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小时以后,一位上了年纪的胖子躺在人行道上不省人事。后来他才说明,
他刚和司机开了个玩笑,转眼之间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马路上了。裤子上的扣子也
一粒不剩。
不久,其他的受害者也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街头。他们的衣着多少都有点不整齐,
所有这些人身上的金属物一个也没剩下。他们谁也不相信别人已经找了自己许多天
——“我坐进出租汽车,就被扔了出去,紧接着我就到警察局来报案。”在四小时
之内出现了九个人,他们都是五天前“失踪”的;六个小时之后又出现了十五名六、
七天以前“失踪”的人;一个昼夜之后七十一名“失踪”者中有五十九人被“找到”
了。这些人和斯齐姆斯当面一对质,都认定他就是那个司机。不过,事情还没完。
警察局是有高度洞察力的,他们发现了一条规律:这些人,失踪得越晚,露面
就越早。等到布列波太太发疯似的冲进警察局的时候,大伙都明白,戏已经接近了
尾声。这位太太大喊大叫,说这可恶的斯齐姆斯偷了她的订婚戒指和皮鞋,又从她
的紧身马甲里抽出了衬片,发誓说一定要让女儿和他一刀两断。
戏不光是接近了尾声,而且已经结束了。拜因德尔先生在喧闹繁华的大街上出
现了,他正在琢磨自己是怎么从出租汽车里摔出来的。后来他想起五月三日下午五
点他去马克发登家,在车里,他欣赏着那块麂皮,然后就跌倒在它上面。可此时却
是深夜,既没有出租汽车,也没有那块麂皮,口袋里的怀表、零钱也都不见了,裤
子也散了。拜因德尔勉勉强强走回了家,好在不过才两个街区,家门下面塞着一叠
报纸,他一看今天已经是五月十四日,不觉大吃一惊,同时他还看到了近来发生的
那些怪事。
塔德乌斯·拜因德尔先生煮了一壶浓茶,倒上一杯,然后就全神贯注地思索起
来。他想起自己走出家门,坐上出租汽车,打开小包,就开始仔细地观察那块麂皮。
正是这块麂皮刚刚向他证实物体的相互透过试验已经成功了,然后他本人就穿过这
块麂皮“失踪”了。现在,经过十一天半以后,他又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了。
拜因德尔懂技术又亲自搞试验,所以他毫不费力就把原因找到了。可是现在这
个问题已经不能单纯从科学的角度看,它已经涉及到法律了。那七十一个人有权对
拜因德尔提出控诉,想到这里拜因德尔发起抖来。真巧他的名字没有列入失踪者的
名单,因为他是个单身汉,没有人去报案。斯齐姆斯也没把他的东西留在家里,那
块表他已经卖掉了。
拜因德尔对利弊作了一番权衡,最后作出一个明智的决定:闭口为佳。
不过,第二天他还是去找了自己的朋友马克发登。
“我的上帝!你还活得挺好!”主人高兴地喊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也成了‘
鬼怪’的牺牲品了呢!这些天你跑到哪儿去啦!”
“让我慢慢给你讲吧,乔治。”
于是塔德乌斯·拜因德尔就给自己的朋友讲了起来,从各方面看,他已经揭破
了一个物体向另一物体透过的秘密。拜因德尔说,所有固体的原子都是很小的,但
是原子核和电子之间的间距却很大,所以像中微子这样的不带电的基本粒子完全可
以自由穿过。但是,原子核和电子相互却是被电磁场牢牢吸住的,它们顽固地占据
着一定的空间。如果设法使其中一个的电磁场消失,那么这个固体的结构中就会出
现大量的“空白”,这么一来,别的固体就可以自由地穿过它了。这样,两个或两
个以上的物体就可以同时处在同一个空间。
“我搞的就是这个试验。”拜因德尔先生接着说道,“我未能作到完全消灭磁
场的反抗性,使其它的原子穿过,可是我已经稍稍使它中和。我把一块原来做蒙皮
用的麂皮进行了加工,结果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透过它。我说‘几乎’,是因为
金属不肯就范,它不肯穿过去。当时我就带着它来找你,让你看看物体相互穿过的
表演。”
“等一等。就算你讲这一套都可信,那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呢?”
“你别急,我这就告诉你。你完全知道,电磁场之所以能把原子保持在一个地
方是靠着几种力量,这几种力量在相互垂直的三个方向互相起着作用。如果别的原
子想往当中‘挤’,磁场就坚决拱它,不让它挤进来。我把磁场中和以后,它们在
第四向度却把异物吸了进来。”
“第四向度?”马克发登不信,反问了一句,“这不就成了时间向度了吗?”
“对极了!就是时间向度。当我跌倒在麂皮上的时候,麂皮的原子就对组成我
这个人的原子起了作用,强迫我在时间向度里向前飞跃,把我从那一时刻向前抛了
十二天。这一天,你们今天才到。懂了么?”
马克发登一声不吭。他不慌不忙,仔细地往烟斗里塞烟丝。点燃了,深深地吸
了一口,但还是一言不发。我们已经知道,马克发登不是个轻易就让人说服的人。
“但是经过这样加工的物质的原子,”拜因德尔接着说道,“会逐渐失去其特
性。所以它把人向前推移的时间距离,就一天比一天短。根据报纸的报道,最后一
批‘被实验’的人只过了两天就出现了。现在我这块麂皮的原子可能已经恢复原状,
所以谁也再穿不过去了。”
“噢?你这样认为?”马克发登的话里有一丝嘲讽的味道。
“恐怕就是这样子了。我可以使它达到完全可透过。不过,这又有什么实际意
义呢?算了,我还是去研究可乘性吧。”
“可乘性?这是什么玩艺儿?”
“是这么回事,”拜因德尔先生的劲又上来了,“哲学上有一种概念。根据这
种概念,一个物体可以同时在几个地方出现。你想一想,这可有多大的钻头呀!”
最近听说塔德乌斯·拜因德尔先生又在钻一个据他说是很有前途的课题。他已
经把自己的身心全部都投入到发展科学哲学的事业上了。现在,这位拜因德尔先生
还和以前一样朝气蓬勃,和气可亲。不过,还是应该有人出面去制止他的活动,因
为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他那试验的威力有多大。现在可以庆幸的是他已转而去搞什
么可乘性的研究上去了。
当然啦,他不妨去征求一下斯齐姆斯的意见,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当过试验品
么。话说回来,还是别去找他为妙。只要有人提起那件“鬼怪”的事,斯齐姆斯立
刻就会激动起来,嗓门愈来愈高,说起来没完没了,声音刺耳,连嘴角都会喷出唾
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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