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西莉亚正为自己的晋升感到高兴,插进了一件令她哀伤的事:特迪·厄普肖在
伏案工作时因心脏病发作死了。
特迪死前仍旧是门市产品销售部的经理。他对这个职务相当满意,干得很愉快
也很出色。他如不死,一年之内就可退休了。西莉亚对特迪的死很悲痛,她以后再
也听不到他生气勃勃的声音,见不到他那走路时坚定有力的脚步,也看不到他谈兴
正浓时像弹跳着的球一样的圆脑袋了。
安德鲁随西莉亚和公司的其他人参加了特迪的葬礼,伴送着灵车去基地。这是
三月里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雨下得很大,寒意袭人。送葬的人们撑着被风吹得摇
晃的雨伞,在外衣里瑟缩着。
落葬后,几个人去了厄普肖的家,西莉亚、安德鲁也在内。特迪的妻子佐伊这
时才把西莉亚拉到一旁。
她说,“乔丹太太,特迪生前非常敬慕你,他觉得在你手下工作是一种荣耀。
他常说,只要你在费尔丁- 罗思,这公司就总有一颗良心。”听了这话,西莉亚很
感动。她回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注意到特迪的情景。
那时她在沃尔多夫的推销人员大会上刚发了言,就当众受到羞辱,被责令离开
会场。往外走时,她看到有几个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厄普肖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也非常喜欢特迪。”西莉亚对佐伊说。
安德鲁后来问起西莉亚,“厄普肖太太给你讲了些什么?”西莉亚告诉了他,
还说,“我不是总够得上厄普肖心目中的典范人物。
我还记得你我在厄瓜多尔那次吵架,那次争论。当时你指出我有些方面没考虑
到道德良心。你那话很对。”安德鲁纠正她说,“那时我们两人都对,因为你也提
到一些我做过的和该做而没有做的事。不过我们俩都不是完人。我倒同意特迪的看
法,你就是费尔丁- 罗思的良心,在这点上我为你感到自豪,希望你永远这样。”
四月给全世界捎来了大好消息,从小范围的意义上说,对费尔丁- 罗思也是如此。
越南的战事结束了。对不习惯于吃败仗的美国来说,这是场惨败。杀戮的悲剧
收了场,面前的任务虽说艰巨,但不那么血腥残酷。这就是医治国家的创伤——自
南北战争以来,数这次创伤在国民中造成的分歧最剧、造成的痛苦最深。
一个晚上,安德鲁和西莉亚在看电视,看完美国军人终于蒙羞受辱地全部撤出
西贡的情景,安德鲁预言,“创伤造成的痛苦在我们这一辈子不会完结。对于我们
卷入越战是否正确这一问题,从现在起,两百年以后历史学家们还会争论不休的!”
“我知道,我的话出于私心。”西莉亚说,“不过我想到的只是谢天谢地,战争总
算在布鲁斯到达服役年龄前结束了!”过了一两个星期,费尔丁- 罗思最高层的人
们感到万分喜悦。他们得到消息,蒙泰尼那药已在法国获准生产销售。这就是说,
根据费尔丁- 罗思医药公司与法国吉伦特化学制药公司达成的协议,美国试验该药
的工作现在可以开始了。
蒙泰尼用于妊娠初期的孕妇,以消除经常在这时出现的呕吐、早晨恶心等症状。
西莉亚最初获悉该药的作用时心里颇感不安。她和其他人一样,对当年孕妇服用酞
胺哌啶酮的可怕后果记忆犹新。她还记得她曾深感庆幸,因为她当时回想起在自己
两次妊娠期间,安德鲁都坚持不让她用任何药。
她向萨姆吐露了这种不安心情,因为萨姆是理解和同情她的。“我第一次听说
蒙泰尼的时候,也有和你一样的心情,”萨姆承认说,“不过对它进一步了解后,
才知道它是疗效特好又绝对安全的药。”他还指出,自从酞胺哌啶酮事件之后,而
今已过去了十五年。这期间医药方面的研究工作,包括对新药的科学试验,取得了
长足的进步。而且,一九七五年政府实施的规定远比五十年代严格。
萨姆坚持说,“许多事情都起了变化。举个例子吧:过去有人极力反对在分娩
时使用麻醉剂,认为用了有危险,破坏性很大。同样的道理,供孕妇用的安全的药
物是可以找到也一定找得到的。蒙泰尼只不过正逢其时罢了。”他劝西莉亚不要先
有成见,等研究了全部资料后再说。西莉亚答应照他说的去办。
不久,蒙泰尼对费尔丁- 罗思的重要性变得非常突出了。这是公司副总经理兼
审计人塞思·费恩哥尔德私下向西莉亚透露的,他说,“公司眼下急需资金,萨姆
已向董事会保证,说是蒙泰尼可为我们赚大钱。从今年的资金平衡表来看,咱们这
里眼看要加入靠人施舍度日者的行列了。”费恩哥尔德是公司里的老人马。他满头
白发,精神矍铄,虽已过了退休之年,但被留用,因为他对公司的财政情况无所不
知,且善于在尴尬时刻弄钱应付。过去两年多来,他和西莉亚已成了朋友,再加上
他妻子患关节炎多年,经安德鲁治疗后病痛顿消,因此两人的友谊就更深了。
这审计人有一天对西莉亚说,“我妻子认为,你丈夫能够把清水变成琼浆玉液。
现在我比较了解你,对于他妻子也有同样的看法。”他在继续议论蒙泰尼时又说,
“我已和吉伦特公司管财务的人交谈过,那些法国人全都认为这药会成为他们的一
棵摇钱树。”西莉亚要他放心。她说,“时间虽说还早,我们搞推销的全体人员也
要为这事加紧干。特别是为了你,塞思,我们更要多努一把力。”“好啊,姑娘!
讲到要多努一把力,我们这里有人正在纳闷:大洋彼岸的那些英国人在咱们那研究
所里到底干得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在磨洋工,大部分时间都歇在那儿喝喝茶吃吃点
心的?”“近来我没听到多少……”西莉亚说。
“我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那里开支了好几百万,钱花得像流水似的。
这也是我们资金平衡表上情况糟糕的原因之一。我现在告诉你,西莉亚,这儿
有不少人,包括董事会里的一些成员,都在为那英国的玩意儿担心。你问萨姆去吧。”
结果并不需要西莉亚去问萨姆,因为几天后他就把西莉亚找去了。他说,“你也许
听说了吧,因为哈洛建了所,又用了马丁·皮特- 史密斯,我正在受到严厉的指责。”
“听说了,”她答道。“塞思·费恩哥尔德告诉我了。”萨姆点点头。“塞思就是
持怀疑态度的一个。出于财务上的考虑,他愿意看到哈洛研究所关门了事。董事会
里越来越多的人也会有这种想法。我估计在年会上股东们对这事会提出严厉的质问。”
他有点不痛快地添了一句,“有时我也觉得让它关掉算了。”西莉亚提醒他,“哈
洛研究所成立了还不过两年多一点。而且你本来对马丁是很信任的。”“马丁曾预
言,两年内至少会取得某种积极的成果,”萨姆回答说。“我们的血本像水一样地
流了出去,何况我还要对董事会和股东们负责,因此信任有个限度。此外,在书面
报告问题上马丁未免太倔了,他从来不报告他们的工作进展情况。所以我需要有保
证:那儿确实有进展,值得继续办下去。”“你何不亲自去那儿看看?”“我倒是
想去,无奈眼下腾不出工夫,所以要你跑一趟。西莉亚,尽快去一趟吧,然后回来
向我汇报。”她不无怀疑地问,“你难道不认为文森特·洛德更够格一些吗?”
“就科学知识而言,是这样。但他偏见太深。他本就反对在英国搞研究,哈洛研究
所一关掉,就证明了他的正确,所以他忍不住要作此建议的。”西莉亚笑了起来。
“你对我们大家真了解!”萨姆一本正经地说,“我了解你,西莉亚,经验告诉我
:可以信赖你的判断力和直觉。不过,我还是要劝你——无论你多么喜欢马丁·皮
特- 史密斯——你要是觉得你的建议必须狠心冷酷的话,就不妨狠心冷酷!最快你
什么时候可以动身?”“我争取明天出发,”西莉亚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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