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去办公室溜达一圈,发现不对劲,光子的位子上坐了新人,光子的那些花花草
草和小玩意儿也都不见了。我赶紧问同事七剑,七剑原名戚舰,但他在MSN 上的签
名写七剑,我们也都叫惯了。
七剑说:“光子辞职了。”
顿时有种戚然的心情。
缓缓神后,把七剑拉到办公室外。七剑是光子的师兄,两人关系亲切无话不说,
他待人慷慨又怜香惜玉,一次光子掉了钱包损失了两千块钱,跑到办公室与七剑抱
头痛哭,我们几个女生酸溜溜地问:“为什么不找我们抱头痛哭?”光子说:“去
七剑师兄那哭一次至少能满足3 个愿望,找你们哭最多只蹭到一顿晚餐。”七剑真
是好师兄啊。
我问他:“光子还好吗?”
“当然不好。”
“能挺下吗?”
“她说想去其他城市,杭州不想再待了。”
我同七剑说:“我很想同她打电话联系,毕竟年龄比她大一些,经历的挫折多,
也许能说给她听听。但不知道她的心境,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很多人会
在低落时选择躲藏自己,但我真的希望她能恢复。”
七剑摇摇头:“算了,她现在连当尼姑的心思都有了,你的那点小挫折,救不
了她什么。”
两人都沉默。
我突然想去灵隐寺坐个一整天时间,我不烧香,我就是想呆看烧香的人,感受
他们在虔诚祈祷的后面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愿;遥想一下自己是否也会在某个时候
怀抱香烛在神面前忏悔我犯下的不可轻饶的罪孽。不,不,我早就应该忏悔,忏悔
我的无情、冷漠和嫉妒,悲剧就是因为人的丑陋天性,它通常被光鲜衣饰和豪华办
公室所掩盖,但它会在每一个时机里的一瞬间狡猾出现,有时甚至没有先兆,像小
丑一样快速跳出又迅速隐藏,控制它,实在太难……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新选题,七剑给我电话。
他说光子去了西部,下午刚送走的,她想当一段时间的志愿者。
他说光子这几天都在径山寺里,那里香客少,冷清,她在那吃了几天斋饭,晚
上就写点心得笔记,手机也不带,说世界上根本没那么多的事。
他说光子感觉她在径山寺的那几天胜过工作这几年,这几年都活在一个名利场
里,对名利的追求让人心像绷紧的弦,其实名誉和面子是什么,可是人就是犯贱,
总是在出事以后才能明了。
……
光子走了。我曾经想对她说声抱歉,没机会了。我抱歉,是因为我真实地感受
到了:当时我在嫉妒她。
因为嫉妒,我有想看她笑话的阴暗心理。所以当她那么气盛地处理读者事件时,
我没有制止她。当时办公室里我最年长,看过的悲喜故事我最多,离合的酸楚滋味
我最懂,那时若我能捧杯水给阿姨,劝她去隔壁房间消气,然后一起商量解决方案,
也许就没有后面的血光悲剧了。但是我没有,因为嫉妒。嫉妒没给我带来一丁点的
好处,但一条生命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光子走了,带走了她曾经的雄心。光子的位子上又坐上了新人,新人在开选题
会时又是雄心万丈要当杭州名记。
汤老师说过:不想成名的记者,不是好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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