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第十五章(1)
第十五章
选能人任职配齐村班子
派要员尿泡浇灭乱上访
镇两委班子换届以后,村班子的调整也正式开始。按照县里的统一部署,村
级换届村村必搞。我根据在县委当整顿后进村办公室主任时,对全县四十六个落
后行政村进行整顿监控的实践经验,觉得这样办实在不妥。在基层工作,什么事
情都不能搞一刀切,必须按照实际情况,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切不可盲从上级机
关的一切指示。党委会上,我们一个村一个村地听情况汇报,我感到,灌河镇各
村的班子整体上不错,大可不必全部揭盖子,动班子,那样势必造成混乱局面。
于是,经过认真研究,决定采取“大稳定、小调整”的方针,不搞集中突击,而
是经常不断地开展班子建设。
农村干部和党员队伍,特别是山区的干部和党员队伍,跟理论上讲的绝对不
一样。不能完全说是什么无产阶级或者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组织,家族势力往往占
主导地位。一个小行政村开个会,差不多就是一大家子人在议事。有的村一个支
部书记一干就是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想拿他都拿不掉。有人说一个山区村的
老干部为了怕年轻人当干部,常年连个党员都不发展,出现了“七个党员八个牙”
的现象,这并不夸张,确有其事。
比如灌河南区的戴岗村,支部书记叫戴保聚,在他们村当了二十几年支部书
记。老戴家是大姓,全村一千多口人中,姓戴的占了七百多口。另一个大姓是老
木家,占三百多口。以前老戴家一直当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发展党员从来都是姓
戴的一姓人。后来,姓木的一个年轻人考上大学,分配到北京工作,渐渐地做了
大官,姓木的就有些扬眉吐气,终于姓木的年轻人的大哥进了班子,这个村算是
有了一个能人当上了村主任。这个村主任工作很有能力,与支部书记一直配合得
还不错。但是,一旦到了村主任要求入党时,家族势力就占了上风,镇里派出工
作组坐镇指挥也通不过。恰恰相反,上级越是要求解决这个主任入党的问题,他
受到的抵触情绪就越大,就越是难以通过,因为村民们唯恐姓木的夺走了他们的
江山。党内又有党内的规矩,党员会议通不过时,想发展一个党员只能干瞪眼没
有办法,所以这个村主任的组织问题久拖不决。
对此,木主任的弟弟对镇党委很有意见,从北京传来话说,老家的党委书记
是软蛋一个,连个党员都解决不了。只有木主任知道党委书记和其他党委领导,
为了他的入党问题,用了不少心力,倒也没有公开抱怨过。最后一次,党委以拿
掉戴保聚支部书记相压,要求他在底下做好党员工作,老戴表示一定要努力,可
到了开党员会时仍然没有通过。我这个“软蛋”书记非常生气,一度想把戴保聚
拿掉,但这个支部书记各项任务都落实得很好,党委也实在不忍心损兵折将,对
于木主任的入党问题只得作罢。木主任一怒之下,撂下挑子,外出打工去了,虽
然后来发了财,但对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
灌河镇西南角,紧挨着孤石滩水库的一个行政村是草场坡村。这个村的支部
书记姓严,原来是个民办教师。前几年村里没人干支部书记时,由于不容易选人,
党委看他有点文化,是块材料,就动员他暂时离开学校,当上了村支部书记,并
且许愿说,只要有转正指标优先予以考虑。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温和,好在村
里的群众不很掉蛋,各项工作虽然不在前边,也不算落后。
严支书一家四口人,老婆、儿子和媳妇。因为老婆不会生育,他们的儿子是
抱养长大的,这个儿子娶了媳妇不久,受同学们的影响,一心要出去打工,就剩
下他们三口人在家。没有多久,他就给儿媳妇安排了一个生育指标,并且亲自努
力播种,媳妇的肚子慢慢地盖不住了,又据说跑到开鲁县偷偷地做了B 超,是个
男娃,就舍不得做掉,急忙把孩子叫回来,试图加以掩饰。谁知儿子回来后说什
么也不认账,要么离婚,要么出走,闹得四邻皆知。支部书记的脸上无光,觉得
没法再干下去,就到党委交差,说是现在民师转正必须考试,自己好歹干了多年,
这个机会丢下实在可惜,这个理由说起来冠冕堂皇,党委又不能搞一个指标解决
人家的转正问题,只得同意,后来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托词。
不管如何说,草场坡村缺了大员,就需要抓紧物色一个支部书记。老镇长孔
祥顺建议,该村有一个人选,叫严加喜,是退伍军人出身,复员后曾任过几年支
部书记。在任时,性子耿直,公家的光一分也不沾。有一次,他在高中读书的女
儿,与在镇里开会的村干部们一起吃了一碗烩面,回去后,严加喜把这碗烩面钱
交给村会计。会计说,就这么两块钱,算毬了。严加喜说什么也不同意,硬是把
钱交了。
组织书记左平奇也说,这个村里的党员们普遍反映,除了严加喜,其他人谁
也拿不下来这个支部书记。又听听镇长刘春亭他们几个主要领导的意见都比较一
致,倾向于用这个人。问题是这个人已经干够了村干部,发誓赌咒说啥也不会再
当村干部了。他在部队里学了点医术,不当支部书记以后,在村里开了个药铺,
当上了赤脚医生。因为勤学好问,医术不断见长,在那个小山窝里已经小有名气,
家底也比较殷实,让他当干部肯定不会接受。
大家越这样说,我越发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觉得,这样的人不用,
用什么人?你越是不愿干,我就非让你干!我分析,有“老别子”脾气的人最怕
激,清廉的干部最怕党的规矩,于是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把组织书记左平
奇、组织委员马国朝、组织员刘子世三个人叫来,安排他们一起去草场坡村,做
“李渊劝将”工作,但也不必“三顾茅庐”。
我说:“有了你们三个大员去做工作,我想他大约不会不听安排的。”
三人都很怵一头,觉得这人不好说话,恐怕难以完成任务。
我说:“也不知你们这是怎么啦,难道安排一个干部比罢免一个干部还困难?”
平奇说:“贺书记,你是不知道,现在农村就是怪,有人挤破头要当干部,
而有的人就是打烂头也不愿当村干部哩。”
我说:“好吧,你们先劝他,如果不听,他总是一个共产党员,你们就把我
这个党委书记要说的四句话记下来,找他传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