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第五章她从灵魂到心整个地死去了(7)
众人只当是玩笑。
朝夕却突然起身,跟樊世荣说:“我累了,上楼休息会儿。”
樊世荣疼爱地拍拍她的肩膀:“好,上去吧,待会儿下来吃年糕。”屋子里
的人还在说笑,朝夕一个人默然上楼,一背转身脸色就变得阴郁。她就像被施了
魔法机械地抬着脚步,全身的神经变得异常尖锐,一根根地直挺起来,她不能容
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就是瘟疫!
寇海和妹妹常英,细毛,还有连波都在楼上的小会客室打牌,连波见朝夕上
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牌迎上前:“怎么了,朝夕,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累了?”
朝夕看都不朝他看,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连波木头似的戳在那儿,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他黯然
低下头,转身跟寇海他们说:“我也累了,你们自个儿玩,我进去躺会儿。”说
着低头也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常英歪着脑袋,一头雾水:“哟,这是上的哪出戏啊?”
“你给我闭嘴!”寇海白妹妹一眼,丢下牌也没了兴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
两扇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日子可还长着呢……”
雾霭沉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河面上蒸腾着雾气,此岸看不到彼岸。
迎面是凛冽的狂风,呼啸着,嘶吼着,仿佛诉不尽的仇怨。荻花抑或是芦花在风
中起伏翻飞,一层层的花浪掀过来,将朝夕整个地吞没。她拨开苇丛,踉跄着前
行,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
什么,耳畔只有轰隆的雷声和呼啸的风,依稀有人唤她:“朝夕,朝夕……”她
立即哭叫起来,那是母亲的呼唤!她疯了似的扑向更深的芦苇丛:“妈妈,妈妈!”
她回应着母亲的呼唤,自从母亲发疯,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母亲唤她的名字,
母亲至死都不认得她。可是满眼皆是疯狂抽打她的苇丛,她什么都看不清,最后
脚下一软,她陷进了冰冷的沼泽地。“妈妈——”她凄厉地呼叫起来,没有人救
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陷,一点点地坠入无底的深渊……那种被吞噬的
感觉太真实了,仿佛有股来自黑暗世界的力量将她死命地往下拽,如果可以生活
在阳光下,谁愿意埋葬在黑暗?朝夕拼命挣扎,反而越陷越深,直至最后终于绝
望,她知道,此生她注定坠入深渊。
背心已湿透,她喘息着伸手拧亮床头灯。
还好,只是一个梦。
屋子里很静,床头闹钟的滴答声依稀从黑暗中传来,一声声,格外刺激人的
神经。客人都回去了吧,樊爸爸和连波哥哥也应该都睡了,朝夕从床上坐起,感
觉浑身虚脱般疲乏无力,好像真的刚刚经历了一次垂死挣扎一样。她靠在床头长
长地叹口气,回来了,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可是她真的“回来”了吗?只有她自
己知道,过去那个纯净如水晶的朝夕已经死去了,从她将自己“卖”给樊疏桐开
始,她从灵魂到心就整个地死去了,现在行走于世间的只是一具肮脏的躯壳。她
才十七岁啊,她就“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她如愿赔上了自己,她有没有把
他拽入地狱不得而知,她自己反倒先进了地狱,今生抑或来世,她亦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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