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芊芊
美瑜这段时间变得怪怪的,仿佛有些不太愿意见我似的。而且一见面就总问
许雷有无与我交往,然后便大肆贬低许雷,什么虚伪懦弱,幼稚可笑云云,再三
叮嘱我千万不可与之交往,否则定上其当。
唉,美瑜真的是多虑了,其实我本就对许雷丝毫不感兴趣。他是给我打过几
次电话,好像要投放什么广告,但美瑜口中他那般差劲,也就不再来往为好。
但是,我感觉美瑜对我和裴裴都不像从前了。从前,我们3 人总是想方设法
要凑在一起玩,每次都兴高采烈,不是唱歌就是读诗,然后去餐馆美餐一顿。美
瑜总是最积极的一个。可最近约她,却总是推三阻四,在一起也心不在焉。
这天我和裴裴都有空闲,美瑜也正好在家,因为好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我
和裴裴兴致高昂地“杀”到美瑜家里,安心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场。没想到坐了不
到几分钟,美瑜便开始魂不守舍,说待会儿她大学有个同学要来玩。
我和裴裴心无城府,就说,“好啊,那就一起玩吧”。
美瑜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她要和同学去参加聚会,不方便和我们
一起。我们居然还不知趣,说,我们再陪你一会儿,等她来了我们再走吧。
美瑜只好答应,然后进屋打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她的同学果然来了,美瑜脸上毫不迟疑地表现出“送客”之意。
我和裴裴脸皮再厚,也只得走了。
出得门来,我和裴裴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趣和难堪,毕竟这场“聚会”已经
期待了好长时间,她为了另一个聚会就把我们无情地“赶”走, 显然有些厚此薄
彼呀。
我和裴裴一时都无心回家,便走到临街的一家小咖啡馆坐下喝杯咖啡。没想
到,坐下不到5 分钟,我们便看见,美瑜的那位同学从楼里走出来,施施然扬长
而去。
原来,美瑜并不是真要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原来,那位同学只是一个烟
幕弹。她只是来合作与美瑜演一出戏,目的,是要赶走我和裴裴。当我们离开,
她的任务也就完成。
这一无意间的发现像一个重磅炸弹,一下子炸得我和裴裴瞠目结舌,半天回
不过神来。
我们不知道美瑜为何要处心积虑对我们演这么一出双簧戏,甚至不惜兴师动
众把她的同学喊过来,只为让我们相信她真的另有其事,只为了名正言顺地把我
和裴裴从她家里赶走。我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但至少明白:美瑜她不欢
迎我们。
我和裴裴垂头丧气,像两只泄气的皮球,无趣地各自回家。
我真的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是那么眷恋和珍惜我与美瑜和裴裴之间的友谊。就像鸟儿眷恋青翠的山林,
鱼儿爱慕碧蓝的海洋,那是我心灵深处开出的最美的一朵花。
我从不后悔为美瑜所做的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如今我却感觉美
瑜离我越来越远。这让我莫名其妙,又忧心如焚。是的,我是那么留恋我们的友
谊,那么希望不要改变。我拼命地想拉住美瑜的友谊,拼命想让我们回到从前。
可是,我的努力就像一场抓沙的游戏,越想抓紧溜得越快,最终两手空空一无所
有,让孤独笑我痴狂。
所有极致的美,极致的快乐和幸福,我在享用它,同时也正在失去。我不敢
尽欢,我满含泪水,无能为力。
情到深处人孤独!
可当时我不懂,我就像失恋一般的痛苦。后来我几乎是哀求地问美瑜:“为
什么不可以再回到从前?为什么友情要走如此地不能挽留?”
她冷冰冰地回答:“这世上每一种感情,每一个人都可能会变。连曾经海誓
山盟如胶似漆的情侣要变心都回天无力,何况是朋友。”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丫丫甜美的笑脸让我忘忧。
丫丫最近“长势喜人”,尤其是添加了辅食之后。她似乎天生对奶不感兴趣,
而对肉类食物兴致盎然。尤其是海鲜,每天用虾当饭吃,用果汁当水喝,一来二
去,竟催得小脸面如满月,且是布满了高原红的满月。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满脸高原红的健壮丫头竟就是数月前那气若游丝,抱在
手里如同一张纸片儿,弱得甚至连奶都不会吃的小可怜儿。当时,我们一门心思
发誓要将她养成一只“小胖猪”,如今这愿望似乎已然实现。只是她动作发育迟
缓,别的孩子一个月就竖起脖子,她要3 个月,别的孩子五六个月就能扶着站起
来,如今她快8 个月了腿还软软的。
不过,丫丫真的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各个方面都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很少哭,刚生下来是因为哭不出来,后来她具备了“哭的能力”,也同样很少
哭。别的孩子醒了以后,通常以哭声来提醒大人注意,她却不,醒来后总是一个
人安静地望着天花板“沉思”,如果时间长了还没人理会,她便会“呀——呀”
地叫几声,见到人过去,便会露出开心的笑靥。
人的眼泪和啼哭都是有限的,有一个总量的限制。就如同我刚结婚的时候流
过太多的眼泪,以至于现在很少哭一样。我不知道数月后我的孩子,会成天从早
哭到晚,哭尽了她童年所有的眼泪。
因为婴儿的胃是横向的,很多孩子都有过“吐奶”的经历,丫丫却一次也没
有吐过奶。婴儿都爱流口水,流鼻涕,经常是两条清流过江,丫丫却总是干干净
净,气味芬芳。
还有,很多婴儿都会“认人”,即只喜欢一个人抱,比如说妈妈或外婆、奶
奶,得到他“宠幸”的那个人既骄傲自豪又叫苦不迭。丫丫却对所有人都表现出
一种开放友好的姿态,不管是谁对她伸出手,她都欣然接受,并报以美好微笑。
总之,丫丫就像一个安琪儿,总是懂事地尽量不给大人增添额外的负担和麻
烦。虽然她实际上比世界上99% 的婴儿都难带千万倍,几乎让整个家庭支离破碎,
人仰马翻,但是,这些都不是她主观可以控制的。
所以,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一点儿不任性,一点儿不无理取闹,乖得
令人心疼,乖得令人不相信她是一个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
有时候,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我感觉她深沉睿智,洞察明晰,世间万事
万物均了然于胸。这个时候,我会想起病中的父亲,他的眼睛。医生都说植物人
没有任何思维,我却坚信父亲什么都懂,他的眼睛那般慈爱悲悯,洞悉一切,只
是不能用言语表达。其实,或许在他即将离开人世去往另一个世界时,他是最有
智慧的,那是一种人类所不具有的力量,来自天国。
我相信婴儿也有这种通晓世界的能力,这是与生俱来的,而当他学会走路说
话,凡俗的尘埃沾染到他身上,这种能力就会丧失。
所以,我面对丫丫的眼睛,会感觉对生命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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