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冷板凳也能坐热(12)
徐洁梅没有马上入座,先是向辅导员钟秀毓和文学史教授谢树华问安,再朝
李青投去一个问候的眼神后,挨着杨德水慢慢坐下。杨德水的心热了一下,醋意
顿时去了大半。他发现,虽然徐洁梅自始至终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却就行将坐下
之前,还是很有意思地瞄了自己一下。那一瞄似嗔似怨,那一瞄柔肠百转,颇有
“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味。
时间已经是晚上6 点钟了。翁梁龙说了个简短的开场白,交代了一下两天的
活动安排后,便宣布晚宴开始。
聚会,不管档次高低,喝酒肯定是少不了的。除了国酒茅台外,还有拉菲红
酒,喜力啤酒,大家按个人的喜好各取所需。朝思暮想的相思对象近在咫尺,胡
长林酒不醉人人自醉,大家刚一起举杯敬过两位老师,他便殷勤地向徐洁梅敬酒。
徐洁梅不能抹他的面子,只好推说酒精过敏,抿了一小口红酒就放下杯子。胡长
林也不计较,一连干了三杯白酒,大有借酒浇愁的意思。当他端着酒杯又要往嘴
边送的时候,倪小红拉住他的手劝说,别光顾着喝酒,先填填肚子再喝。大家也
跟着说,吃菜吃菜。胡长林这才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菜。胡长林这么一搅,一
桌人的兴致都打了折扣,默不作声地吃着菜,再也不敢开口提喝酒。文学史教授
谢树华人老心里却敞亮,率先打破沉默,他对坐在下首的翁梁龙说,改革开放就
是好啊,同学会都开进了钓鱼台国宾馆,这要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哪!
翁梁龙谦虚地说,我们都感谢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啊!
要不是翁梁龙舍得烧钱,政策再好,也不可能举办如此高规格超豪华的同学
会。杨德水说,什么政策都比不上翁梁龙同学好。他站起来高声地问,同学们,
让我们一起敬梁龙同学一杯好不好?这话肯定没人唱反调,大家高声附和后,纷
纷站起来干杯。
坐下后,谢教授又说,既然我们放钓鱼台开同学会,咱们就说说钓鱼台的故
事。梁龙同学,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毛主席每次来钓鱼台国宾馆开会或小住,都选
12号楼?大学四年下来,教过课的老师少说也有两桌人,能被学生邀请参加同学
会的往往寥寥无几,要么为人特别好,平日里跟学生打成一片,要么课上得特别
棒。谢教授教的是枯燥的中国文学史,却能讲故事一样讲得深入浅出,生动形象,
深得学生爱戴。
翁梁龙想了一会后,摇了摇头。谢教授又问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人人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谢教授笑着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北大的脸面都给你们丢光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一桌人问,除了梁龙同学经商,胡长林和倪小红教书外,你们当
中大多数人都是混官场吧?都有一官半职吧?
老教授当初教他们的时候,也喜欢发问,通过问答方式,向学生们授业传道
解惑。大家都知道他故意卖关子,也没拿他的话太当回事。
见大家都不说话,谢教授又问了,你们混的是谁的官场?当的是谁的官?
胡长林再愁没话说,逮住机会便说,在中国,当然混的是共产党的官场,当
着共产党的官。
对,共产党的官场,共产党的官。准确地说,你们混的是以毛主席为核心的
中国共产党创立的新中国的官场,当的是新中国的官。可你们居然连毛主席的出
生月份都不知道,惭愧啊惭愧!
因为出生在12月份就住12号楼,谢教授你也未免把毛主席说得太迷信了吧?
李青忍不住反驳。
我有说过毛主席出生在12月份就迷信数字12,就要住12号楼吗?没有啊!小
梅同学,不是我批评你这个学生委员死读书,不懂得变通,不懂得灵活应用。我
提这个问题不是要你去求证它的真实性,而是检验你的关联性思维。既然跟人有
关,又与数字密不可分,只要动动脑筋就知道答案了肯定得从人的生辰八字里找。
我总不至于老不正经,让你回答说12号楼有他老人家的情人,或者小蜜吧。大家
说是不是?
满桌的人都笑着附和,是呢,是呢,您老一向正正经经!谢教授不但课上得
不正经,人也长得不正经,大脑袋尖下巴,阔嘴巴薄嘴唇。别的教授头发都是从
前额往后脑掉,他偏偏是从左边往右边掉,一边芳草萋萋,另一边寸草不生,像
被雷劈过似的。他上课的最大特点,就是喜笑怒骂皆成文章,总是出人意料,却
又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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