是要醉死在当场的。
阿达趁机捏着鼻子问秦朗的银行密码,但是秦朗虽然是醉了,神志还是相当
的清醒,誓死不吐露,令阿达白欢喜一场,倒是害得心蕾一晚上衣不解带地照顾
他。
之后的几天,心蕾早出晚归,秦朗却闲在家,有大把的时间来画他的插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画出来的插画颜色和调子都十分的阴暗,和他的
人一样,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有时候闲得无聊的时候,到阿妈的铺子去帮忙,但是往往还没有做什么就被
阿妈和阿达赶了出来,阿妈坚持说这样的事情不是他应该做的。
日子变成了一种无聊,每天的事情就是在打发这种无聊。生活就是看着太阳
升到头顶,然后在山边落下,秦朗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该长出蘑菇来了。
心蕾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又看到那个英俊的男人对她亲昵,然后自己又失
了业,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把他本身就不多的信心打击得几乎没有了。看看柜
子里,那一件礼物,好像永远没有送出去的可能了。
那是自己在刚升职,踌躇满志的时候买下的,就是那件心蕾十分喜欢、最后
却扔在了黄鼠狼车里的衣服。花了秦朗几乎一个多月的工资。本来想在心蕾生日
的时候送给她,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稀罕了吧?
距离,越来越远了。
就像是飞鸟和鱼。你能想象到飞在天空的鸟儿爱上了鱼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吗?根本不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的生命,要怎么样才能融合?也许只有那个男人才
和她是一路的,他们才是一个国度的,但是,自己不是。
这一天,秦朗出去闲逛。
街上的人不多,年轻人就更少了,多数的年轻人在这个时间都在上班,只有
自己还是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到了那天安慰心蕾的花园,秦朗有些感慨,虽然过去没有多久的时间,但
是现在看来,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阳光下的小公园好像一个褪掉了浓妆的年老色衰的女子,露出了疲态:秋千
上、转椅上、还有滑梯上的漆已经掉得斑驳了,还长着红色的铁锈;几棵树病病
殃殃地站在那里,无精打采地舒展着枝条;地上的草皮也像是被剃了癞头的孩子,
露出一块块浅层的红褐色的泥土。
坐在转椅上试着转动一下,还发出难听的、吱扭扭的响声。原来,当自己月
光下的回忆——那样美丽的回忆,真实地摆在面前时,却是这个样子。还有什么
好说的呢?也许,这就是生活的背后。
现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残酷。
……
沈娉婷最近倒霉透了,先是送来的花是染过色的,掉到了客人的衣服上,被
人索赔洗衣费;之后掉了钱包;然后送花的小弟也不愿意干了,留下她自己,所
以连她这个老板都要亲自出来送花。再这样下去,她的下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
活活累死。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容易惹麻烦,所以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很冷冰冰的样子,
但是就算这样,还是让人们给她起了“冰雪公主”这样的外号,不过好在不是什
么花店西施,要不然的话她非要一头撞死在电线杆上。在她的心目中,被称为西
施的只有街头那些穿着超短裙的槟榔西施,她可不要和她们一样。
她确实长得很美,和本地人相比,她的美丽是一种附有异国情调的美丽:亚
麻色的头发,翡翠绿色的眼睛,这样的颜色在正宗的中国人身上自然不会出现,
但谁让她是一个混血儿呢?她的祖父可是血统纯正的爱尔兰人,还是有着贵族封
号的,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一代家族破落了,才会这样,不过她倒是从来没有把自
己当成一个贵族后裔看,当贵族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一个
贵族呢?像一个砍柴女倒是很有可能。
“真是倒霉翻了。”沈娉婷边走边咒骂着,刚才走到路上,不知道哪一家人
这样没有公德心,竟然没清扫狗狗的排泄物,害得她一脚踩了上去。其实她也是
千年难得出一个的怪胎,因为她晕一切交通工具,巴士什么的根本不能坐,学机
车死都学不会,好在最后勉强学会了脚踏车,才算是不用只靠脚走路。
今天的倒霉都有些离谱了,先是脚踏车胎被扎烂,之后推着车走又踩到狗狗
的便便,想起这里有个公园算是个近路,于是跑了进来,希望可以早一点回到店
里,结束这倒霉的旅程。
秦朗躺在草地上,嘴里叼了一根细细的草叶,正在出神的琢磨。
正想得投入,就觉得腿上有些异样的感觉,他直接跳了起来,就听到一个女
生的尖叫:“天啊,有鬼!”那喊声简直可以和女高音媲美,要是周围有玻璃的
话,一定会有很多块被震碎。
“别喊啦!”秦朗大叫了一声。这样还真管用,马上就镇得那个女生停住了
嘴巴。
“我是活人,不是鬼。”秦朗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希望它们还可以管用。
“你是活人?”那女孩凑得很近地看了秦朗一眼,“那你怎么会突然从地面
跳了出来,难道你有特异功能?”
“我要是有的话就不会躺在这了。”秦朗没好气地回答,“我躺在这里躺得
好好的,谁知道被你这疯婆子拿车来轧,还喊得那么大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
怎么你了呢。”
“我不是什么疯婆子,你才是呢!”女孩双手叉腰,凶巴巴地说,“谁叫你
躺在这里,这又不是你们家的床。”
“喂,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秦朗也有些生气了,“我躺在这里好好的,
这么大一个活人你没有看见,轧到了我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说,你是不是瞎子啊?
还是你家里人根本没有教你什么叫礼貌?”
“你个混蛋!”那女孩子十分的生气,狠狠一把把秦朗推倒在了地上,推起
自行车就走。
“我招谁惹谁了?”秦朗实在是郁闷。
回到花店,沈娉婷还是在生气。
那个死男人,竟然敢说她瞎?什么嘛!下次要是见到他绝对饶不了他。自己
不是瞎子,只是严重的近视而已。所有的东西在她的眼前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但
是她也十分知足了,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蓝天白云,相比之下,她还算是幸福的了,
今天只不过是近视眼镜不小心摔坏了而已。
家族遗传的近视,说不定就这样慢慢地消磨掉所有的视力,最终失明。所以,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字眼,失明对于她来说是以后的命运,有着二分之一的可
能性的命运,所以,要趁着能看见的时候开好花店,攒上一笔钱来维持以后的生
活。
命中注定的,没有办法抗拒,只有这样默默地等待着已知的结果,没有办法
逃离,只能这样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那天到来的时候,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是不希望大家对自己怜悯,还是自私地想让自己最完
美的出现在关心自己的人的眼前。这一切的理由都不是理由,只是为了给自己的
寂寞,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已。
不是他们放弃了我或者是我放弃了他们,而是我愿意这样。
用听的话,就不能开花店了吧?这样美丽的鲜花,一个盲人怎么能感觉得到
呢?同样,有一样东西是像自己这样的人永远不能碰触的——爱情。有谁会喜欢
一个瞎子呢?虽然现在不,但是将来会这样,所以她拒绝了一切的追求。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哀伤,只是别人未能发觉。
阿强站在花店的门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此时的他和前些天秦朗的表现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说起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但是在自己遇到的时候,却也一样是束手无
策,一样的站在外面。
他不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面。
他看到那个女孩带着一副很大的、样子很可笑的眼镜,正在吃力地把一大箱
东西往台子上放,他犹豫了一下,大步地走进门去,接过东西,放到了上面。
“谢谢你。”女孩子透过眼镜看着他,样子很可爱,像一只大蜻蜓,“你是
要买花吗?”
“买花?”阿强被这样的问话给愣住了,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话里的意思,
“不,我不买花,不,买,买一朵。”
“你买还是不买呢?”女孩子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买啊,买一朵……”他向周围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朵花来,“就要这个
吧。”
“勿忘我?”女孩子笑了起来,“这是配花,你要它干什么呢?”
“勿忘我?这个名字很好听呢。”阿强挠了挠头,“我不懂花,但是这花很
美丽,虽然它没有别的花那样醒目,但是很优雅,我喜欢。”
“嗯。”女孩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欣赏,想来都是爱花之人,对于这样的
论断更加珍视的缘故吧。
“你。”阿强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秦朗推门进来了。不禁有些奇怪,这个
家伙,不是说因为自己配不上心蕾,已经要放弃追求了吗?但是为什么又来花店,
还要买花送谁吗?还是他转移了目标?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了娉婷。
这个家伙,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要是真的敢对她下手的话,自己一定要让
他好看,让这个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家伙好看。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
把娉婷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
秦朗自然不知道阿强想什么,看到了阿强,随便地打了个招呼,走到娉婷面
前:“刚才你把这个掉了。”说着,把一本书送到她的眼前,是村上春树的《挪
威的森林》,“你也喜欢村上?”
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面前站的是那个说自己瞎的男人,娉婷有些生气,但
是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送书来,再大的火气也不能这样发泄在人家身上了吧?所
以她只是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还有,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刚才对不起。”秦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阿强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个话听来怎么这样的不是滋味啊,难道……
“没有我的事情了,我先走了。”
看到阿强怒目而视的样子,秦朗很是知趣的要离开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微
微的歉意。
其实引诱得他的态度这样大转弯的是夹在书里的一张纸条,那是娉婷的病历。
上面的专业术语秦朗自然不懂,但是上面的结论他看得很清楚,他几乎就在那一
瞬间了解了娉婷的感受,和刚才她为什么会那样的失控。
那是对命运的恐惧,因为知晓,所以恐惧——她是在害怕啊!但是即使是害
怕,却还是在坚强地生活,每天生活在这样恐惧中,却还是坚强地生活着。这样
的内心是生活在安逸生活中的自己没有办法了解的吧?所以她刚才才发了这样大
的火,是因为她害怕别人都看得见,但是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你都看到了?”秦朗想要走出去,但是娉婷倔强地挡在了门口,“你都知
道了,那你来是来嘲笑我的吧。”
“为什么?”
“因为你说对了,我就是一个瞎子,虽然不是现在,但是也不遥远了。你是
来怜悯我的吧?我不需要。”
“当然不是。”秦朗宽容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怜悯你?你有什么好可怜
的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可怜,可怜到了连我一个陌生人都要怜悯你的地步?”
“你……”
“我从来不怜悯任何人。”秦朗看着天花板,上面挂着一串美丽的水晶大吊
灯,“因为怜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廉价到了极点,它不会有任何
的作用,只会让人觉得更加的绝望。事实上,我欣赏你的态度,因为只有像你这
样的人才是生活的强者,我问我自己,我能做到吗?答案是不能。你做到的,是
我这一辈子也许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娉婷将信将疑地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秦朗微笑着反问,“难道你觉得自己值得可怜吗?”
“当然不!”她说得很肯定,口气里还有一丝的……骄傲?
“那就是了,你都没有觉得自己可怜,那我为什么要可怜你呢?”
“是这样吗?”娉婷若有所思地嘟囔,但是人还挡在门口。秦朗只能无奈地
看着她。
她想着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之后微笑扩大,再扩大:“我想你说得没
有错,交个朋友好吗?我叫沈娉婷。”
“好啊,我叫秦朗。”秦朗很欣赏这个落落大方的坚强女孩,所以很是爽快。
一边的阿强好像是一条被遗弃的狗狗,哀怨地看着两人。
“对了,他叫阿强,是我的好朋友。”到了此时,秦朗才想起被遗忘在一边
的阿强,连忙给两人作介绍。
阿强哀怨地看了秦朗一眼,活像古代的怨妇。
“你好。”娉婷伸出手去,“认识你们很高兴。”
其实也不是就这样一瞬间就想通了,之所以前后会有这样大的变化,是因为
她早就想明白了,只是有的时候还会有些赌气的想法,今天的事情自己本身就不
对,要是再接着小气的话,那她就不是沈娉婷了。
就在这段时间,心蕾在干什么?
她天天忙忙碌碌的,丝毫没有意识到秦朗的异样,虽然知道他失业了,但是
没有想到失业对于秦朗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就没有理会,还是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并不是粗心,只是习惯了世界上只有自己,没有为别人着想过。
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凭着自己的喜恶过日子的小孩而已。
她现在的生活中再次出现了阳光,其实公正地说,与其说是所谓的阳光,倒
不如说是救命稻草来得更加合适。
那个人就是孔彦祥。
他的出现,让心蕾有回到了以前的感觉。
舞会、鲜花、美食、衣冠楚楚的人群,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喜欢的,是自己
熟悉的,虽然还是在咖啡厅上班,但是下班以后的生活是那样的丰富多彩,和以
前一样,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也许,就嫁给孔彦祥?
心蕾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是觉得好像离自己很遥远,结婚好像还是很遥远
的事情,虽然以前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但是现在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以后,
却好像……
怎么说呢?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属于别人的,结婚或是其它,都是别
人,和自己无关。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一个不愿意承认的,但是真实的,真实存在着的
原因,就算是如何的否定它,它都存在在那里,逃不掉,也躲不开的原因。因为
……秦朗。
那天那个看似平常的晚安吻,触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心蕾在思考,自己,真的对秦朗有感觉吗?
不可否认,这些日子以来,秦朗几乎是自己惟一的依靠,是自己能够不垮下
来的惟一原因,而且,自己还对他有一点动心。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只有这
样就足够了?简单到了这样的程度吗?爱情,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他是很好,但是……
承认自己虚荣,也承认自己是想要过回原来的生活,但是,这有什么错吗?
难道不能吃苦也是一种错误?不愿意过苦日子,不愿意承受世间的冷暖,不愿意
就这样过下去,还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回到原来那个衣食无忧的的大小姐
的生活,这样的愿望,难道错了吗?
只是说得更加赤裸裸而已,比起别人的道貌岸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赤
裸裸地说出来,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她宁可在秦朗面前装糊涂,却答应做孔彦祥的女朋友,因为孔彦祥对
她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她敏感地觉得,要是不紧紧抓住孔彦祥的话,是一定会后
悔的,也许,他会是她回到以前生活的最后的办法了。
和秦朗的温柔不同,孔彦祥有点大男子主义,有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的凶,但
是在心蕾面前,却总是好温柔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替心蕾处理一些奇怪的麻烦,
这样的男子,温柔起来更加让人心动。
这天晚上,孔彦祥邀请心蕾参加他们家在游艇上的舞会。听到这个消息,心
蕾的心简直都要跳出来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参加过一次这样的舞会,但是那场景是如此的
美丽,在黄浦江上,一条巨大的游轮布置得美轮美奂,在两岸灯光的映衬下显得
更加的壮观,船上的来宾都衣冠楚楚,手拿着香槟谈笑风生。那样的场景给了她
太大的震撼,那个时候她就希望再能参加一次这样的舞会。自从家里破产了,她
就没再有过这样奢望,但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机会能实现,她的心简直像是
一只小鸟一样,马上就飞起来了。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了,这个问题简直和她去不去舞会有着直接的关系,她没
有合适的礼服。
这样的舞会是要穿晚礼服的。现在的心蕾怎么会有那样的衣服呢?只凭工资
的话,两个月不吃不喝也攒不起来那样多的钱,没有合适的衣服,要怎么去参加
这场奢华的舞会?这简直是摆在心蕾面前一个最大的难题。
开口向孔彦祥要吗?不,那不是心蕾的风格,再说,开口的话连她自己的人
格都降低了,在孔彦祥的心里,她俞心蕾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样的口,绝
对不能开。
但是不开口的话,要怎么办呢?难道要穿着一般的衣服去吗?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对于心蕾来说,是一件衣服难倒她。
没有钱的困难,在原来还是富家小姐时候,心蕾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怎么办呢?秦朗?”心蕾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我根本没有办法啊。这
样子,难道要我穿这样的衣服去参加舞会吗?那不要人笑话死,我想去婚纱店租
上一件晚礼服,但是里面的衣服都好难看,而且还很脏,我要怎么办啊?这可是
彦祥第一次带我参加这样正式的舞会,我不想给他丢脸,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穿些
什么了,难道我不能去了吗?”
秦朗看着心蕾,没有说话。
世界上还有没有比这更加残酷的玩笑了?怕是没有了吧。看着自己心爱的女
孩子为了和别人的约会在自己面前为难,和自己诉苦,这样的感觉,是那样揪心
的疼痛。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
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难道那个舞会对你真的这样重要?还有那个孔彦祥,他是真正
喜欢你的吗?不会是什么富家公子以诱拐少女为乐的吧?”
“当然不会了。”心蕾羞涩地笑了笑,“彦祥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这
一点我敢保证。他是一个好人,对我也很好,这个舞会听说他们家所有的人都要
去,他应该是真心的吧。”
“那这样说来,这个舞会对你来说就不单单的是什么舞会了,而是变相的见
家长了?”秦朗双手抱头躺在沙发上,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要是这样的
话,那么是很重要的啊。”
“对啊,当然是十分十分的重要。”心蕾十分的焦急,“但是我没有能穿的
衣服,要我怎么办?”
秦朗犹豫了一下。
自己手里,是有一套衣服,那样的衣服,是自己花了几个月的工资为她买的,
是想作为礼物送给心蕾的,但是现在,却为了一个如此荒谬的理由拿了出来,心
有些酸,不是微微的酸楚,而是异常的难受和伤感,但是,要怎么办呢?难道就
看着心蕾着急难过吗?
也许,这就是爱吧,宁可委屈自己,也要让那个人快乐,就这样微笑地看着,
带着淡淡的笑容,宁可心有些疼,和那个人的喜怒哀乐相比,自己的一切都不重
要了,只有她,只有她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相较之下,自己也变得,无关紧要
了。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喜欢她,喜欢她到了这样,
就没有所谓的退路了,所以,宁可自己不开心、自己痛苦,也要让她开心。
这就是我的全部的愿望,如此卑微的,惟一的,愿望!
“心蕾,你不要着急,我有办法。”他走进了房间,从柜子里面拿出了那个
购物袋,犹豫了一下,撕掉了标签,“这个,是我上次从外面买来的,你看看你
能不能穿。”
“外面?那是什么地方?”心蕾狐疑地拿出了衣服,之后发出一声夹杂着狂
喜的尖叫,“天啊,是这件衣服!”
“是啊,我上次看到你很喜欢,然后有一个朋友在做服装,他们刚好有一件
这样的衣服,是尾单货,我觉得你喜欢,所以买下来了,你试试看。”
“是这样啊?”心蕾对秦朗的话完全不怀疑,兴高采烈地拿着衣服进了房间,
边走还边翻来覆去地看着衣服上的一些细节,“天啊,真的是好漂亮,完全看不
出瑕疵,简直和正品一模一样,没有想到真的有这样的衣服,我还一直以为是传
说中的呢,哈哈,秦朗,我爱死你了!”
她快步进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新衣服。
出来的时候,秦朗简直是惊呆了。
那件白色的衣服完全衬托出了心蕾身上的优点:细细的肩带上镶嵌着天然的
水晶,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纤细的锁骨显露得恰到好处,细致的剪裁,使得整个
腰身显得不盈一握,腰上是一条缀着流苏的腰带,上面也全都是水晶,侧边的开
衩让修长的美腿时隐时现,裙子略略收到一侧,就像是一条纤细的美人鱼,要不
是脚上还穿着塑料的拖鞋,这样的一身衣服,不要说去参加舞会,就是去参加女
王的加冕典礼都够气派了。
“天啊,我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再穿上这样漂亮的晚礼服!”心蕾在镜子
前面不停地旋转着,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的倩影,“谢谢你,秦朗!我一定不会
忘了你的,等我有了钱,我赞助你出画集。”她大方地许诺。
“不用啊,只要你自己过得好就是了。”秦朗的笑容很勉强。只是心蕾太兴
奋了,没有注意到而已。
“呵呵,不用和我客气了,我们是好朋友,你在我这样的时候还肯帮我,我
当然要好好报答你啦。”心蕾十分的开心,看看坐在沙发上的秦朗,忽然玩心大
起,提着裙子,一本正经地走到秦朗的面前,“先生,能请您赏脸跳支舞吗?”
秦朗愣了一下,站了起来,看了看面前的心蕾,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扶在
她的腰上,跟着电视机里传出的的音乐,翩翩起舞。
也许是无意?但是,里面传出的音乐明显是秦朗心声的写照:我在你身边游
来游去我不敢出声看着他亲吻你/ 眼不能闭看你的唇印还在那里你隔着玻璃所以
听不见我在叹息/ 说不出口的秘密永远活在小小的世界里/ 仅存一点稀薄的氧气
是否够我继续撑下去/ 这件脱不下来的外衣还是你喜欢的吗我不能确定/ 是否你
曾经注意我的眼泪流在透明的水里Ladyladyonemoretry再试着了解我的爱/ 发不
出声音的感慨选择作朋友的无奈/ladyladyonemoretry 提醒我何时该走开/ 只要
你偶尔想起来我就住在那片海/ 等我转过身看你眼神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过天真伤
得太深/ 爱来的时候划破沉闷我早该知道你终究不是我该爱的人/ 黑暗中两眼无
神夜里不再为我开盏灯/ 始终不敢将爱说出口当然没有资格去竞争/ 恋爱和失恋
同时发生怪自己枉费青春/ 我输得彻底把脸深埋在水里面却还要演好这一场戏…
…
“你们在练习婚礼啊?”正在跳着,就听到阿达的大嗓门,“你们要是这样
想结婚就赶快啊,阿妈正等着抱孙子呢。”
两个人的脸一起不争气地红了,还是秦朗的反应快,给了阿达一颗“爆栗子”
:“你胡说什么啊?人家心蕾在教我跳国际标准舞呢,就你想得复杂。”
“是吗?”那“吗”字拖了一道长长的尾音,来说明对方对这句话表示了多
么大的怀疑,“可是我记得某人在中学的时候就是全台少年国标舞大赛的冠军呢,
原来心蕾小姐可能还是世界冠军啊,还真的是失敬了。”
听到阿达当场揭穿他们,心蕾的脸红得都能滴下血来。
“闭上你的嘴!”秦朗看到心蕾脸红到这个样子,真担心心蕾会因为脑溢血
住进医院,只好斥责阿达,希望缓解心蕾的尴尬。
“好啦好啦,我回屋去,不打搅你们了。”阿达做了个鬼脸,“不过,我还
有最后一句话要说,你们两个看起来还真的很有夫妻相,还有,心蕾,你穿白色
裙子真的很好看哦!估计要是穿婚纱就更是美呆了,我们秦朗穿西装可是帅呆了,
哈哈。”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更为尴尬。
“我先回屋了。”心蕾说着跑回了房间。
秦朗冲进了卫生间,把脸埋进了冰凉的水里,好半天,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
衣服虽然解决了,但是别的东西依旧是没有着落。
没有鞋,没有首饰,要怎么参加这样的舞会?要是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
会让人笑话的,“心雨”里面的所有人聚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帮心蕾出主意。
自从上次以后,大家时时看到一个崭新的心蕾,虽然还会有些脾气,但是多
数时候,都是在小心翼翼地收敛。大家也发现了,除去这样的小姐脾气不谈,其
实心蕾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聪明、漂亮,而且很善良,这样的女孩子很是
招人喜欢,大家也都渐渐和她打成了一片,连和她最不合的小惠也在私下说,其
实这个俞心蕾也没有那么恶劣。
“相称的内衣去买的话就要花一大笔钱呢,那鞋怎么办?总不能随便穿上一
双鞋吧,那就不配了啊。”一个服务生说。
“但是要买的话,鞋子也好贵,最好谁有能借上一双。”另一个女孩说道。
“谁会有啊?普通人家谁会花上闲钱买这种一辈子可能都穿不上的鞋啊,咱
们又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
“问老板娘借好了,她肯定有。”不知道谁出了主意。
“拜托!”所有的人一直向那个声嗤之以鼻,“老板娘多大的年龄啊?她的
鞋就算是心蕾穿得上也不适合啊。”
“谁说我老了?”大家正在议论,就听到脑后有人冷冷地来了一句,不由得
一哆嗦,回头就看到老板娘正在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一群人。
“没有啊,没有人说你老啊,你还很年轻呢。”大家七嘴八舌地坚定着自己
的立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拉出来做了炮灰。
“那就好。”老板娘笑了一笑,“没有人说我就好,要知道,我带了东西来
了,要是有人觉得我老了,我的东西自然也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我就拿回去
了。”
“不老,不老,谁说你老了?”心蕾笑得很开怀。
“那就好。”老板娘微微一笑,像变戏法一样的从身上变出一个首饰盒,打
开一看,赫然是一套珍珠首饰,项链、耳坠、手镯一应俱全!
全都是漂亮的黑珍珠,个个都是浑圆、颗粒饱满的,看着就十分的珍贵,佩
在心蕾雪白的皮肤上,可谓是相得益彰,就好像是为她专门量身打造的一样。
“这个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你可要珍惜啊,要是弄丢了的话,你就不要来见
我了。”老板娘说得很是郑重,但是还是掩盖不了眼底的那一抹笑意,“还有,
首饰的租金要从你的工资里扣啊。”
“不会吧?”大家的惨叫声都很大。
“为什么不会?借东西付租金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不要告诉我你们要赖账啊。”
老板娘开起玩笑来依旧是一本正经,但是大家都不害怕她了,因为大家也都摸清
楚了,其实她是最心软不过的人了。
正在大家谈论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小惠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大家都不说话
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讨厌心蕾,生怕再因为这点事情惹出什么别的麻烦来。
“我姐姐前一段时间结婚,把这个送给了我,我穿不上,不知道你有没有这
个运气。”小惠依旧是冷冰冰的,把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扔到了桌上。
心蕾狐疑地打开,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因为在盒子里,有一双好漂亮的鞋!
细细的鞋跟有8 厘米左右,是纯透明的,里面有一朵百合花的样子,几根细
带子穿插着拉在脚面上,带子上也像镶嵌着小粒的水晶和珍珠,一根长长的带子
是用来缠绕脚踝的,上面也垂下流苏,整个鞋都是透明的,通体显出了一种幽幽
的海水蓝,只有上面镶嵌的水晶和珍珠散发着柔而璀璨的光芒,两种截然不同的
材质相得益彰,整双鞋好像是童话中灰姑娘穿的倾倒众生的水晶鞋一般,好像再
一般的女生穿上它,都会变成那个美丽的仙德瑞拉。
“好漂亮啊!”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双包裹在绵纸里面的鞋,因为这鞋
实在是太漂亮了!连见多识广的俞心蕾都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鞋子。
“我能不能摸一下?”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说。
小惠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子小心地摸了摸鞋面,小小的脸上全是幸福。
“你真的能把这双鞋借给我?”心蕾瞪大眼睛看着小惠,实在是没有想到,
小惠竟然会帮助自己。
“还不一定呢,要是你穿不上的话我才不想把它穿坏了,这可是我的嫁妆呢。”
“那我试一下。”心蕾站了起来,小心地把鞋捧出了盒子,套在了脚上,把
细细的带子绕在脚踝上,然后站了起来。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只是穿上了一双
漂亮的鞋而已,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全都变了,好像是站在红地毯上的公主一样。
“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走运呢。”小惠留恋地看了一眼心蕾脚上的鞋,故作
轻松地说道,“你可千万小心,最好不到地方就先光着脚,要是鞋坏了,我会跟
你拼命的。”
“我一定会的。”心蕾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这时,她才深深地明白过来,有
了朋友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谢谢你,小惠。”
“不要这样啊。”小惠有些不好意思,“我才不是帮你呢,我只是……”她
只是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有了这双鞋,心蕾的一身全都是完美无瑕了。想到自己能穿着这样光彩照人
的一身衣服去出席孔彦祥的酒会,实在是很开心。
这些天,心蕾都在筹备着自己的酒会服,却没有发觉,秦朗最近几天都是在
早出晚归,直到几天后,心蕾才发觉秦朗的不对劲儿。
那天,秦朗和阿强认识了沈娉婷以后,听说他们店里的帮手都没有了,所以
决定留在花店帮忙。
最积极的当然是阿强,他的目标可是美丽的花店老板,但是沈娉婷却希望秦
朗能够留下来帮自己,于是,本来不大的花店又多了两个大男人,让娉婷有了多
余的时间去休息一下眼睛。
秦朗脸皮薄,不愿意留在店里,所以出去送花的任务都交给了他,每一次,
他看到收到花的女孩子脸上甜蜜的笑容,都好像有一根尖锐的刺在胸口,要是心
蕾收到自己送的花,会不会也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不过,她应该不希罕鲜花吧,那个富家少爷送给她的花快把家里堆成一个花
店了,而且都是空运过来的珍贵品种,光是那白色的郁金香就是专门从荷兰运来
的,那一束花就赶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饭钱了,这样的大手笔,是自己这样的
穷小子不能给的。
也许,这样也好,这才是心蕾想要的生活,才是她所习惯了的生活,自己给
不了,但是别人能提供,那么,就让别人为她提供这样的生活。只要她,幸福就
好。
“秦朗,心蕾真的那样好吗?”一天,当秦朗送完花回来,娉婷正坐在那个
小凳上,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问了这样一句话。
秦朗差点没有摔倒,回过神来,目光立刻就瞄准了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了三
四秒的时间,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什么啊,只是我……”
“你喜欢她啊,那你为什么不表白呢?至少要试一下啊,不然怎么能甘心呢?”
娉婷理所当然地说。
“但是她不喜欢我啊,而且,我也没有把握能给她想要的幸福。”秦朗有些
黯然。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要是想要的仅仅是汽车、洋房什么的,那就由她去吧,
为了这样的女孩子不值得,好像就是她应该享福,别人就只有受苦一样,自己一
点能力都没有,只想靠着别人过日子。”娉婷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很中肯。
“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她习惯了这样而已。”秦朗根本容不得别人说心蕾
的坏话,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为心蕾辩解。
“真是的,没有想到在这个世上还有你这样痴情的男孩子。”娉婷托着腮说,
“要是我能找到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孩,我就不坚持独身主义了。”
“呵呵,其实阿强很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呢?其实他很不错呢。”
秦朗微笑着说。
一边的阿强挤眉弄眼向秦朗表示感谢。
“我知道。”娉婷显然很不满把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但是我对他的感觉
不好,他老是油嘴滑舌的。”
“喂,我哪里有?”阿强觉得很冤枉,大声地反驳,“我不过是脾气好一点,
喜欢开两句玩笑而已,哪里有油嘴滑舌啊?”
“你当然有了。”娉婷双手叉腰,也冲着阿强大喊。
秦朗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一对欢喜冤家,由得他们闹去,自己取过花
单,到下一户人家送花。
“你等等,秦朗。”还没有走出去,娉婷忙叫住了他,“你说你那个心蕾要
参加舞会,那么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应该吧。”秦朗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谁知道你们女孩子家参加
舞会要什么东西,只不过看她的样子,天天都穿到身上到镜子前面看呀看的,也
不知道看个什么。”
“嘿嘿,那你就不懂了,镜子可是女人自信的源泉呢,你没有听说过那个笑
话吗?对付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件新衣服,然后放在一间没有任何一
面镜子和能当镜子的东西的房间里,只要是这样,她绝对就会疯了。对了,我和
你说的不是什么镜子,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一些祖传的珠宝和晚装手袋,反正我
也用不上,就先借给你的心蕾,就算我因为说了她的坏话来向她赔罪的。”
“这怎么行?”秦朗有些惊慌,“这不太好吧,那些是你们家祖传的,怎么
能轻易地借给我呢?”
“有什么关系?”娉婷反问,“不就是一些好看的石头吗?既不能吃也不能
喝,这样的东西放着也只有放着了,借给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就这样说定了,
晚上你来我家取。”
“我也要去!”听到秦朗可以去娉婷家,阿强也在掺和。
“你不能去。”娉婷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因为我对你不放心。”
“那你就放心他。”
“当然了,因为他是君子。”
“那他是君子,我就是小人了?”
“你倒不是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喂,你这样说话很伤人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但是引起这场战争的秦朗却好像没事人一
样地骑上机车,到下一户人家送花去了。
晚上关门以后,秦朗在阿强那愤怒的目光中跟着娉婷向前走,到她家去拿首
饰。
因为娉婷的视力不好,两个人都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无论是谁和娉婷在一
起,都会牵着她的手为她引路,开始她很排斥,因为这样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
个废人,但是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这样不动声色的照顾,喜欢上被人牵手的感觉。
“其实娉婷,阿强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秦朗边走边问。
因为娉婷晕机车,所以秦朗也就步行送她回去。
“我知道啊,嘿嘿,但是我才不想这样快地答应他呢。”她笑得很“鬼”。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娉婷很少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我不是要玩玩而已的,我
不能玩,也没有这个资格玩感情游戏,我想找一个真正肯照顾我的人,这是一份
很重的责任,因为我会是一个拖累。本来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要的—
—原来也有人追过我,但是听说了我的眼疾以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你和阿强
是惟一没有被吓走的人,我很珍惜你们这样的友谊——如果是朋友,厌倦了可以
不来往,但是爱人呢?要是爱人的话,厌倦了不是说不来往就能甩得掉的,我不
想让他因为和我在一起而后悔,以后他回忆起来的时候,哀叹说‘我这一辈子什
么都没有干成,就是因为年少轻狂,害得要一辈子照顾一个瞎子’。我不要这样,
所以,我不想答应他。”
“是这样啊。”秦朗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也承
认娉婷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阿强是一个很不定性的人,他的生活极为丰富多彩,
这样的人要是守在一个失明的女孩子的身边,真的会不后悔吗?连自己这样的好
朋友都不敢保证,还能怎么样呢?
……
“我们到什么地方吃饭啊?”孔彦祥边开车边问心蕾。
“我对台湾的地方不熟,你看着办吧。”心蕾依旧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神态
和表情,微笑着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动作在别人的身上,孔彦祥会觉得
做作,但是出现在心蕾身上,却让他感觉赏心悦目。
台北的街头,堵车是常有的事情。现在,两人就遇上了。
“你不要着急,马上就好了。”孔彦祥自己也很着急,但还是在安慰心蕾。
“没有关系的,我不饿。”
不饿才怪呢,中午的便当还没有吃就被抢走了,谁让她今天失算,带什么不
好,带的是阿妈的蚵仔煎,全被抢光了不说,而且还被人埋怨根本不够分“。
两个人正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心蕾的视线忽然被从小巷里走出来的两
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一对情侣,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男孩正和女孩说什么,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笑得也很甜美,周围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全都用一种欣赏的眼
光看着他们,因为他们是极为出色的一对。
但是在心蕾看来,就算是脚底下裂开了一道深渊,也没有比眼前看到的更让
她惊讶的了。
因为那一对璧人中的男孩,俨然就是秦朗!
怎么会这样?
一时间,她的脑子乱极了。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听秦朗说过?但
是看他们的样子,如此之亲昵,好像也不是在一起一天两天的样子了,难道是秦
朗的女朋友?但是如果他有了女朋友的话,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呢?难道
秦朗连自己也要隐瞒?
想到这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连嘴里都有些发苦,好像是什么东西哽在喉咙
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很难受很难受。又好像心都被生生地揪掉了一块,火
辣辣的疼,好闷,都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这样的暗,那些霓虹灯呢?那些在晚上不停息、照得人讨厌的霓虹灯
呢?为什么一盏也不亮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样难受的
感觉?秦朗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啊,为
什么自己还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这样难过?为什么?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告诉自
己,一定是这样的,这样好的朋友,却不告诉自己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了,真是一
个过分的家伙!对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好朋友就应该分享所有的秘
密,所以,秦朗应该告诉自己他有了女朋友,但是这个家伙却隐瞒得严严实实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错,一定是这样……
“你怎么了?”孔彦祥看到心蕾明显的阴晴不定的脸色,忙关切地问。
“没有什么。”心蕾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冲着孔彦祥笑了笑,把手塞进了
孔彦祥的手里。
孔彦祥有些受宠若惊,心蕾从来没有主动地握过他的手,但是这次却……他
捏紧了心蕾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手,那安稳的感觉,好像握住了这样的一只手,就
握住了整个世界。
“我找到了你,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能让自己心动的人,感谢上帝把
你送到了我的身边。”孔彦祥感慨地说,“我既然握住了你的手,就不会松开了。”
秦朗送娉婷回到了家,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布置得很温馨,一切都井井有
条,这让秦朗不禁想起了当初心蕾刚刚住进自己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屋子乱得简直就像是一个猪圈,什么都是乱放的,就像那个时候
的心蕾,一切都是凌乱的。但她还是坚强地走了过来,现在的她总算是该苦尽甘
来了,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心蕾和他在一起的话,以后一定会
过得很好的,那么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到这些,秦朗自嘲地笑了笑。这样想着的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老爸,看着
自己年轻的女儿终于要出嫁的那种无奈,原来自己真的可以无私到如此呢。
“想什么呢?”娉婷对他笑了笑,递过一双粉红色的拖鞋,“先换鞋吧。”
“换鞋?”秦朗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流氓兔”拖鞋,“就算是让我换也
找双合适我的好不好?这样的拖鞋换上会笑死人的。”
“这里又没有别人好不好?再说,我的房子里那会有男人穿的拖鞋啊?你就
将就一下吧,还有的男人为了女朋友,连女装都穿,你只是穿双拖鞋而已,有什
么大不了的啊?”
穿女装?秦朗猛地一震,自己,不是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吗?为了心蕾穿过女
装,在大陆的时候,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原来,自己在还没有发觉喜欢心蕾的时
候,就已经在做了;原来,那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开始,开始没有办法自拔了。
如果爱你是一种瘾的话,我早已欲罢不能。
“快换啊,还愣着干什么?”看到秦朗站在那里发愣,娉婷又喊了一声。
“好啊。”秦朗答应了一声,换掉了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把脚委委屈屈地塞
进了那双拖鞋里。真没有想到,为了心蕾,还要享受一下穿“小鞋”的滋味。
穿着小鞋来到客厅,娉婷亲手给秦朗泡上一杯香茶,自己回到屋里,捣鼓了
一阵,拿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18世纪宫廷风格的首饰盒,像献宝一样地打开,放
到了秦朗的面前:“你看吧,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东西。”
盒子里的首饰连同秦朗这样的外行人也知道价格不菲。
所有的首饰一应俱全,都是用珍贵的黄金、钻石、翡翠、玛瑙之类制成的,
其中最上面放的是一个很精致的王冠,王冠最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梨形钻石,钻
石下面镶嵌着碎钻,就好像是璀璨的银河。
“这个好漂亮啊!”秦朗惊呼,用手拿起来细细地观赏,“这个东西好漂亮,
真是难为怎么做出来的。”
“你真有眼光,这个可是这一盒中最贵的,上面镶嵌的那颗钻石有30多克拉,
被称为‘回忆之星’。”
“30多克拉的钻石?”秦朗吓得一哆嗦,差点就把王冠掉到了地上,“这东
西竟然会这样贵重?”
“没有什么啊,这个是家传的,我只是看看,从来没有带过呢。”娉婷随手
拿过来,就好像是拿什么小玩意一样的漫不经心,“我又没有合适的场合戴。”
“你……”秦朗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花店老板竟会有这样雄厚
的身价,自己原来一直小瞧了她呢。
“你们家这样有钱,你为什么要自己出来打工?”秦朗憋了半天,问出了这
样一句话。
“呵呵,难道家里有钱就不用出来打工了吗?”娉婷笑得很自然。
“不是,我只是觉得……”秦朗仔细地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是实在是不知道
自己要说什么,犹豫了半天,只好笑了笑,笑得很尴尬。
“因为寂寞吧。”娉婷笑了笑,那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的那落寞的笑,
“是因为寂寞啊,一个人,一个人住在一间冰冷的大房子里,爸爸妈妈都好忙,
很多天见不到人的影子,就算回家来,也是形色匆匆的,不能陪我。家里就只有
我和佣人,但他们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我没有朋友。后来,爸爸妈妈因为飞机
失事去世了,就更只剩我一个人了,所谓的监护人只是想霸占我家的财产而已。
我有能有什么办法呢?作为一个小孩子,我也就只能忍受而已。总算到了18岁,
我把属于我的财产抢了回来,但是视力却开始一天天的下降,我这才知道,我们
家有这样的遗传史。那天,我哭了一整天,然后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就像
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生活,什么都没有,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所
以,我决定以后要为自己活着,于是我改名换姓,到世界各地流浪,忽然有一天,
我来到了台湾,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这里,于是留了下来,用自己的努力开了这家
小小的花店,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
“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秦朗好半天都还沉浸在故事里,许久才说了这
样一句。实在是太震撼了!没有想到,这个看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竟然有
这样的经历和感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娉婷实在是比自己成熟了许多。
“所以,我认为,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争取,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永远没有重来的机会,要是你没有好好把握的话,总有一天是要后悔的。你知道
吗?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小的时候,我没有多陪陪我的父母,要是知道他们会在那
样年轻就去世,我一定会天天在他们身边,但是现在,我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秦朗知道,娉婷是在劝自己去面对,但是自己真的可以吗?
“呵呵,好好的说起这样煞风景的话,真扫兴。”娉婷笑了笑,巧妙地转移
开了话题,“你先挑首饰,我帮你找手袋去,我家的手袋可全部都是我妈妈收藏
的古董手袋,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呢,拿出去绝对够拉风的。”说着,就又回到屋
里,丝毫没有防备地把秦朗和一大盒珠宝放在客厅。
这样的放心让秦朗有些感动。
“你说你买的礼服是白色的吧?”娉婷捧了一大堆手袋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我想让你自己挑,但是要以我的意见来看,我觉得还是这个银白色的手袋比较
合适。”
通体银白,好像是用银丝编织的一样,上面全都是用小粒珍珠拼成的图案,
包上的搭扣全部都是纯金的,很是绚丽,小小的在放手里,精巧至极。
“女孩子用的东西都是这样费事啊。”秦朗感慨着,捧着那个晚装手袋赞不
绝口。
“没有费事啊,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女孩子都会喜欢,这是天性。”娉婷解释
道,“对了,首饰挑好了没有?”
“这……”秦朗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拿哪个比较好,都实在太漂亮了。”
他干脆实话实说。
“都拿走可不行,好多都是我的嫁妆,给你拿跑了怎么办?”娉婷开着玩笑,
随手从盒子里拿出了几件,其中就有那个最漂亮的王冠,“就拿这几个好了,都
是和白色很相称的颜色。”
“这些……”秦朗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贵重的珠宝,冷汗都要下来了,“这
样贵重的东西,我都不太敢拿,要是给你丢了的话,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赔不起
啊。”
“不用你倾家荡产,只要把你卖给我就好啦。”娉婷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但
是开完以后才发觉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不禁羞红了脸,好在秦朗一直在看手里的
珠宝,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总算心惊胆战地回到了家门口,秦朗不禁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身上装了差
不多几千万的珠宝,就觉得能这样安全有多么美好了。看看自己的手里,娉婷还
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大咧咧,竟然把这样贵重的东西用一个买衣服的购物袋就给他
装了回家,都不害怕会掉出来。怎么说这样的东西也该装在保险箱之类的地方吧。
走到了巷口,一辆轿车正停在那里,秦朗看了几眼,要不是身上装了这样多
的珠宝,他其实还想多看上几眼。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红色法拉利跑车,这样拉风
的车在附近很少能见到,这样的贫民区,都没有人家有车,更别说是这样的车了,
但是容不得秦朗去琢磨,现在的任务是要赶快把珠宝安全地带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喧闹声。“来客人了?”秦朗边说着边把
门打开,看了一眼客厅里面的人,不禁愣了一下。
只见阿妈和阿达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坐在那里,他们的对面,坐的正是心
蕾还有正和她十指相扣的笑得有些白痴的孔彦祥!
“秦朗,你回来了?”看到秦朗,心蕾笑得更甜蜜了,“这个是孔彦祥,是
我经常和你说的,我的男朋友;这位是秦朗,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来台湾对我
帮助最大的人。”
“你好。”秦朗苦笑了笑,和孔彦祥握了一下手。自己,在心蕾的心目中就
是这样的身份吧,好朋友,对自己帮助最大的人,也就是恩人,只有这样的身份,
而已吧。
趁着这个机会,刚好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情敌。
这个男人比自己要大上一点点,穿着合体的西装。这样的男人,本身就是为
了西装而生的吧?他长得很英俊,笑起来有点冷,看样子就很自负,但是他对心
蕾的那种疼爱完全从眼神里表现了出来,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心蕾呢,嗯,这样子
就放心了,起码是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要不然真的糟踏了我们心蕾。
这样的人,把心蕾交到他的手上,也就放心了。
借着这样的机会,孔彦祥也在打量着秦朗。
早就听说了秦朗的大名了,但是真的见面却还是第一次。这个男人,不,与
其称为男人,还不如称为男孩更合适一些,他的年龄不大,身上有一些散漫的艺
术家的气息,呵呵,心蕾告诉过自己,他希望当一个职业的插画家,这好办,只
要自己打个招呼就办到了。但是奇怪的是心蕾却总是拦住自己,不让打这个招呼,
说是他的自尊心很强,受不了这个,看样子也确实是如此,因为从他嘴角的弧线
能看出来,他确实是一个倔强的男孩,和心蕾好像……真的好像,简直就像是从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翻版,不是说长得有多么像,而是那样的味道,简直一模
一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各怀着心事,却都没有说出口。
“谢谢,秦朗,谢谢你这样照顾我家心蕾。”孔彦祥特别突出了“我家”两
个字。心蕾没有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惊慌,拧了孔彦祥一把,这样亲昵的小动作
让秦朗看在眼里,滋味就更加的难受了。
“没有什么啊,我和心蕾是好朋友啊。”他微笑着作答,“以后,你一定要
好好对待心蕾啊,她虽然有些倔而且脾气也不好,但是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子,在她不耍脾气的时候也很体贴,要是耍脾气的话,你就不要理她,过一会儿
就会好的。还有,她喜欢吃辣,但是还吃不了多少,所以要是吃川菜的话,一定
要吃不辣的川菜。她对豆制品过敏,不能喝豆浆,早上要培根蛋,不过我总是给
她煎蛋吃……”秦朗简直就像是托孤一样,一项一项地讲给孔彦祥。
“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的很幸运。”孔彦祥有些言不由衷。好像这样两个人,
感觉有点怪,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吧?想到这里,他都不禁吓了一跳。
自己在想什么?想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和别人才是一对?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很可怕。
不可能的,他们是朋友不是吗?要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在一起,而且……
“好啦,秦朗,你现在很像我爸爸啊。”听到秦朗这样细数自己的事情,心
蕾有些害羞了,“都在说什么啊?好像我马上要嫁人了一样,我还要住在这里继
续骚扰你们呢。”
听到这样的话,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绞尽脑汁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话。
“秦朗,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心蕾的福气,我想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的。”孔
彦祥这话是真心的,这样的朋友如果有的话,是绝对值得交往的,“我听心蕾说
你喜欢插画,我手里有一家小出版公司,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谢谢了,但是我不想这样。”秦朗微笑着拒绝,“对我而言,生活就像是
一场游戏,只有付出了才有意义,要是让别人帮我,虽然能很快地达到顶峰,但
是也就失去了奋斗的乐趣,我还是希望凭着自己的努力来向前。”
“秦朗,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孔彦祥由衷地说。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妈打了个哈欠。
“孔先生您先随便坐着,我先休息了,明天还要早早出来摆摊呢。”阿妈站
起来说道。
“那我也睡了。”阿达也站了起来。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孔彦祥就算是再愚蠢也看得出来了。
“我也实在是打搅了,今天来得仓促,也没有买什么,这里有一些东西,都
是心蕾挑的,望你们笑纳,今天来得有些晚,下次我做东,请你们去吃饭。”说
着他站了起来,“今天有点晚了,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心蕾和秦朗同时站起来说。
秦朗看了一眼,怏怏地坐了下来。
人走了以后,阿达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礼盒,大喊了起来:“天啊,
是新上市的MP4 ,还是60G 的,这下我发了,这样拉风的东西很少见呢!”
阿妈也打开自己的看了一眼,也是自己一直想要却因为太贵而没有舍得买的
东西,但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盒子:“秦朗,和我进屋来一下。”
秦朗跟着阿妈进到了屋里,阿妈还把门仔细地关上,这才回过头来:“秦朗,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什么事情,什么怎么看啊?”秦朗装糊涂。
阿妈白了他一眼。
“你跟阿妈装什么糊涂呢?你对心蕾怎么样,阿妈全都看在眼里呢,你是我
生出来的,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但是,秦朗啊,要是遇到别的女人,阿妈会说
‘喜欢就去追啊,难道说我的儿子这样优秀还怕没有女朋友不成’,但是如果是
心蕾的话,还是算了吧。”
“阿妈,你说得好深奥啊,我听不明白。”秦朗依旧是坚持装傻。
阿妈没有理会她,依旧继续说,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秦朗听。
“心蕾是一个好女孩,长得漂亮,人也好,虽然原来有些小姐脾气,但是现
在改了许多,确实是不容易。但是人家天生是一个大小姐,我们这样穷人家的日
子不是她这样的人能过得惯的,嫁到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确实是委屈了人家。现在
人家有男朋友了,他们才是般配的,是应该在一起的,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太
大,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幸福,还不如这样。漂亮的花要养在水晶花瓶里才可以,
要是养在水缸里,怎么能行呢?现在人家要走了,你也应该清醒一下,好好找个
女朋友才好啊。”
“阿妈,你听你说的什么嘛!好像人家对心蕾有所图一样,我困了,先睡觉
了。”说完,他不再等阿妈说话,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儿子大了。”阿妈摇头叹息,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的什么人听。
心蕾和孔彦祥站在门口。
“回去吧,有点晚了。”孔彦祥对心蕾说。
“嗯,你也早点回去了。”心蕾笑了笑。
“好的。晚安。”
“晚安。”
“心蕾……”孔彦祥叫住了刚刚回头的心蕾。
“怎么了?”
“没有什么,晚安。”
坐到车里,他却并没有开车,而是点上了一根烟,回想起刚才的情形。
心蕾邀请自己到家里来坐的时候,自己原本是很开心的,因为这样也就表示
心蕾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准男友地位,甚至是未婚夫的身份,但是一家人的态度却
都是很奇怪,好像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十分不受欢迎的客人。先开始不明白
为什么,直到后来,心蕾的好朋友,那个叫秦朗的男孩子出现的时候,才明白过
来自己为什么不受欢迎了。
其实要是撇开自己,公正地说,他们确实是很般配的一对,一样的性格,一
样的脾气,就好像是一条藤蔓上长出的两条相似的植物,连一些细微的动作都是
一模一样的。就像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秦朗剥开一个橘子,递到了心蕾手里,
心蕾接过来的样子,简直就是一气呵成——那样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
的——其实,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但是,自己要怎么办呢?君子成人之美,难道就这样把心蕾拱手让给秦朗?
那自己怎么办?自己也真的很喜欢心蕾啊!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带给自己这样的感
觉,全新的感觉,安定的感觉,让出来的话,真的好不情愿。
看样子,心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秦朗的感觉,那自己就还有机会,只要能
和她结婚,把她带出来,不能这样天天见面的话,感情也就疏远了,而且,自己
也会努力,努力让她爱上自己。
有些自私吧?但是,这是幸福啊,幸福不是别的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来的,
所以一定要抓牢啊,就像是商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是身为商人的孔彦祥在
商场上得来的经验。
心蕾也在思考。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冲动,把孔彦祥带回家来。
是的,是家,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但是这么久以来,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
家的一分子,当成了其中的一员。本来,她应该是很慎重的,但是为什么自己会
这样欠考虑,就这样把孔彦祥带到家里来呢?这可不是自己做事情的风格。这,
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在报复秦朗?
想到这个荒谬的理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只是朋友啊,有什么好报复呢?
再说了,自己能报复他什么呢?报复他找了个女朋友?就算是这样,那把孔彦祥
带回家来算是哪门子的报复呢?人家和自己又不是情人,只是好朋友,带不带回
家来,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质问自己,很小,却很坚定,而且一直在问,滔滔不
绝地问,孜孜不倦地问,一直在问。
难道,只有这样吗?
当然了,当然只是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
不过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个样子!
……
秦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而旁边的阿达已经打起了呼噜。按理说今天送
了很多的花,而且还走了很远的路,早就应该疲倦了,但是秦朗不知道怎么了,
却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两眼躺在床上发呆。
阿妈的话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的。
还有娉婷的话。
两个人的声音就像是两个小人一样在自己的脑袋里面交战,一会儿是阿妈占
上风,一会又是娉婷占上风。
必须承认,两个人的话都有道理,但是,自己又要怎么办好呢?又该听谁的
话呢?
本来就很不坚定的心,被孔彦祥的到来打击得更加没有振作的勇气了。
想想心蕾身边的男孩吧,尹尚东,孔彦祥,都是那种富家少爷,全都是温柔
多金的成功男人,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但是自己又是什么人呢?一个
穷小子,什么都没有,给心蕾买上一件衣服就够一个月的薪水了,这样的自己拿
什么和人家争?还是实际一点,乖乖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找一个一般人家的女孩
子结婚来的实际。
就像是阿妈说的,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国度的,就算是人家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自己又拿什么和人家在一起呢?难道真的要人家脱掉华服为自己做汤?自己
就这样忍心,忍心毁掉人家?现在人家的身边更有了合适的对象,自己还掺和什
么?还是识相一点,远远走开,不要给人家带来麻烦得好。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所以,我才愿意隐忍,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了……
第二天早上,气氛有点怪怪的。
阿妈和阿达早早的就出去上班了,依旧是只剩下秦朗和心蕾吃早饭。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秦朗倒是几次想要挑起话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作罢。
吃完饭,心蕾站起来收碗,秦朗犹豫了一下:“心蕾。”
“怎么了?”
“那个孔彦祥看起来很不错,要抓紧啊,不要让别人抢跑了。”
“我知道呢。”
“还有……”秦朗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昨天拿回来的珠宝,竟然就那样放在
桌子上了!他惊叫了一声,冲进了房间,好在购物袋还在桌子上。
他拿出了盒子,放到心蕾的面前:“我朋友说参加像这样的舞会需要有一些
合适的首饰,要不然会让人笑话的,所以她借了我几件,还有手袋,我也不懂什
么,她就随便给我拿了一个,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其实不用这样麻烦啦,我向老板娘借了首饰呢。”心蕾边说着边随手打开
了首饰盒,忽然,她停住了嘴,死死盯着首饰盒里面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既像是
哭泣,又像是狂喜的惊呼。
“这个,是哪来的?”心蕾哑着嗓子问。
“是我借来的啊。”
“秦朗,谢谢你!”心蕾抱着首饰盒,开始轻轻地抽泣起来,“我真的没有
想到你竟然愿意这样帮我,这些东西……”
“没有什么啊,真的是借来的,连同手袋也是一样借来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把你全套的衣服都穿上试一下呢?”秦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嗯。”心蕾点点头,走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她走了出来,那样子简直就
像是一个误坠凡尘的仙子,如此的美丽且圣洁。这样的女孩子,这样的美丽,但
是……秦朗有些心酸,自己要亲手把这样美丽的女孩子送上红地毯,这样的自己,
是什么样的滋味?
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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