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密会初恋女友（7 ）

   
    徐洁梅拦住一个三轮车夫，向他问路，师傅，荷塘怎么走啊？

    三轮车夫看了看徐洁梅和杨德水，见两人气度不凡，便热情地地招呼，两位
想要买画是吧？

    徐洁梅面带笑容，既没说要买画，也没说不买画。

    车夫大概觉得有戏，马上向两人兜售起来：要买画何必上荷塘，我住的院子
里就有两个画家啊，他们的画都很好的。要不我免费带你们去，就在前边不远处，
拐两个拐就到了。

    徐洁梅看了眼杨德水，征求他的意思。

    杨德水小声地说，听你说得活灵活现的，我还以为你以前来过呢。既然人生
地不熟，还是小心点好。万一人家有歹心，那岂不是送上门挨宰了。

    这到不会，这里的人都很善良的。说过，徐洁梅又颇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
来过啦，可我是个路痴，想不起来怎么走了。

    路痴，杨德水重复了一声，笑着说，原来你也有缺点啊！

    徐洁梅不再理他，对车夫说，我们不买画，我们只想去荷塘看热闹。听说那
里有许多画家一边摆摊卖画，一边现场作画。

    车夫见生意不成，有些失望地说，我拉你们去，五块钱。

    两人也不跟他讨价还价，上了三轮车。三轮车驮着他们驶进一条小巷，两个
转弯便到了荷塘。杨德水说，这才多少路啊，5 块钱！

    车夫嘿笑着回了句擂死人的话，我这叫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啊！

    杨德水笑着付了钱，心想宋庄真不愧是文化人聚集的地方，连三轮车夫宰客
都宰得斯斯文文，让人心服口服。

    夜色中的荷塘很大，一眼看不到边。要是盛夏季节，夜风掠过，满塘荷花，
挨挨挤挤，景色一定十分壮观。

    车夫收好钱，往左边一指说，过了那座小桥，就是画廊了。

    所谓画廊，其实是一座建在荷塘上供游人观光休闲的走廊，曲曲折折、迂回
勾连。来这里摆夜摊的画家还真不少，他们都非常有个性，或披着长发，或蓄着
胡子，有的穿着胡里花哨的艳服，有的身着土里土气的对襟衣。围在摊点前驻足
观赏的大多是慕名而来的观光客，他们往往只是为了一饱眼福。当然也有专程赶
来买画的，其中不乏识货的书画方面的鉴赏专家、收藏家和书画爱好者。有名男
子在一幅叫《潺潺流泉》的山水画前久久驻足，疑神打量。他五十开外，国字脸，
身材高大魁梧，大腹便便，气度很是不凡。杨德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十指丰
膄而细长，颇像女人的手。杨德水略晓相术，猜想这男子一定有些来头，非富即
贵。再看那幅画作，只感觉构图、布局和用墨都不错，远山近水，主次分明，山
色树影，层理协调。杨德水不懂画，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中年男子说话了，
这画什么价格？

    画的主人是个落魄潦倒的中年人，衣衫烂履，面容憔悴，神情倦怠。或许是
见过太多的只问价不出价的造客，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报了个价，1000
块。

    国字脸也不计较，微笑着评论，这画不错，粗狂而不失细腻、浓重中又见清
淡、虚实对比艳明。如果说，非要挑剔的话，那就是笔力略嫌单薄。不过这不要
紧，只要委以时日，必臻大成。

    谢谢你的肯定和指点！男子受到鼓励，抬头看着国字脸，倦怠的神情中流露
出欣慰的喜悦。

    我要了，给你2000块，你帮我把画收起来。说完，便把手伸到兜里掏钱。

    男子大喜过望，赶紧收好画，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男子。他收了钱，又觉得
过意不去，从帆布包里拿出另外一幅画要赠给国字脸。难得先生看上我的画，这
幅《观云听瀑》留给您做个纪念吧。

    国字脸展开画卷看了看，又重新卷好，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年轻人，谢谢你
啊，不过，我不能无偿占有你的劳动成果！边说，边点了5 张大团结给青年。

    男子推辞了一番，见他执意要给，也就收下了。

    国字脸走后，徐洁梅跟青年画家搭起了讪。刚赚到钱，青年画家心情大好，
话也多了起来。

    他姓程单名一个立字，36岁，来自甘肃，自幼喜欢画画。程立方的整个艺术
创作经历是相当坎坷，并一直与孤独苦闷为伴。小的时侯，跟着被划为“右派”
的老师学习苏联现代绘画技法，当时被叫做“灰画”，是不能大胆地画也不能公
开展示的，朋友来了，还需把画藏起来。八十年代后期，他开始真正探索和尝试
现代艺术，家人朋友不理解，说他画怪画，不务正业。为了谋生活，他当过钳工，
喂过猪，看过菜园子，去海南开过饺子馆，也搞过装修、印刷、设计，但对绘画
艺术的追求从未停止过。

    1996年，他来到宋庄。这里居住有许多现代艺术家，可以相互交流，房价又
不贵，他决定住下了。刚来时，连被子都没有，从朋友家借了一床被盖勉强过冬。

    从1996年底到2001年春，整整4 个多年头，像大多数流浪的艺人一样，他的
画画事业始终没有多大起色。许多时候，没钱交房租和吃饭，不得不向朋友借钱
度日。画画是一项“贵族”事业，单是购买画画材料本身就是一笔很大的投入。
如果没有回报，久而久之，就很难熬下去。他说，他有一个多月没有卖出一幅画
了，这笔钱正是及时雨，能帮他度过难关。说到生活的艰辛，程立方很坦然，点
着根红梅烟，娓娓道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生活的清苦，在艺术家眼里，比起创作的幸福感就显得无足轻重。他是个真
正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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