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第九章文工团(7)

　　" 真的？" 辛各先生搓着手又问了一句，在阁楼里踱起步来。

　　他确实只能是艺术家，而不能当教育家的。尽管他一直告诫扎西梅朵应该摒
弃人生，埋头奋斗，可一看到心爱的学生得到些小荣誉，就得意起来。

　　" 你给他们弹的什么？紧张没有？" 他连连问，" 他们没有指出错处吧？他
们说什么要求没有？"

　　" 说了，他们说好，还说……" 扎西梅朵原来担心老师会与所朗益西一样攻
击这类艺术的，却没想到他对文工团有这么多好感，便不再绕弯子了，" 他们还
说，希望我参加他们的剧团。"

　　辛各停止了发问，停止了踱步，他一下坐到床边上去，他的脸苍白。这个消
息太突然、太重大了，就是将他的人生哲学、艺术哲学和几十年的生活经验统统
加起来，也不能应付生活中突然出现的这个变化。他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不知
道这个变故带来的是忧是喜，是灾是福……

　　扎西梅朵误解了，以为老师终归受不了离别的痛苦，就也到床边坐下，摇着
老人的膝盖说：

　　" 您别着急呀！我并没有答应，他们要我考虑考虑再作决定。他们说，演出
是辛苦的，要到乡村、工厂、军队……"

　　" 难道是流浪团体？" 辛各恍恍惚惚地问，" 可……可是，你现在去挣钱还
早了点。"

　　" 决不是为了挣钱，老师，您要是看到这些人就能断定，他们可不是为挣钱
而演出的。"

　　" 那为什么呢？"

　　扎西梅朵给问住了。为艺术吗？不！对艺术这个概念的理解，她与老师是相
同的，从昨晚的演出中很难得到艺术这个印象。

　　" 那么是为了政治了。" 扎西梅朵想起了所朗益西的论点，似乎才懂了一点。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担心这个词太危险。要是老师也与所朗益西一样对待
这个词，那她的计划、理想便毁了。她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 也不是为了演出，他们说还要学习，是正规的学习，而且还有音乐界的专
家指导。"

　　" 哦？" 辛各只能说出这一个字。对扎西梅朵的机会，他既不能从理智上作
出判断，也没有经验可以比较。有专家指导的学习，这不是他一迈进社会就没有
忘怀、却又始终没有实现的梦想吗？

　　在那声包含了迷惘的惊叹之后，辛各先生总算从乱哄哄的脑子里，理出了一
个头绪——这个梦想真能在扎西梅朵身上实现吗？

　　" 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好的机会？" 他问，" 他们没有解释吗？"

　　" 说过，他们的管事人说，因为我的技巧，我的音乐素质……"

　　" 他们倒很有眼力，" 他高兴地说，" 我的预言总算被人证实了。但是，他
们要你的才能去干什么呢？"

　　" 去深造。"

　　" 为谁？为你？"

　　" 是为我……不，也许是为剧团……这我也不知道。"

　　" 他们会离开拉萨吗？"

　　" 肯定会！"

　　" 要走很远吗？"

　　" 肯定远。"

　　这两个问题，虽然是题外的，却完全证明了辛各已经得出了正确的判断，他
只是在下某种决心。

　　"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 我征求您的意见！"

　　" 我同意。"

　　" 但我不离开您！"

　　" 你怎么啦，扎西梅朵？这是事业，难道你还是小孩，总要让人跟在你后面
不成？"

　　" 我是说，你也去！"

　　" 别胡说，我的艺术生命早就死了，而你的还没有焕发青春呢，它们太不相
称了……"

　　" 说什么也不行，我已决定，除非您跟我同去。"

　　" 别固执，扎西梅朵，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但你应该去……人生像这样的机
会并不是很多的。"

　　" 只要一个条件：您也去！"

　　" 可是我能行吗？我老了，尤其是这儿……" 说着，他指了指心，" 这儿更
老，而且人家也不会要一个老头的……"

　　" 会要的，他们的管事人说，非常需要音乐方面的人才。"

　　" 人家不要呢？"

　　" 会要的……我判断过他们的钢琴技巧……"

　　" 假设不要呢？"

　　" 那我先去，我会刻苦奋斗的，到我有了成就，再接您……"

　　" 好吧，我答应，你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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