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郝韫霆岂止掉了下巴壳,他连心脏都差点给吓停了。
“你不是回去了?”
“我又回来了。”路箴茗边说,边指挥护士在他的病床旁摆上另一张床,与他
的并拢在一起。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他的秘密吧?
“你……为什么又回来?探病时间不是早过了!还有……这是什么声音?”眼
睛包着纱布果然不方便,他一直感觉病房里有人走来走去、搬东搬西,却不晓得到
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搬床的声音。”她的计划就是做个——贴身看护。不管他上哪儿去、做
什么事、吃饭、睡觉……她全天候、寸步不离地奉陪到底。
“搬床作啥儿?”惨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从今晚开始,我也要睡在这里。”
“什么?”他的伤腿掉出了吊带。“哇!痛死了。”
路箴茗赶忙将他的腿再吊回去。
“活该!谁教你这么兴奋?”
“谁兴奋啦?”他抚着腿,皱眉大吼。
“当然是你。”
“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兴奋。”郝韫霆握着拳头,喃喃抱怨道。“你干么无缘无
故跑来这里睡觉?家里不好睡吗?”
“我是看护,本来就应该跟伤患亦步亦趋。”她是有了最坏的打算后,才做下
这决定。平稳的心律有脱轨的现象,说不出的惶然在心湖间波动;路箴茗知道自己
越来越被他引吸了。
这样充满魅力的男人本就教人难以抗拒,而以她酷爱自由、终年避爱的个性,
原该是闪躲与他更加接触的机会才是。但她非常担心他,因为这份挂怀来得太激烈
了,以致排除了心底惶然,执意要与他牵扯到底。
这是一项赌注,她能否在看护他复原后,仍保全着自己的心安然而退?谁也不
晓得。
机率是很渺茫的,她很清楚;曾冷静地分析过,最大的可能性是——她带着心
上一段巨大的伤痕远走他乡;守护了自由自在的灵魂,却让心伤伴她一生。
可是这样的痛与看着他长久卧床、任病魔消退了志气比起来,心痛是微不足道
的,她自认承担得了。
“谁规定的?从前你也没这样。”郝韫霆激烈地抗议着。
床铺弄好后,护士小姐们退了出去。路箴茗开始在他的隔壁铺床。
“因为以前我太笨,现在我学聪明了,你是一个教人松懈不得的伤患。”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想让人听见他们之间的争辩,她把病房门窗
关妥后,才走过去拍拍他床边柜子上的电话。”我很佩服你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但凡事都要懂得节制,卖命也要看时机,目前你没这个本钱。”
果然!她是发现了他在她离开后,每夜以电话遥控工作到天明的事。但他还是
不以为自己有错,因为事情真的已迫在眉睫。
“你不懂,我非尽快把这件工作完成不可,否则会有更多人倒大楣的。”尤其
最教他担心的就是她,他无论如何都想保她平安的。
“如果你在工作完成前就英年早逝的话,我相信倒楣的人数会比你方才口中的
‘更多人’更多上一倍。”
“喂,你这是在咒我啊?”什么事情不好举例,说他“英年早逝”,真是乌鸦
嘴!
“我只是陈述了事实。”她边说着,边缓缓躺近了他身畔。
“喂——”他以为她不敢的,孤男寡女共睡一室,是女人都该有忌讳的不是吗?
在手臂不小心碰触到他灼热的肌肤时,路箴茗的心脏重重蹬了一下。天!这是
她先前理智分析半天所没有想像到的震撼。她是怎么了?体温居然不断上升着……
同样的激情也在郝韫霆的血管里流动。“喂!你玩真的?”他口气完全失去了
平常的挪揄。早该认清她的“特殊”,但……这样子已经太过了,他担心自己把持
不了。
她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移开相触的肌肤,理智总算回笼了些许。
“什么……蒸的?炸的?我还煮的咧!”
“谁跟你说那个了?”虽然已经碰不到她了,他的声音里还是有着残存的惊慌。
“要不你想说些什么?”她闭上眼,试着平稳心跳。
“你是女人吧?孤男寡女,你……”或许她没发觉,但她身上的女性幽香一直
不停钻进他的鼻孔里,他很难受。
“拜托!”她故意大笑,借以掩饰心底的失措。“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对我
怎么样?”
她竟敢质疑他身为男人的能力?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还没窝囊到连办事都不行!”
“问题是你起不来啊!”路箴茗下意识地脱口说出。
郝韫霆整张脸都青了。“你再说一遍。”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语病,红潮烧遍了整张娇颜。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脚不方便,不是说那个地方……”
“你还说!”他气疯了。
“不说就不说啰!”她咕哝着,反手轻拍他气红的脸。
“乖孩子别想那么多,快快睡觉好不好?”他睡了,她也比较不会那么紧张,
方能定下心来休息。
“不要碰我!”他伸手推开了她。这笨女人不知道男人是属于纯感官性的动物
吗?就像是肚子饿了一定要吃饭的道理一样,男人积满了欲望也必得找个出口发泄。
住院这么多天,先前因有公事缠身,他无暇想那么多,可一受她挑逗.他……
天晓得,他忍得有多辛苦!可恶!
“稀罕,很了不起啊!”她不满地轻啐一口。
“就很稀罕,你管我?”他有着些许的恼羞成怒。
男人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路箴茗翻翻白眼,决定不与他计较。
“是是是,你大少爷说怎样就怎样,我才懒得管你!现在可以睡了吗?”
“不行!”他指着柜子道。“里头还有一条毛毯,你去把它拿出来。”
“干么?你都盖了一张棉被还会冷啊?”她抱怨归抱怨,还是下床去取来毛毯。
“喏,毛毯。”
“卷成长条,隔在中间。”
她照做,忍不住好奇问道:“这要做什么用?”
“隔条楚河汉界,以免你半夜贪图我秀色可餐偷袭我!”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这项重责大任只得落在他头上。
路箴茗倒吸口气,终也发怒了。
“你美咧!谁要偷袭你?”
“我就是觉得自己是天上地下最俊美的男子,你管得着吗?”
不要脸!她低咒一声,却也懒得再与他斗口了。
“熄灯!”郝三少再下一道命令。
“熄不熄灯于你有何分别?”他在耍她嘛!如果她一爬上床,他就叫她去做事,
那她这一夜还要不要睡啊?
“于我是没分别,但与电力、地球的能源分布、生态保护……”
“知道了,少爷,我去关就是了。”她怕再不动作,他要把如来佛祖、阿拉真
主……全搬出来了。
“早去做不就得了。”他志得意满地冷哼一声。
“你少得意,今晚咱们走着瞧。”他要敢再半夜爬起不睡觉,她就去跟扫地的
欧巴桑借根拖把来打昏他!
“谁怕谁?”他转过头,再不理她。
路箴茗也随之爬上了床,掩嘴轻打个呵欠,几番斗口慢慢驱逐了她心底的火热。
欲情消退后,睡意渐次凌驾其上。
夜深了,她是该睡了,有她在身旁,他应该不敢再妄为才对……想着想着,神
智迳往梦乡里沉。
感觉她温暖、细腻的手臂又碰到他的侧腰了,郝韫霆的身子微微一颤,强烈的
火气在体内奔流。
“该死!这简直是一种折磨嘛!”低咒一声,他勉强屏住气息,稍稍挪开了身
子。
还说要押他睡觉咧!她这样骚扰着他,他更无法入眠了。
但因为有她在,他不敢坐起、不敢打电话,更不敢偷偷把眼睛上的纱布拆开处
理公事……只得躺在床上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月亮爬过了天空,迳往西方行去。夜快消逝了,
郝韫霆疲累地打了个呵欠,因为她的折腾,他的身体益发疲倦了!
不知是谁搞的鬼?总之,“楚河汉界”在时间的流逝下,被一点一滴打散了。
他的耳朵接收到一阵平稳的频律,是她的心跳,像似母亲的摇篮曲,他再打个
呵欠,意识逐渐朦胧,而脑袋也情不自禁地倾向她的胸口,希望更清楚地听见这阵
安心的声音。
她没有让他失望,那上下起伏的柔软胸膛里,不停传来规律的声响,一直一直
将他往梦乡里拉去。
这是自意外发生以来的第一夜,他完全忘了工作、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一场好
觉。
一些事情被耽搁了,可是……他似乎也得到了某样礼物。
是什么呢?睡梦中的他怀着笑,也懒得去想了,睡觉要紧。
郝韫霆不是很明白,路箴茗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甚至罔顾女子的名节。
有好处吗?他不以为自己回报得了多少。
他并不是个会为“情”牺牲一切的男人,起码比起两位专情又痴情的兄长,他
是属于冷血的那一方。所以明明对她有好感,也晓得她私底下为了他的眼伤掉了不
少泪,他很感动,但在与公事相冲突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欺瞒。
并不会因为她的泪就忘却公事、理智尽失地对她吐露实情;他是个自私的男人,
而她……却是个善良的天使。
或者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结果后,她会恨他、进而离开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男人与女人总是因误解而相爱、因了解而分手。
他苦笑地调侃自己,既自承配不上她,也只有用这理由来自我安慰了。
只是……胸口这胀得发痛的情绪又是什么?
“你又在发呆了。”君梧邢湿润的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不满。
郝韫霆猛然回过神来,记起了他的造访,以及病床前正在为他做分析报告的谷
川瞳。
可恶!他竟然闪神了,终究还是因私忘了公。
“郝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剩下的工作不如改天再做吧!”谷川瞳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啧,你们真当我是病鸡啊?这样坐着听几份报告也会累!”他笑,强自打起
精神,又恢复了皮皮的模样。
“可是,郝先生……”一身铁灰色套装,头上的髻一丝不苟地绾着,外表严肃
的谷川瞳在郝韫霆面前流露少见的小女儿娇态。
“小瞳,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干么这么客气?”话虽如此、他待谷川瞳和君梧
邢的态度就是有明显的亲疏之分。
对于心上重视的人,他特爱动手动脚,以肢体碰触联络彼此间的感情;至于一
般朋友,他口头上虽仍谈谈笑笑,但周身一股区隔的距离就是相当明显。
相较起来,一开始就忍不住对路箴茗的拍拍碰碰真是脱了序。人呢,一生中如
果非得在感情上栽一次的话,怕他这一回是躲不了了!一想到此,郝韫霆心中有喜,
也有忧。喜的是对象是她,这特殊的女子完全合乎了他的品味;忧的是相逢不对时,
要他一心投入情感经营中,而抛却工作……难,太难了!
总之,他对她是亏负定了!
“郝先生……”带着些微忧虑的低喃,谷川瞳对郝韫霆的容易闪神感到泄气。
她不否认对于这出色的男子是有些好感的,奈何用了几回心,他依然无知无觉,连
当她是知心人都不曾,不知要怎样的女子才能惹他动心?但可以确定大概不是她了!
“咳!”君梧邢佯咳一声,脸上冻着一层冰。“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忙,我们
不该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他这是在提醒她?谷川瞳微薄的唇僵硬地抿着,为心事被人看穿而恼羞成怒。
“总裁不必担心.我会尽快把事情做好的。”
“希望!我可不要一个老是见色就忘事儿的秘书。”
她面孔愤怒地胀红。“这一点不劳您费心,我做事自有分寸,总裁还是要多多
检讨一下自己吧?”
“我的事不要你管。”君梧邢难得地失去了冷静。
“我职责所在,怒难从命。”她更怒哼了声。
郝韫霆深深、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两人还是一样,像冰与火般难以相容。
“对不起,很抱歉,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错,是心不在焉的我错了,可以拜托你
们原谅我吗?”
君梧邢和谷川瞳又彼此瞪视了一眼,才各自撇开头去。
“郝先生,那我继续做报告了。根据调查,‘Z’俱乐部成立于十年前,是某位
政府高官暗中筹设的,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台湾陆陆续续发生了进口新娘失踪事件,
而这一、两年,失踪的范围更扩及外劳,曾有人怀疑,台湾是个贩卖人口的转运站。”
“但这些失踪的人却从未被找到过,他们是彻底消失了。”郝韫霆在发现这件
事时曾努力思考了许久,最后只导出一项骇人的结果——这的确是桩走私贩卖事件,
只是商品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人体器官”。
“‘君威’旗下的调查部门费了很大的功夫,走访全球,调查这件事,已确定
了没有那些失踪人口的消息,他们是‘消失’了。”
郝韫霆深吸口气、闭上眼,事情真给他料中了;虽早已有所猜测,但实际听闻
结果,心情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有‘Z’俱乐部幕后主使者的线索吗?”
“没有。但可以断定此人相当谨慎小心,旗下势力庞大,且已完全退居幕后操
控一切,不在前方大出风头,所以很难调查出‘他’的真实身分。”
“是吗?”郝韫霆的语气里竟有丝虚弱。
“你……猜到那个人了?”君梧邢危险地眯起眼。
“我……”郝韫霆苦笑地顿了下。“别把我估量得太高,我没那么大本事,你
的调查部门都查不出来的事,我怎么可能随便猜就猜得到。”
君梧邢像是放下心似地吁了口气。
“你最好不要太冲动,妄逞英雄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总裁好毒的嘴,专门咒人呢!”谷川瞳尖锐反驳。
“我说的是事实。”君梧邢的声音又比她高上两度。
郝韫霆用力一拍额头,有名的“君、谷大辩论”又开始了,天哪!谁来救他脱
离魔音迫害?
“吃药了。”天使一般的声音发自门口,是路箴茗。她很讶异地看着病房内的
访客,若她没记错,那个外貌冷峻,却有着月光般柔发的男子应是鼎鼎有名的“君
威企业”新任总裁君梧邢。
君梧邢只是望了路箴茗一眼,冷冷的哼声喷向郝韫霆。
“你还受不够教训吗?”他是认出了路箴茗就是前回在“罗蔓西餐厅”里监视
郝韫霆的奇怪女人,她的接近恐是另有目的,而以郝韫霆的聪明机智会不晓得加以
防范吗?八成是多情的性子又发作了。
郝韫霆只是嗤笑了声。“梧邢,你总把我看得太高,事实上很多事情是我先做
错了。”
君梧邢是为他抱不平,他懂!但在与路箴茗的交往中,他自承是错的那一方;
至少以目前而言,她完全坦白了,他却没有。
“哼!等你吃到苦头你就知道了。”
“如果有那一天,也是我自找的。”因为他欺骗、亏负她太多了。对于路箴茗,
郝韫霆有深深的怜惜与愧疚。
在君梧邢的注视下,路箴茗缓缓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君梧邢似乎
对她怀有敌意。
怎么可能?路箴茗随即又谑笑自己的多心。两个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如何产
生恨?
“箴茗,我为你介绍。”郝韫霆执起她的手。“这两人是我的朋友,君梧邢、
谷川瞳。”
“你们好。”路箴茗欠了下身子。
谷川瞳瞪大眼,受了不小的刺激——原来这就是郝韫霆倾心的女子!
而君梧邢则在看见他们双手亲密地交握在一起后,恶狠狠的目光不停杀向路箴
茗。
不是错觉呢!他们是真的对她不怀好感。路箴茗心底升起一股错愕的情绪。她
得罪他们了吗?
“箴茗!”郝韫霆拉拉她的手。“药呢?”
“什么!”她正陷于沉思中,没听到他说的话。
“你刚才不是叫我吃药?”他笑着提醒她。“你这样不行喔!是不是看帅哥看
呆了?”
“神经病!”她轻哗一口,潮红却控制不住地在脸上肆虐。
君梧邢确实有教人看呆的本钱,他很英俊,冷峻的气质更是惑人心神。但在她
的眼里,郝韫霆的吸引力却是无人可及的,他样貌多变、性子也多样,完全勾住了
她的眼,教她无一刻不注意他。
路箴茗转过身去,倒了水给郝韫霆吃药。而君梧邢审判的目光,还是一直追着
她。
“君先生有什么事吗?”她终于忍不住了。
“糖衣毒药。”君梧邢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她还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就听见背后郝韫霆大大的抽气声。
“梧邢——”
路箴茗脑海里灵光一闪。莫非君梧邢是在讽刺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打我进来之后,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为什么?我没得罪过你
吧?”尤其她愈与韫霆亲近,他瞪她的眼光就愈寒冽,令她忍不住在心底怀疑,君
梧邢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原来你还没有老就先呆了。”君梧邢字字句句的嘲讽把路箴茗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算呆了,也总比一只莫名其妙张口就咬人的疯狗强。”
“疯狗再疯,也比不上毒蛇的狠戾、冷血。”
“那你呢?你又——”
“够了!”郝韫霆受不了地吼了声,打断他们的争吵。
房内四个人,大概只有他能完全了解他们争吵的原因。
君梧邢是因为断定路箴茗的跟踪、接近全是不怀好意,才会如此气怒难平。
他们交已十余年了,君梧邢出生不凡,生长环境更是诡异;两人第一次相会就
在他被绑架的时候。
郝韫霆还记得那时他才十几岁,手脚被绑了铁丝,皮都磨破了,却一点儿都没
有稚龄孩童的慌张、害怕;君梧邢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张冰块脸了,清冷的眸子里
是一片暗沉的死水。
是郝韫霆意外发现他、救了他,将他藏在家中两天,宜到绑架犯被警察捉到了,
原来主谋是君梧邢的亲叔伯,而绑架他的动机则是为了争财产。
当时,郝韫霆很讶异,至亲之人竟如此无情,他难过地抱着君梧邢痛哭;但君
梧邢却不为所动,仿佛看惯了那种丑陋的事情,身与心都麻痹了。
郝韫霆没见过这样绝望的人,心中莫名其妙挂着他,央求父亲帮自己转学,到
君梧邢就读的国中去,一路又跟着他念同一所高中、去英国留学……十几年相交下
来,也没有特别原因,他就是放不下他。
起初君梧邢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大概是认为世上不会有人平白无故、不要求
任何好处就与他相交;但人心总是肉做的,时间会证明一切,尤其郝韫霆又是那种
诡惑多变、死缠烂打的性子,慢慢地,君梧邢终于敞开心胸,让郝韫霆变成他生命
里唯一的朋友了。
郝韫霆可以理解君梧邢想要维护朋友的那种心情,毕竟是自己的失恋纪录太辉
煌了。他曾对几位女性表示欣赏之意,却都在交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无疾而
终了。
因为他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缺点——他的眼力很差,一个人只要稍微变换一下造
型,他就常认不出对方是谁了。
这在恋爱上是一项致命的缺失。试问有多少女人忍受得了在她改变造型、精心
妆扮后,不仅得不到一句:“你好美。”还被男友迫着问:“你是谁?我们认识?”
十个女人大概有九个半要气疯,剩下半个,还能够保持心情干稳的,那不叫女
人,是怪胎!
所以他的恋情一直是失败的,而且可以预料纪录还会往上累积。这也是他笃信
“爱不会永久”的原因之一,毕竟父母婚姻的失败经历,和他的失恋经验,都是如
此真实。
而他每回失恋,都会找君梧邢去喝酒,而他大概是看多了他的糗状,才会对他
身边的女人这么反感,尤其路箴茗还素行不臭在先。
“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谷川瞳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梧邢……”郝韫霆双手在半空中探着,眼睛包着纱布毕竟不方便。
君梧邢似乎还在生气,冷冷地应了声。“干么?”
“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他招呼着他。
君梧邢终于还是软了心肠,走过去握住好友的手。
“我知道,你是个白痴嘛!永远学不了乖。”
郝韫霆仰头大笑了几声,对他的冷嘲热讽一点儿都不以为意。
“我告诉过你,箴茗是我的干妹妹对不对?她同时也是我老妈派在我身边、调
查我的感情生活的密探。”
“啊?”他的冰块脸出现了裂缝。
“我老妈担心我真的给她弄了一个进口媳妇回家,因此就叫箴茗跟着我,伺机
破坏我相亲,所以她才会跟踪我、监视我。”
君梧邢似乎大受打击,眼睛瞪很大大的,完全无法反应。
路箴茗终于了解她为什么备受白眼的原因了。
“原来他是发现了我的跟监,以为我要对你不利,所以……”
“就是你想的那样。”郝韫霆点头如捣蒜。“所以,箴茗。别生气,他是太担
心我了,才会情绪不稳,你就原谅他吧!”
“算了。”路箴茗大方地轻耸肩。“误会解开就好。”
君梧邢却仍逞强地撇开头。就算路箴茗对郝韫霆没有恶意又如何!他还是不看
好他们的恋情,女人多半是看外表、不看内涵的,郝韫霆终究还是会受伤,而对于
永远学不乖的好友,他只有一句话送他——笨蛋!谷川瞳附近君梧邢耳,低嘲了句:
“真丢脸。”
他胀红了脸,不知是尴尬,还是生气?
谷川瞳不理他,迳自转向郝韫霆,眼神一下子又变得柔和起来。
“郝先生,那我就继续刚才的报告了。”
“麻烦你,小瞳。”郝韫霆点头。
路箴茗就站在他身畔,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腰部再塞入一颗枕头,让他坐得舒
服些。
郝韫霆一路微笑,领受她的体贴。如果拆开他眼上的纱布、一定可以瞧见里头
流窜的温柔。
眼前契合的景象、看得谷川瞳有一瞬间的闪神。
君梧邢乘机靠近她身边,恶劣地谑笑。“死心吧!你是没希望的。”
谷川瞳回头横了他一眼,低语:“我没希望,难道你就有吗?别人不晓得你的
心思,我可清楚得紧,同性恋、变态狂!”本来就有些嫉妒郝土改对君梧邢比对她
亲密,这下可好,人家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大伙儿一块失恋,扯平啦!
君梧邢握着拳头,全身发抖。“我才不像你,心怀不轨、公私不分、见色忘义!”
“那是因为他是好男人,不像你……”谷川瞳的表情真是轻蔑极了。
“我怎么样?”他咬牙切齿。
这一厢,他们两人是吵得有声有色。
路箴茗则看得目瞪口呆。“喂,他们……怎么回事呀?”
郝韫霆只能笑叹一声。“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一向用这种方法表示感情
良好,你看习攒就好。”事实也是如此,谷川瞳是唯“二”,谷梧邢可以不带冰块
面具相处的人,能这样坦城地交往,能说他们感情不好吗?
看着眼前吵得热络的两个人,郝韫霆心中莫名地有一点失落。什么时候,他才
能与路筋茗真诚相对?会有这样的一天吗?他很想要,却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怕结
果太惨,会受到深重的伤害……他也算是胆小鬼吧?
“谁跟他(她)感情好啊?”君邢梧和谷川瞳却很有默契地同声大吼。
路箴茗太阳穴上一阵青筋暴跳。“你们——这里是医院耶!要吵出去外面吵,
吵完了再回来。”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和时间,她不客气地将两人一起赶了出去。
“你很了不起哦,治得住那两个人。”对于她的作为,郝韫霆只是报以一阵大
笑。
她闷哼了声。“你的朋友都是怪胎。”
“正好亲我啊!你不觉得这样总体看起来,我瞬间变成了最闪亮的那颗星?”
郝韫霆戏谑地说。
“是啊,好亮的一颗‘猩’!”她撇嘴,不忘警告着。
“喂,你的休息时间快到了,记得吗?我们约法三章过,你要谨守工作与休息
的分野,不能再为了工作弄坏身体。”
“知道了。”了不起叫谷川瞳把报告档案留下来,他再趁她不在的时候偷看。
总有办法在期限内完成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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