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要娶有文化的老婆

　　若眉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在胡非非的床上，不，应该是睡倒在这位侃总的嘴边了。
她暗笑了下，正要轻手轻脚地起床，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胡非非惊醒过来，抓起电话一听，连声说：“叫爸爸！快叫爸爸！爸爸！”

　　若眉微笑望着他，胡非非感受到她热切的目光，就将手机贴着她的耳朵。若眉
听见一把稚气的声音说：“啵~ 啵~ ”胡非非的笑声也在她的耳旁欢快地荡漾着，
多么真实的骨肉亲情，犹如花朵儿绽开在秀拔的枝头，任何一种讨好的声音都休想
代替它！

　　挂机后，胡非非意犹未足，打床头柜抽出儿子的相片来看。

　　若眉看着那些又丑又霸的五官，不由说：“总觉得这孩子长相奇异，恐怕命运
曲折。”忽省起今天是初一，惊惶得对着相片连声补救：“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阿姨诚心诚意祝福胡大风，一生得意！富贵满堂！福泽绵长！”

　　胡非非暗怪她仍针对他儿子的长相，加上之前受过她迷信的气，不愿领情，说
：“恁迷信！”

　　事情如此凑巧，九点未过，桃桃又打来电话：“孩子搬倒开水瓶，烫了小鸡鸡
……”

　　胡非非刹那满眼是泪，嗔怪若眉：“都怪你早上乱说！”

　　若眉也哭了，暗说，你不是不迷信吗？握紧他手！两人虽不说话，心思却到了
一起：“要是小鸡鸡医不回来怎办？哪儿不好烫呢？偏偏烫了那儿？”

　　胡非非先回过神来，安慰若眉：“这事不怪你。只怪我家里条件太差，最高的
摆设就是一张饭桌，开水瓶经常搁在地下。小家伙刚会爬，她可能想不到儿子会搬
倒热水瓶。”

　　若眉很直接地想，我不是给了你好几万块吗？怎么家里还连张桌子都不买？不
觉问出口来了：“你怎不多买张桌子？”

　　胡非非没趣说：“她不让买，我有什么办法。”

　　若眉忍不住追问：“她为什么就那么犟？”

　　胡非非惦记儿子，没好气：“谁知道那种人是什么爹妈养的！”

　　若眉默想，如果节衣缩食就是为了治病，那还不如不生病。可这个道理，有几
人能懂？

　　胡非非匆忙洗了脸，赶火车去了。到家见到母亲，母子俩茫然对望，忽抱做一
团。胡母靠在儿子的肩膀上，眼泪涌了出来：“大风会爬了，怪我，都怪我大意！
做饭时，把他放在地上，进厨房还没切完棵白菜，就听见他哭……”

　　胡非非安慰说：“你又带孩子又做饭，怎么照顾得过来！”他想帮母亲卸掉责
任，以减轻她的自责。谁知母亲攥紧他手，求饶似的说：“真不怪桃桃！你莫怪她，
莫跟她闹！啊？”

　　胡非非愣一愣，想像不出桃桃用什么方式教育得母亲如此害怕，装做无所谓的
笑笑：“出这种事儿，谁都不愿意！你别急了，看你没睡过的样子，快睡一觉去。
快去快去！”

　　胡非非恨不能长四条腿往医院跑，进了病房，儿子正被两名女护士按在床上，
撕心裂肺地哭叫，两条大腿红肿，腿间的生殖器粗大晶亮。一名男医生正在撕水疱
似的皮，桃桃扯着医生的袖子大声叫喊：“不要撕啦！不要撕啦！要命啊！”

　　胡非非顿时泪如泉涌，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揪住一个，吼道：“住手！撕不
得！有这么撕的吗？”

　　胡非非你有没有搞错啊，以为他们是白求恩同志、奉上帝的意旨到人间来治病
救人的啊？他们是谁？你给个红包立马看出来了！你不给红包还耍脾气，太不自重
了！

　　三个医护齐刷刷瞪起眼，片刻，一个大步流星去了，两个脚步细碎走了。

　　胡非非呆了，气走医生，儿子咋办？他可只晓得烫伤不能轻易撕皮，其它都还
没学会呢。恰向东来电话，说认识个专治烫伤的老中医，关系很铁。

　　胡非非连忙办出院，这不到两天的时间，收费一千四百块。桃桃气忿忿说：
“药都没吃过，就搽了点儿药水！”胡非非就一边给钱一边骂贵。医护人员就有责
任告诉他，嫌贵就别生病，生病还得找医院！

　　胡非非气呼呼抱着儿子回家，路上想起母亲哭肿了的眼睛，认定是桃桃牙齿咬
的，脸色砸的，忍气说：“你不能埋怨我妈。孩子是你儿子，也是她孙子，怎会故
意？”

　　桃桃争辩说：“没有哇！我没有埋怨她啦！”

　　夫妻俩赶到家，胡母立在门边紧张地问：“怎么样啦？”

　　路上还算正常的桃桃，突然一脚踢在门上，门就擦着胡母的胳膊闪开到一边去
了。

　　胡非非大怒，真想一脚踢老婆出门，但他如今有外遇了，一个男人最低限度要
做到有了外遇不打老婆，这是一种自责性的心理行为，杀人犯就没这么明智了。

　　向东来得及时，立刻带这两口子去找老中医。老中医检查后说：“真是胡搞，
烫伤没严重感染是不能破皮的，亏得关键部位没被剥掉！打几支消炎针，再用我配
的药水搽搽，几天就长出新皮来了。注意，莫让小家伙蹬破皮，破了皮，就会持续
发炎。”

　　诊金五十块，胡非非两口子大松了口气。

　　夜里夫妻俩各执儿子一条腿守护着，桃桃前夜没睡，很快瞌着了。胡非非便一
手握着儿子一条腿，隔会儿就对儿子说：“勇敢！勇敢！咱要做好汉！”他早已从
邻居口里得知，儿子出事的当天，桃桃曾恶语交加赶他母亲走。他听着虽极不受用，
却骂不得桃桃，母亲现在已经被桃桃训练得像个很“懂事”的孩子了，待自己一出
门，谁知道桃桃又会给母亲补什么课程。人不能被生生气坏，遂又跟儿子说悄悄话
：“儿子啊儿子，等小鸡鸡长大了，一定不能娶没文化的女人当老婆！”

　　整整一天，胡非非身心不得片刻休息。天刚亮，母亲就来换岗。胡非非睡下不
到两小时，又给桃桃骂醒，原来母亲抓不住大风的腿，给蹭掉块皮，见桃桃已接手
过去，一闭眼又睡着了。他直到下午醒来，发觉儿子腿上又少了块皮。桃桃有些不
好意思，嘻哈说：“这小东西力气好大，是不好抓牢。”

　　胡非非面无声色地接过儿子。

　　几天下来，极少说话，每天坚守护理儿子十几、二十小时，无论谁劝说，他都
无动于衷，任怒气、寒气在心中积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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