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世界

　　象个男人一样活着。

　　有了口号之后，比起前一阵子的沮丧，小米的心情振作多了，因为还要有具体
的“象男人一样活着”的行动，怎么着，也要事先有个充足的考虑。小米给小江打
电话讲述这想法，小江就误解了，大叫，“你想变性呀，变成男的？天呀，我的妈
呀，我坚决不同意，咱俩以前经常一块洗澡，你成男的，我就没法活了。”

　　小米苦笑着解释，“我没想真变成男的，就是个活法，就是心象男人那么想，
行动象男人一样行动，不用动刀！再说，话又说回来，你也太软弱，怎么叫我这个
女男人看过，就不想活啦，我还叫你这个女人看过呢，我怎么还想活的更好呀，你
真没志气！女人呀，要不男人个个气势汹汹，就是你们这种软塌塌的女人惯的。”

　　小米回来以后，桫椤吧的装修已接近尾声，她过去看了，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
这个，她很满意，整体装修格局即保持了原来的风格风貌，突出植物的覆盖率以及
即古朴又时尚的饰物的点缀，新装修中又添加了灵动的水的亮点，从保定白洋淀的
渔民手里收了一条旧船，停泊在自造的水岸边，象等着雨夜归航的醉客，要的就是
这个意境。

　　小米把留了好多年的长长的头发剪了，新头型超级时尚，是叫本市最著名的发
型师“晓春造型”里的师傅，按照东方卫视正热播的“加油，好男儿”里获得“最
具潜力奖”的向鼎的发型设计的，小米希望自己的新形象定位于较中性的那种，就
是即有男性的阴柔，又有女性的阳刚，是充满女性的情怀，更具男性的胸怀。

　　小米有意无意又恢复了她从前的装束，天天穿着宽松的白麻布上衣和泛旧的牛
仔裤，新头型有一种颓废和落寞的慵懒，有一种乱的别致，很随意，很贵族，与她
这之前的装束是有质的区别的。小米在相当长时间的打扮装束里，一直是有一些妖
魔化的魅觉在里面的，象一种水草，在摇曳顾盼间伸延和发散着某种蛊惑，扰人心
肠，也许也不是刻意的，也许就是不知不觉的，是生活的痕迹的暴露。比如她喜欢
特别女性化的装扮，长头发烫着卷，上面打韩国舶来的保型保湿的什么液呀水呀什
么的呀，香香的，款款的，还一定要有一点湿乎乎象刚刚洗过还没干呢的样子，裙
子毛衫外套大衣都是一些品牌货，价格不菲，多来自有品牌专卖柜台的世贸名品呀
北国商城呀和开业没多久的先天下购物广场这类消费层次较高的地方，美丽的衣服
使她很漂亮，品位的衣装也显示出她生活中高调的姿态，这和她今天的装束是最本
质的不同，现在，她想做一个低调不招摇随性自由身的新都市女性。

　　那么黄易呢，小米回来时就已经知道，他又和崔小辉在一起了。

　　小米默默接受了这一现实，其实这样的结果几乎是不存在悬念的，老崔一死，
崔家缺男人，对于黄易来讲，人生中再没有这么合适的角色在等待他了，他了解一
切内情和真相，他终于可以在崔家抬头做人高调做事，这种抬头和高调在小米这里
他也是不好找的。

　　汽车服务公司的事，很微妙，悬在那里，不好触摸。小米想，我不会先讲出来，
好象我要向他宣战讨还什么似的。而且，小米还有没法见光的隐忧，黄易是知道桫
椤吧内情的人，假如他们俩反目为仇，黄易一旦反戈，自己将遭受最最致命的一击，
即使桫椤吧别人拿不去，让这个事大白于天下，那也是小米所不愿看到的，况且，
小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模糊了从前对老崔的怨恨，桫椤吧是他留给我的，
冥冥中，小米的心念里还是存有了他的影子，这真叫人伤怀，闹来闹去，我真的一
生都脱逃不了他的掌控吗。

　　小米成了正被媒体宣称的第三次单身浪潮中的一员。桫椤吧又开始营业，不错
的营业额叫小米悬着的心落了地，她成了经济独立的单身女性，而且经济状态良好，
从被动单身到主动单身，优秀的她越优秀越单身。

　　在网上，小米还加入了一个叫做“单行道”的单身俱乐部，她才发现，在与她
共生共存的世界，原来还有一个那么庞大的女性群体，她们依托着不同的生存背景，
单身着快乐着。单身只是她们个人的一种价值趋向，而绝对不是“自身条件困难”，
她们大多收入水平不低，工作繁忙，很有情趣，当然，她们期待着，并等待她迟到
的真命天子的到来。她们漂亮，有的个人还很有资产，综合统计有房的占七成，有
车的占三成，只有一成的人算“月光族”，但也是因为月支出太过凶狠，买衣购物
太狂热，爱突然消费就象爱抽疯似的无法节制。当然，人家自己觉得活得潇洒，自
信优雅，无牵无挂无所羁绊，真自由真奔放，真是一种挥洒的生活姿态。象小米这
样的，肯定算是星级很高的单身贵族了。

　　小米有意无意地开始捡拾从前遗落的一些喜好，又找了一处带院的旧房，买下
了专门收藏旧家具和古玩，家里弄的象刘文彩南霸天，破旧的字画有霉锈的坛罐，
堆的象个旧货市场，小米居身其中乐此不疲。她又开始画画了，心静神飞，感觉很
好。

　　她创作的《午夜的潭》，那沉浸在黑夜之中，静谧神秘的潭水的绿，泛着幽暗
而油油的光泽，湖畔成群的树影树干和叶的型像，模糊地象重物体似的，叠压在颤
动的绿的柔波里。创作的《水里和岸上的石》，晶亮欢快的水，跳跃夺目的阳光星
星点缀在它身上，水中躺着睡着的各样各色的石，那么安逸和舒展，惬意享受着水
的抚摸光的爱意，还有那裸身岸上的峋石，承受着远处山口劲风的侵蚀，凛然里透
着无言的孤独，与那水中的石就这么互相参照着。

　　看了小米的画，它会叫你心扉开，却无言，让你的心里想说什么，嘴里却默默
无语。

　　她心清气爽，感觉内心从未象现在这么从容和和淡定。有一天夜里，她睡着睡
着就觉得冷，朦胧间听见窗外的雨声，窗户开着，绣着蔷薇花儿的淡紫色的纱帘随
风飘着，有凉凉的带着土腥气的风潜进来，来告诉小米告别夏天以后就是秋天了。
小米还盖着毛巾被，往上拽了拽，把全身裹严，身上觉得暖和多了。天就是冷了，
被子里，小米的手触摸到自己光滑的双腿，稍稍还渗出一丝丝凉。感觉到皮肤的滑
腻，她的手不由自主放在大腿两侧，上下抚摸着，她又把手放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腹
部，然后，手往上移，轻轻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 ，她们安静地睡着，没有人打
搅她们。她的棉质的睡衣里，没有*** ，是一个空空的裸身。她没有*** ，不想念
男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健康还是不健康。

　　在与许多单身女性的交谈和交往中，其实又讳言又无法躲避的一个话题，就是
性的压抑，即具无法否定的普遍性又含带隐私的遮掩。虽然她们没有性忠贞的法律
义务，但现实的社会，即使在老年人眼里年轻人已经离经叛道的叫他们的脑子混沌
了，在外国人眼里中国人腿脚忒利索眼瞅着就撵上外国人里的浪人了。实际上，人
们对非婚性行为的普遍容忍程度，也就顶多到准婚姻程度，恋爱了，只有你和我，
爱干嘛干嘛，形成相对稳定的*** ，除此之外，任何的性方式，一概是负面的否定
或至少是不认同。当个*** ，做个小蜜，找个情人，偷偷摸摸搞个一夜情，再怎么
着，在道德上，这样的性还是叫人侧目和皱眉的。就是假如你是一个没有恋人的单
身女性，你还是不能公开承认，你自己有性。

　　如此想来，假如这女的是个还有性欲的，还别说那性欲旺的，那怎么办，要是
男的，用什么办法谁都知道，女人呢，看来，这其中除了逍遥畅快，其中还有甘苦
自知。

　　小米还记得有一次，有外地的同学来，好多同学来聚，还带来了男家眷女家眷，
席间酒喝的盛了，一个听说她还没结婚的谁的丈夫，趁她上洗手间的空儿，在拐角
强行抱吻，好象她既然是单身，任何男人都可以厚着脸皮追逐？既然是单身，肯定
就是性饥渴，就苦盼哪个男的抱呢。小米恶心致极，刚才在饭桌上，这流氓最会演，
眼瞧他自己媳妇看着小米的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使足了劲拿眼在她老公和小
米脸上睃来睃去，好象稍一挤箍眼闭上的空档，她老公就会和小米搭上了，估计是
琢磨着这还没结婚的女的就是自己婚姻的天敌呀。这男的够狠，为表现自己的卓尔
不群，俨然小米就是所有美满家庭的公害一样，还刻意正襟危坐挖苦讽刺，整的很
象人。

　　倒是郄旻开玩笑说的话虽然气人也不是特别不着调，他对小米说，最近听说你
混成耍单的啦？

　　小米假装挺洋洋得意，我现在基本玩在单身俱乐部。

　　在那单身俱乐部里瞎混，也得留个心眼。

　　小米哼了一声。

　　郄旻见小米哼，知道她不知就里，就带着耸人听闻的吓人口气，真不知道呀？
那里好多人都是“同志”，小米，你还不致于也成“女同志”了吧，好一阵子没见
你，你不会升华进步得这么快吧？

　　小米听他这么说，心里还真是一抖。别说，真有这种“同志”，有一个女的，
一跟她说话，身体就往她身上贴，坐一块吧，她还要搂着你，那手吧，还老在小米
的腰和屁股一带徘徊，叫人心里发痒又不好意思说，让小米见着她就想躲。

　　不过，小米也不用庆幸什么，算自己没境界。这性取向的事，都是彼此乐意才
会有的事，自己不沾边，估计谁也不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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