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战火之外(15)
“紧俏神药”——来自中国的清凉油
——清凉油成了我们在医院托关系找大夫的红包,不管他是大夫护士还是主
任院长,接到这个圆圆的小盒子后一律喜笑颜开心花怒放。
我压根没想到自己能跟救死扶伤沾上边儿。
我出国时带的行李并不多,一个箱子而已,而占据其中半壁江山的,就是老
妈塞进去的各种各样的药。感冒药、退烧药、去火药、消炎药、止咳药、止泻药
等,就连治跌打损伤的云南白药、避暑的清凉油、驱蚊的风油精以及各种名目的
维生素片都没有落下。临行前听从刚果回来的人说非洲流行疟疾,大多是蚊子传
播的,吓得她又跑到医院捧回来几百块一盒的据说是什么野战军专用驱蚊膏硬塞
进了我的行李箱。老妈看不懂人家地图上标的那段在北非利比亚和中非刚果金之
间的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也就算了,害得她这个不是第一次出国的女儿来到北非后
当着同屋室友的面翻箱子,不用抬头都能
感觉到一束束诧异的目光射来。也不知道人家读没读过钱老人家的《围城》,
否则,一定要把我和书中那个背着一箱子药随方鸿渐南下准备私卖的冒牌教授李
梅亭视为同党了。
就这么被人家默默鄙视了好久,实在忍不住想打开电脑在QQ上冲老妈唠叨几
句,突然看到电脑的小包里竟然附有一张纸,满满的都是熟悉的字迹。竟然都是
药品该怎么吃、治什么病、针对什么症状的说明!于是长长叹口气。此去一别将
是四百余天,妈妈的爱将溢到什么程度,又通过什么方式来表达呢。她应该不是
担心我真的会倒霉到把这所有的药挨个用上一遍,她担心的,应该是在她宝贝女
儿身体最虚弱的时候能有谁来代替母亲的关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还好现在的市场互通有无,否则塞进我那行李
箱里的除了一大包药之外,恐怕还有几件老妈缝的花棉袄吧。好在让老妈非
常开心的是,她老闺女“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在国外一点水土不服的症状都
没有。而让老妈非常意外的是,她老闺女用这些药做起了人情,在利比亚冒充行
家行起了医——没办法,谁让她老人家把药品带得那么全,还写得那么细呢……
清凉油初见神效
利比亚的夏天炎热,公司的几个初来乍到的美女们都没能适应就一下子病倒
了。我陪着她们去医院,症状还没有描述完毕就被胖乎乎的大夫打断了:“这个
也是病吗?你们中国有那个什么凉凉的像凡士林一样的东西,涂一下就好了。”
“凉凉的东西?”我纳闷,“什么凉凉的东西这么神奇?”大夫吃惊地看着我:
“你竟然不知道这个药?涂到太阳穴上能祛暑。”啊?原来是清凉油啊,您老人
家知道的倒不少。正巧,我那儿有一大包,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我向大夫
说了谢谢打算离开,可人家偏偏热情地把我们送到门口,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凑到
我耳边悄悄说:“这个凉凉的凡士林,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也带一盒?”
看着他老人家非常恳切的表情,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清凉油在利比亚这么
稀奇!上大学时有个周游阿拉伯世界
的老师讲过,说阿拉伯人的海关只扣中国人一样东西,那就是清凉油。为什
么呢?因为人家那里常年气候炎热干旱,需要清凉油这样的东西来祛暑保健,偏
偏只有咱们中国产,所以给阿拉伯人送礼的时候就送这个准没错。我当时还觉得
老师夸张呢,一块多钱一盒的清凉油在阿拉伯咋能跟咱北京的房子似的这么紧俏。
哪想到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您要清凉油没问题,甭说一
小盒了,就是一打加起来才不到十元人民币,比这里动不动十来块第纳尔的洋药
便宜多了。但考虑到之后要不止一次地往医院跑麻烦人家,我还是决定不能这么
大方。于是故作沉吟,做痛下决心状猛一抬头,深情地望着大夫那双企盼的眼睛
说:“您放心,我找找,一定能给您找来。”自那以后,清凉油成了我们在医院
托关系找大夫的小红包,甭管你是大夫护士还是主任院长,接到这个圆圆的小盒
子后一律喜笑颜开心花怒放。拜清凉油之赐,我等国人在医院畅通无阻,呼风唤
雨。
草珊瑚再显灵通
继该事件后,我的身边又多了一个粉丝——司机法拉基。按照我俩的约定,
他每次来公司都要在楼下大喊一声我的阿拉伯名字“蒂娜”。我听到后就在他的
签到本上帮他画上一个小钩钩。可这几天他那底气十足的嗓音却消失了,每次都
是自己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走上楼来在我面前转一转,然后做个手势,意思是“我
来了,给我签到”。一问才知道,原来法拉基和老婆吵架肝火上冲,嗓子发炎说
不出话了。“说不出话用含片啊,多喝水,含几片就管用了。”我给法拉基说。
没想到人家却懵懂地看着我,抛出了一个让我惊愕的问题,“什么叫含片?药片
不喝下去,难道要一直放在嘴里?”哎哟我的法拉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地域差
异?你们不是90% 的药都从国外进口么,怎么连含片都没有听说过?我仔细想想,
好像这里的药店还真没见过摆放含片卖的,原来人家不是不喜欢,而是根本没听
说过这个东西。这次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含片,看看药不咽进肚子里是不是也能治
病。
我溜回宿舍,掏出了一盒草珊瑚递给了法拉基,认认真真地告诉他要含在嘴
里不能咽,每次嗓子干涩的时候含一片或两片。看他将信将疑的表情,我心里颇
为忐忑,一是担心人家人高马大的吃这么点儿药量管不管用,二是担心人家吃惯
了甜食再尝草珊瑚这股怪味道习不习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法拉基就活蹦乱跳来
找我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蒂娜神医,你那里还有没有糖片了,再给我一盒!”
——我的神,一盒草珊瑚就这样让我瞬间完成了从凡人到神的升华,也让我对法
拉基的口味有了重新的认识。
偏方治大病
这之后受法拉基长舌头的影响,我又接连遇到了几个找上门来的患者。什么
邻居、客户、当地工程师的亲戚等,不外乎是来寻清凉油、花露水、云南白药和
草珊瑚之类,唯独我们的好邻居欧麦尔要求奇特。欧麦尔的太太原来是中学教师,
因为得了红斑狼疮不得不在家养病,三年来一直没有好转。这次为了给他老婆治
病,欧麦尔不知从哪个网站上下载了中国的药方,对我围追堵截非要我把药给他
找来不可。我接过来一看不免抓耳挠腮——纸条上面用阿拉伯语模仿中国的发音
写着一些药的名字,凭着我那点儿可怜的记忆,只猜得出有首乌、麦冬,剩下的
则如同天书一般令人费解。之前的小痛小痒我还能装装蒜,可这回是要动真格的
了叫我如何是好?我给欧麦尔说还是去正规的大医院医治比较好,这些偏方不一
定有效,而且我也对此完全不通,看不明白药的名字。欧麦尔坚信不疑地对我说
:“不会的,你们中国的草是最灵验的,大家都这么说!”我晓得他是说的中药,
也晓得这是阿拉伯人对中国迷信的表现之一。人家对咱们泱泱大国古老医术如此
信赖,我岂能辜负了人家?为了平息欧麦尔的心情,我托人在国内的中医院买了
些医治红斑狼疮的中药,随着出国的同事一起带了回来。虽说疗效如何我不知道,
但起码欧麦尔的笑容让我倍感身心舒畅,在关键时刻,以个人的行动维护了祖国
医术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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