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行!”开始时,周政拒绝了他。但很快,她改变了态度。原因非常简单,
刘希克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解救许主任的办法。你们没打
算自掏腰包支付经济赔偿吧,我指的是死亡手术的事。”刘希克此言一出,周政便
紧追不放了,她急切地问:“有什么解救的办法?”昨天晚上,许冠今神情沮丧地
把讨论会上的经历告诉了周政。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许冠今不但惹上了“谋杀
认定”的麻烦,还因涉及到创三甲得罪了李荷。后者将意味着自己跟许冠今在人民
医院里的位置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这是后话,她暂时顾不上。眼前,让她头痛的是
许冠今有可能要支付高额的经济赔偿,假如郑晓慧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她的担心不
是没有道理,确有实例为证:在这座城市的一家医院里,有位资深外科医生因手术
事故而支付了死亡病人家属高额赔偿。据说这位医生不但拿出所有的积蓄,甚至拿
住房做抵押向银行贷了款,这仅是后遗症之一,更重要的是,这位医生因此得了手
术恐惧症而放弃了医生的职业,可谓恶性循环。尽管那天晚上,周政去心内科跟梁
启德沟通过,但他能否推翻柳松仁院长在任时定的规章制度,周政的心里没有底。
正愁怎样摆脱困境,刘希克自称有办法,“好吧,”她说,“如果你的办法奏
效,我可以换给你治疗感冒的药。”承诺的同时,周政判断着,他不仅仅是换药这
么简单,还会有别的企图。她清楚地知道,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轻易袒露真正的
目的。
“我保证你马到成功,让许冠今主任摆脱困境。但是,需要一个说客,这人就
是安韦怡大夫。”刘希克提到安韦怡大夫时,周政顿时没有了信心。这个神秘内敛
的女医生一向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会做自己的说客?刘希克所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希望渺茫总比没有希望好。周政想到这里的时候,刘希克已经以AA制的形式为
安韦怡和周政买来了午餐,三位并不怎么来往的人坐到了一张餐桌。
没多久,刘希克开始发言了,他针对安韦怡大夫说:“你是清楚的,”由于急
于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体内的血液加速循环了,红彤彤的血色往他的脸上奔涌的同
时,他的发言进入了主题:“许冠今主任是富有同情心的人,对病人的疾苦有着真
实的体验,他的这种精神可以变为不朽。但不幸的是,他要为人民医院创三甲付出
代价,将蒙受巨大的损失,从精神到物质的损失。为了帮助许冠今主任摆脱困境,
我经过反复的物色,认为只有你能帮助许冠今主任把个人的损失降为零。”
“我?”安韦怡感到疑惑。周政沉不住气了,她催促道:“你就直截了当地说
吧,安韦怡大夫的时间非常宝贵。”
沉默了一会,他夸张地举起右手发誓道:“我是无意中听到的,谁若说是我偷
听来的,我刘希克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无辜。”他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的表白,然后凑到她俩的跟前说道:“上午死亡病人的女儿找过梁启德院长,对如
何善后处理,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说如果院里能满足她的要求,她保证一不要经济
赔偿,二不追究当事医生的责任。”
“到底是什么要求?”周政再次催促刘希克,但他却卖起了关子,又一次针对
安韦怡,“如果安韦怡大夫肯帮忙,我再说也不迟。当然,许主任也可以动用科主
任的权力去做。依我对许主任的了解,他不会答应的。因为他是具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故意与周政套着近乎,这也是他找周政的另一目的,梁启德任人民医院院长之后,
他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在七病区的位置并不像李荷在任时牢靠了,尤其是陈子彬的
到来,加剧了他的危机感。在这种时候,与受李荷恩惠的人结为同一战壕的战友,
危机时刻共同抗击梁启德,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相信自己能利用这些人。
安韦怡沉默着,没有表态的迹象。刘希克担心失去这一机会,只能接着陈述自
己的想法:“这个人非常听你的话,他为了你可谓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平时,在人民医院,只要涉及到有背景的人与事,安韦怡习惯性地绕行,绕过
这类事。何况,刘希克有强迫自己参与某件事的动机,这让安韦怡大夫感到很不舒
服,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对他做出一番评价,但安韦怡不会
议论人的长短与是非。
“非常抱歉。”她满脸厌倦的神情,从餐桌旁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直接出了
职工餐厅。
在职工餐厅的外面,她呼气若干次,自我感觉把灌到心里的浊气完全排掉了,
这才沿着小路往院里的最深处走去。
她边走边推测着,刘希克指的“他”是谁?假如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谢锋,
而郑晓慧的要求跟谢锋有关系。
想到谢锋,安韦怡的心里顿时涌满了阳光灿烂般的感激之情。
她始终这么认为,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得到了生活给予的莫大的恩惠。一个女
人,重要的是拥有情感、爱人、并且被人所爱。她认为自己就是这样幸运的女人,
在美丽的有生之年与才华横溢的王戈华医生相爱;又与热情善良的年轻的谢锋相知
;与有人格魅力的梁启德院长相识。
她懂得,所接受的恩惠是要回报的。如果郑晓慧要求谢锋为她做些什么,而谢
锋并不情愿,并为此烦恼,她该怎么办?该如何帮助他?
“安韦怡大夫——”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了位于院内最深处的七病区。在那
里,陈子彬大夫看到了她,挥手招呼着她。
他的身旁是神清气爽的柳迎春记者。
安韦怡应声走到他俩的跟前,问:“你们还没有吃午饭吧?”
柳迎春替陈子彬答道:“待会,我们到外面吃。”想到陈子彬独身一人,安韦
怡关心地问:“生活方面要我做些什么?陈子彬大夫,请不必客气。”
柳迎春立刻接话道:“我可以照顾他的生活,不知他本人是否愿意。”看上去,
她已经对陈子彬有了想法,没有把他当外人。
这时的陈子彬保持了沉默,他是非常不乐意麻烦别人的,况且,他与柳迎春只
是几面之交,彼此不了解,他怎能冒昧地将自己的生活交给她呢?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沉默让柳迎春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反应:“我
听门诊的颜主任提起过,你的恋爱女友是心理咨询师,她说不定因为爱情会从省里
来这里照顾你的。”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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