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几天后,一切都更清楚了。当他接近兰花时,那些触须就不祥地伸向他,兰花
露出一种饥饿感。这使贺克尔斯非常不安,他心底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念头,过了
很长时间这个念头才变得清晰了。“对了!我真蠢!”他跑到当地图书馆。在那里
花了半个小时津津有味地再读了一遍H ·G ·威尔斯的小说《异样的兰花》①。
“我的天啊!”贺克尔斯读完了这篇故事,心里暗暗叫道。尽管没有让人一闻
就昏厥的气味,但其它特征都太相似了。贺克尔斯回家的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他打开暖房的门,站在由各种植物排成的过道上看着自己的超级品种。他仔细
估量着触须的长度——他已不知不觉地把它们称为触须了——并走到似乎较安全的
地方。这棵植物给人一种警醒。威胁的感觉。这种感觉更适合于对动物而非植物世
界的任何品种。贺克尔斯记得弗兰肯斯坦博士的不幸遭遇,心情沉重。
可是,这太荒唐了!这类事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好吧,有一种方法可以对
其进行测试……
贺克尔斯走进房间,几分钟后拿着一把扫帚回来。扫帚把的一端绑着一块生肉。
他觉得自己很蠢,就像个驯狮员在用餐时间接近一头狮子。
等了一会,平安无事。有两个触须似乎在激动地扭动。它们开始来回摇摆,好
像在打定主意。突然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过来,缠住了那块肉。贺克尔斯
感到扫帚柄上端猛地一震,肉没了:兰花将它缠住,卷到了胸前(我们只好暂且将
其称为胸了)。
“活见鬼了!”贺克尔斯喊道,他可真是很少使用这种强烈的词语的。
兰花整整24个小时毫无生命迹象。它在等肉变质,同时在生长出一种消化系
统。第二天,一些须根己包住了仍依稀可见的肉块,到了晚上,肉消失了。
植物尝到了血腥气。
贺克尔斯在观察他的杰作时感情很复杂。他简直觉得在做噩梦,他预见到许多
可怕的情景。兰花现在已十分粗壮,如果走到其触须范围之内,他可能被干掉。不
过当然了,这种危险对他而言丝毫不存在。他安排了一种灌溉系统可以在安全距离
之外给植物浇水。要喂不很正统的食物时,他只是将食物扔到植物触须所及的距离
内。它现在一天要吃一磅生肉。他不祥地预感到若有机会它可以适应更大的数量。
总体而言,贺克尔斯内心的不安被胜利感所压倒,他的手中有这样一一个植物
界的奇迹,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兰花种植人。他从未想到过除
了兰花以外还有人会对他的其他宠物感兴趣。这正说明他的目光狭窄。
这个生物现在已高1。83米了,而且显然还在生长——尽管比以前慢得多了。
贺克尔斯担心它会吃人,所以把周围植物挪开以免他在伺弄这些花草时有危险。他
在那兰花周围围了一圈绳子,防止自己偶然闯进那八条悬须的范围之内。
很显然兰花已发育出一套完善的神经系统,以及一种接近智力的东西,它知道
什么时候会喂它,会作出显然是愉快的表示。最奇特的是——尽管贺克尔斯还不敢
肯定——它好像能发出声音。有好几次,在用餐之前,他仿佛听见某种尖利的哨声,
声音只是勉强能听到。新生的蝙蝠也会发出这类声响,他弄不清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兰花是在用声音引诱猎物吗?若是,他认为这种声音可不会对他发生作用。
贺克尔斯在不断发现一些有趣现象的同时,也还在不断地受到哈莉塔大婶的骚
扰和她那群恶狗的袭击,那群狗从未像她说的那样训练有素。她常常是在星期日下
午驾车一路鸣着喇叭过来,旁边座位上蹲着一条狗,另一条狗占据了货箱的大半。
然后她会一步两级走上楼梯,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向贺克尔斯问候,用让他半身麻痹
的力量跟他握手,往他脸上喷着雪茄烟雾。有时候他甚至会恐怖地以为她要亲吻他。
但他早已意识到这种亲呢的表示对她是很陌生的。
哈莉塔大婶鄙夷地看待贺克尔斯的兰花,她认为把业余时间花在暖房完全是一
种无谓的消遣。当她想要放松一下时,她就去肯尼亚打猎。这可不会增加贺克尔斯
对她的好感,他最恨血腥的狩猎了。尽管他对完全把他压倒的大婶的反感与日俱增,
每个周日他却尽职尽责地为她准备好茶点。并且——至少在表面上——很友好地和
她共进茶点。哈莉塔大婶从未想到贺克尔斯在为她倒茶时,恨不得放点毒药在里面。
在一个强大的外表下面,她基本上还是个好心人,这一类的念头常使贺克尔斯深深
地不安。
贺克尔斯从未对哈莉塔大婶提过他的“植物章鱼”,他有时候会向她展示一些
有趣的品种,但这棵植物是他的一个秘密。也许,在他完成自己可怕的计划之前已
经在下意识地为此作准备了……
又是个星期日的深夜,当美洲虎牌汽车在夜色中消失,贺克尔斯来到暖房里渐
渐恢复他崩溃的神经时,那个主意忽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注视着兰花,看
到它的触须已经粗得像男人的大拇指,忽然一个令人欣慰的幻觉闪现在他眼前,他
仿佛看到哈莉塔大婶在怪物的缠绕中挣扎着,难以逃脱那食人花的束缚。是啊,这
可是货真价实的罪恶。当无助的侄子失魂落魄地来到现场时一切为时已晚,警察接
到他惊慌失措的电话赶到时会看到这是一场可怕的事故。毫无疑问,会进行调查,
但看到贺克尔斯如此的悲痛,验尸官的鉴定也会温和得多……
他越考虑这个计划,就越满意。他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要兰花合作就行。而这
点当然会是最大的问题。他要给那个生物进行系统训练。它看上去已经够凶恶的了,
他必须给予它一个与外表相称的本质。
考虑到在这方面没什么先例可寻,也无权威可以请教,贺克尔斯做的工作也算
是想当专业了。他用鱼杆挂一块肉悬在兰花范围之外,等那东西猛地甩出触须来抓
肉。每到这个时候就出现一种依稀可辨的尖叫声,贺克尔斯也搞不懂它怎么会发出
这种叫声。他也弄不清它的感觉器官长在何处。这又是一个谜,未经细致的检测无
法解开。也许,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哈塔大婶会有短暂的机会来发现这些有趣的事
实——不过她恐怕没有时间向后人公布这些了。
毫无疑问这个怪物要对付它的牺牲品是够强大的了,它曾经将扫帚从贺克尔斯
手中一下抢过来。尽管扫帚柄本身体积不大,但木头碎裂的“咔咔”声却使训练者
的薄嘴唇上露出笑意。他开始更加友好体贴地对待婶子了。从任何方面来讲,他都
确实是个模范侄子。
当贺克尔斯认定他的诱导术已使兰花进入所需状态后,他想试试能否使用活物
诱饵,这个难题使他踌躇了好几个星期。这段时间一上街看到猫啊狗啊的他就仔细
打量,但最后他放弃了这个主意。理由很特别,他大仁慈了,以至于无法将这些用
于实验,哈莉塔大婶只好做第一个试验品了。
他在实行计划之前让兰花饿了两个星期,这是他所敢冒险的最长期限——他不
想让那东西身体衰弱——只是想吊起它的胃口,以便使计划实施更有保证。于是,
在将热茶端回厨房,坐在哈莉塔大婶雪前烟的上风头时,他似乎漫不经心他说道:
“我有些好东西想让你看看,大婶,我一直想给你一个惊喜,它一定会让你乐死的。”
他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但大致的意思说出来了。
大婶把雪茄从嘴边拿走,吃惊地看着贺克尔斯。
“好啊!”她吼道,“奇迹无处不在!你在搞什么鬼,小混蛋?”她一巴掌拍
在他的背上,把所有的气体都从他肺里压了出来。
“你绝不会相信,”贺克尔斯恢复呼吸后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它在暖房
里。”
“哦?”大婶说道,露出一脸困惑。
“是的来看看吧,它一定会引起轰动。”
大婶喷了口烟,显得难以相信,却跟上贺克尔斯,不再问什么了。两条忙着咀
嚼地毯的阿尔赛狗急切地望着她,半站起身来,但她一摆手把它们赶开了。
“好吧,孩子们。”她粗声粗气地命令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可贺克尔斯
并不这么想。
那是个漆黑的夜晚,暖房里的灯都关着。他们迸房时,大婶大声说道:“天啊,
贺克尔斯,这个地方怎么像是屠宰场,我还是在巴拉西亚射杀大象时闻到过这种味
道。我们找了一个星期才找到它。,”
“对不起,大婶。”贺克尔斯边道歉边把她推进一片阴森之中,“我在用一种
新的肥料。这种肥料有最神奇的效果。再往前走一再走一二米,我要给你一个真正
的惊喜。”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大婶满怀疑虑,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我保证不是开玩笑。”贺克尔斯回答道。他站下来,手放在电灯开关上。他
可以隐隐看见兰花巨大的身影:大婶距兰花只有3米。他等她进一步走入危险区域,
打开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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