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浊酒余欢(71)
当谢京多方证实瘤大妈的瘤子的确是紫红色无误之后,惊得连秃顶上最后的
几根毛也飞了下来。他清楚的记得在厕所门口瘤大妈鼻子旁边那个瘤子黑得都已
经发亮了,他当时还诧异人的脸上怎么会长出一个微型煤球。谢京不敢怠慢,四
处托人打通面见瘤大妈的渠道,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瘤大妈在老城南门
一个弄堂局促的石库门过街楼里接见了他。
这种建筑在整整半个多世纪里,是这个城市居民普遍的居住样式,楼梯狭窄
而陡峭,只能放下半个脚掌,上面的楼梯直接可以碰到脑门。谢京像壁虎一样颤
颤巍巍往上爬,灯光昏暗得几乎仅靠自己秃顶上微弱的反光,好不容易摸索到瘤
大妈的房门口,又被门口的一只老式痰盂重重地绊了一下,谢京差不多是趔趔趄
趄跌进这个被人奉若神殿的狭小的房间的,直到快一头扎进瘤大妈的怀里才收住
脚步。
瘤大妈见怪不怪地微微一笑,在老城自家屋里,她全然没有了在城外公共场
合的珠光宝气,朴素得就像个老保姆,她破例开口吐出了二个字,来啦?谢京胆
战心惊的从皮包里掏出用牛皮纸包着的一迭钱,乘机疾速窥视了一下瘤大妈鼻子
旁边的瘤子,这一看谢京的冷汗就下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瘤大妈的话音未落,
瘤子已勃然变色,像极了一个怒目圆睁的漆黑的眼珠往死里瞪着自己。
瘤大妈没理会那个牛皮纸包,她从头到脚把谢京打量了一番,又拎起他的手
正反瞅了瞅说了四个字,一塌糊涂。见谢京发呆,瘤大妈又轮起鞋底板一样的手
掌在他的秃顶上用力摩擦了几个来回,吸了吸鼻子又道,看相不如看骨,侬天庭
枯白,枕骨不平,典型的煞星纠缠之相。
无数滴冷汗涌向谢京的枕骨和天庭,那个……那个煞星在哪里?
你有东南方向的朋友吗?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有一个台湾的朋友,其实也不是……
那就是了。瘤大妈打断了谢京的话,摆了摆手,好自为之吧。
魂飞魄散的谢京苦苦哀求,后来又几次送钱送物,把瘤大妈家的楼梯快爬断
脱了,就差没吊死在老城南门过街楼上,瘤大妈才勉强答应见见那个台湾人,帮
谢京看看有无什么破解之道。几天后,谢京找了借口约台湾人在青藤阁喝茶,台
湾人还没落座,瘤大妈就像屁股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一语不发的落荒而逃。谢
京赶忙追出去,拼死拼活的拦在前面追问究竟,他没想到这次瘤大妈也被吓得不
轻,鼻子旁边的瘤子既不紫红也不紫黑,全然没了颜色。她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
一句话来,这张面孔,侬……侬哪能给我看?
晕头转向的谢京在瘤大妈身后踉踉跄跄,秃顶上的青筋几乎爆裂。瘤大妈死
活不再理睬谢京也没再坐谢京安排好的车,迫不及待地拦了辆出租车一头扎了进
去,嘴里不住念叨着阿弥陀佛绝尘而去,扔下不知所措的谢京在马路沿上像一根
新竖起来的电线杆。更让谢京当场晕倒的是后来回茶馆时台湾人说的一句客气话,
你的女朋友好有个性哦。
按照瘤大妈再明白不过的意思,台湾人显然就是煞星无疑了,而马局的暴毙,
不管如何命中注定,在这节骨眼上,已经足以证明瘤大妈所言不虚。可这曾经威
震政坛商界的瘤大妈自从青藤阁茶馆落荒而逃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未曾公开露面,
别说谢京找不到她,就是几个传说中她的密友也不知其所踪,由此可见这个煞星
的厉害。一个吃斋念佛面壁修炼经年的人也被吓成这样,整死他这种白天开会喝
茶看文件,晚上开胃喝酒看小姐之人岂不是信手拈来?每每想到这里,谢京总像
罹患绝症一样有一种强烈的濒死的感觉。
整整二个小时了,马桶盖上的谢京依然坐得跟开党代会一样。窗外夕阳西下,
余晖从磨砂玻璃窗外透射进来,将他的秃顶抹成了金黄色的肉园。这个金黄色的
肉园曾是菲儿家木耳的最爱,经常乘他和菲儿缠绵的时候冷不丁的蹦上去伸出舌
头舔上几口,然后又像坐滑梯一样顺着脖子一溜而下。后来木耳死了,是被他用
一盘虐杀宠物狗的录象片活活吓死的。谢京在辗转托人求见瘤大妈的过程中曾听
一个号称瘤大妈亲戚的人说过,家中有狗和金鱼的人,瘤大妈是断然不见的,即
使见也必须是这些活物去世三三得九天之后。谢京家没狗,可谢京的行宫里有狗,
这和家里有狗是完全一样的意思。为了让木耳得到临终关怀,谢京无限悲悯地让
它爬上了金黄色的肉园,节目开始后不久,木耳狂吠三声从肉园上壮烈地倒下,
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泡狗屎也顺着肉园光滑的四壁孱孱滴沥,搞得谢京仿佛泪流满
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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