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月16日早晨,盖伊·伯克哈特蜷着身子,在地下室木船船身下醒来——等
奔到楼上发现原来时间是6月15日。绊摆斑傲笆拔谤中国科幻肮他第一件需要干
的事就是对船身、仿造的地下室地板、仿制的石头检查一番。它们仍像他记得的那
样,全然叫人无法相信。
厨房平平静静,一如往日。电动钟表的指针绕着外盘按时运动。上面显示是6
点钟。他的妻子随时都会醒来。
伯克哈特猛然将门打开,向远处街道眺望。晨报就放在门槛台阶上,在微风吹
拂下,轻轻摆动着。他拿起一看,发现今天是6月15日。
但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才是6月15日呀。那个日子是税收回票日,不会忘的。
他回到厅内,拿起电话。接通了天气预报站,他听到的是一个悦耳动人的声音
:“——阴凉,有阵雨。气压30。04,呈上升趋势……美利坚合众国气象局6
月15日预报,温暖,天晴,高压雹啊他挂了电话。真是6月15日?
“啊!”伯克哈特叫着,事情真是奇怪。听到他妻子在按铃,就快步走上楼去。
玛丽·伯克哈特正直挺挺坐在床上,目光中流露出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好
像刚从梦露中惊醒。
“啊!”她喘着粗气,看见丈夫进来便说:“亲爱的,我刚做了个可怕的梦!
就好像发生了爆炸一”
“又一次?”伯克哈特问道,“玛丽,有些事真怪!我知道昨天一整天有些事
乱套了,而且——”
他继续讲着,地下室变成了铜盒子,有人将他的船换成了仿制品。玛丽目瞪口
呆,接着惊叹不已,然后平静下去,但仍有些不安。
她问道:“亲爱的,你敢肯定?我上星期才打扫过那个旧箱子,没见有什么呀。”
“绝对是!”盖伊·伯克哈特说,“我们弄坏了灯以后,我把它拉到墙边站上
去换新的保险丝——”
玛丽坐在那儿说:“盖伊,开关并没有坏。昨晚我自己还开过。”
伯克哈特瞪着他妻子:“我肯定你没有!过来,看看吧!”
他快步走出去,来到放箱子的地方,比比画画指着坏了的开关,昨夜他用螺丝
刀卸下并且悬在那儿未动的那个……
可情况并非如此,开关仍一如平日。伯克哈特无法相信,便拨了它一下,两个
厅里的灯骤然亮了。
脸色苍白,忧心仲仲的玛丽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伯克哈特站在那儿,久久
望着开关。他的思维功能已逾越怀疑和震惊的限度,而且简直转不动了。
在头脑麻木的情况下,他刮了胡子,穿好衣服,吃了早餐。玛丽没有打扰他:
她满怀同情,深表理解。他一语不发去赶公共汽车时,她与他吻别。
接待处的米特金小姐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她无精打采地说,“巴
斯先生今天不来了。”
伯克哈特想讲些什么,但控制住了自己。她也不会知道巴斯昨天没来,因为她
在她日历上撕下的是6月14日的一页,以便为“新的”6月15日腾出地方。
他踱回自己办公桌边,对早晨的邮件熟视无睹。邮件虽未打开,但他清楚工厂
分配处信封中装有一张订购两万英尺新的音响带的订单,而法因贝克子公司的信则
是一通抱怨。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将邮件打开,果然不出所料。
到了午餐时间,为一种急切热情所驱使,伯克哈特让米特金先去用餐——昨天
那个6月15日是他先去的。他那样竭力坚持,她茫茫然看了看他走了出去。但伯
克哈特情绪依然如故。
电话响了,伯克哈特心不在焉抓起来应道:“康特化学公司商业区办公室,我
是伯克哈特。”
对方说:“我是斯迈逊。”然后便一语不发。
伯克哈特有所期待地等待着,但电话里依旧没音。他只好说:“哈罗?”
还是没音。接着,斯迈逊以逆来顺受的口气沮丧地问道:“还没有出事,哦?”
“什么出事?斯迈逊,你想要点什么吗?你昨天找了我,就是以这种形式。你
——”
对方尖叫起来:“伯克哈特!啊,我的天哪,你竟记得!就待在那儿——我半
小时后到!”
“这一切是怎么了?”
“不必担心,”小个子男人狂喜地说,“我见到你再讲。在电话里就不要再讲
了——或许会有人在偷听呢,就待在那儿。不过,请等一下,你就一个人在办公室
吗?”
“噢,不是,米特金小姐可能会——”
“天哪,好吧,伯克哈特。你在什么地方用午餐?地方如何,吵不吵?”
“噢,我想是这样的,在水晶咖啡馆,只有一街区距离——”
“我知道它的位置。半小时后见!”斯迈逊挂断了电话。
水晶咖啡馆不再是被漆成红色,但温度依然很高。而且,他们另添了声音刺耳
的音乐节目,其中穿插着商业广告。广告讲的是加冰饮料,马林牌香烟——“它们
清洁卫生,”作广告的人欢快地柔声说着——还有一种叫做巧克力糖块的什么东西,
伯克哈特已记不清从前是否听到过,不过,他一听就觉耳熟。
他正在等斯迈逊露面时,一位女孩身着夜总会卖烟女郎那种薄如蝉翼的裙子,
手托猩红纸包装的小糖块盘子走进餐厅。
“巧克力糖块,气味芬芳,”她一走近他桌边便柔声细语道,“巧克力糖块,
气味芬芳无比嗅!”
伯克哈特一直盼望着给他打电话的奇特的矮个儿男人来到,但他并没有见到。
此时当那个女孩一边向靠近他的另一座位的人微笑,一边在桌上撒上一把糖果时,
他便转过身来想看个明白。
“喂,霍恩小姐!”他叫起来。
那个女孩手端的糖果盘突然落在地上。
伯克哈特立起来,倾身向前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但是,她却匆匆逃掉了。
餐厅的经理疑惑地瞪着伯克哈特。他呢,则重新落座,试图装出不引人注意的
表情。他并没有非礼那个女孩呀!或许她是在严格教育下长大的,他觉得——尽管
在薄如玻璃纸的裙子下露出长长的白腿——但当他招呼她时,她或许以为他是个爱
勾搭女人的男人也未可知。
可笑的念头。伯克哈特不自然地皱皱眉,拿起了菜单。
“伯克哈特!”一个人以尖尖的低音叫着。
伯克哈特吃惊地抬头从菜单上边张望。在离他不远的座位上,名叫斯迈逊的矮
个儿男人正紧张地保持平静姿态等在那儿。
“伯克哈特!”矮个儿男人又一次低声叫着,“我们从这儿出去!他们现在正
盯着你呢。要想活命,就快一点儿!”
没法同这人争论。伯克哈特对守在附近的经理苦笑一下以示道歉,然后随着斯
迈逊走了出去。矮个儿男人似乎明白他要到哪里。来到大街上,他用手抓住伯克哈
特,拉着他飞速地走过街区。
“你看见她了?”他问着,“那个叫霍恩的女人,就在电话亭旁边!她5 分钟
内就会把他们叫来,请相信我,所以就请快一点儿!”
尽管街上人车如潮,可没有人去留意伯克哈特和斯迈逊。伯克哈特觉得,气候
并不像气象局讲的那样,倒有点儿10月而不是6月的气息。跟着这位疯狂的矮个
儿男人满街乱跑,为躲开“他们”奔波不停,但又漫无目的,他感觉自己倒像个傻
瓜。矮个儿男人可能是疯了,但又非常恐惧,而且这种恐惧似乎有传染性。
“就在这儿!”矮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是另一家餐厅——实际上像是一个酒吧,属于二流的地方,伯克哈特从未涉
足过。
“直接走进去。”斯迈逊低声说。伯克哈特犹如一个听话的男孩,迈步穿过桌
子,走向餐厅的尽头。敖伴中国科幻版碍柏搬板艾剥饱笆案餐厅呈L形,两边临街,
互相以直角相连。他们来到街边,斯迈逊冷冰冰地朝满脸疑虑的出纳员回头扫了一
眼,然后向对面人行道走去。坝剥芭皑坝暗班中国科幻奥他们到达一家电影院的遮
檐下时,斯迈逊的紧张表情才终于放松下来。
“甩掉他们了,”他自言自语低声说,“我们就快到了。”
斯迈逊箭步来到窗前,买了两张票。伯克哈特随着他走进影院。由于是周末下
午的电影,所以影院内几乎空无一人。银幕上传来枪炮之声和马的嘶鸣。只有一个
引座员倚靠在一根明晃晃的铜柱边,朝他们扫了一眼;斯迈逊带着伯克哈特沿着铺
地毯的大理石台阶走下去时,他百无聊赖地又重新回过头去看电影。
他们来到休息室,此处空空如也。一边是男宾的休息室的门,一边是女士们的,
另外还有一个门,上面用金字写着“经理室”。斯迈逊挨近门听了听,轻轻把它打
开向里面窥探。
“好啦。”他招招手叫着。
伯克哈特随着他穿过一个没有人的办公室,来到另一个门前——或许是一间密
室,因为上面没有标记。
但这并非密室。斯迈逊谨慎地打开门,再向里面瞧瞧,然后招呼伯克哈特跟着
他。
这是一个通道,墙壁是金属,灯火辉煌。通道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向两个方向
延伸。
伯克哈特茫然回顾。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了如指掌:泰勒顿下边不存在这样
的通道。
通道下方有一间房子,里边放着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看起来像是电视屏
幕的东西。斯迈逊猛然跌坐下来,粗声喘起气来。
“我们在这儿待一会儿没有问题,”他喘着粗气说,“他们不常来这儿,即使
他们来了,我们也可以躲起来的。”
“谁啊?”伯克哈特追问道。
矮个子说:“火星人!”他一说出这个字眼便嘎然而止,好像生命对于他已不
存在。他语调低沉地继续说道:“唉,我认为他们是火星人。不过,你知道,你或
许是对的。自从他们盯上你以后,这几周我有充足时间反复考虑这个问题,他们也
极有可能是俄国人。不过——”
“从头讲起好吗?谁,在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斯迈逊叹起气来:“看来我只好重新将整个过程讲一遍了。好吧。大约两个月
前一个夜里,你敲响了我的家门。你挨了毒打——给吓坏了,你乞求我帮助你——”
“我做过这种事?”
“你当然一点儿也记不得了。请听着,你会明白的。你谈起你被捕、遭恐吓,
你妻子死去后来复活,总之是语无伦次乱七八糟。我还以为你是疯了。不过——哦,
我一向对你极为尊重。所以,当你乞求我把你藏起来时,我就用了这个暗房,你知
道这只能从里边上锁,我自己掌握着钥匙。我们就这样走了进去——完全是为了让
你高兴——差不多到了午夜时分,约莫只有十五六分钟后,我们昏了过去。”
“昏了过去?”
斯迈逊点了点头:“我们两个都是,就好像被一个沙袋击中。哎,难道昨晚你
不是又出现了这样的事?”
“我猜是吧。”伯克哈特拿不准,摇了摇头。
“是吗?接着,我们又忽然苏醒过来,你就说你要给我看看什么可笑的东西。
我们走了出去买了份报。报上的日期是6月15日。”
“6月15日?不过今天才是!我是说——”
“你说得对,朋友。总是今天!”
伯克哈特漠不关心地问:“你在暗房里藏了多少周?”
“我怎么知道?可能有四五周吧,我数不出来。每天都是一样的——总是6月
15日,我的房主人基弗小姐总是打扫前边台阶,报角总是同一个标题。一切都单
调乏味,朋友。”
“太危险了,”他忧心忡仲嘟哝着,“假如有人走过来怎么办?他们会发现我
们的——”
“那又能拿我们怎样?”
斯迈逊耸耸肩:“太危险了。”他继续开始滔滔不绝。
伯克哈特想法非常单纯。他只对一件事非常有兴趣——通道通向什么地方。不
管俄国佬也好,火星人也罢;不管是疯狂的阴谋,抑或是痴迷的幻觉,或者是泰勒
顿出了什么事,总得有个答案做解释,寻求解释的地方就在通道尽头。
他们缓步前行。在几乎看见尽头时,他们已走了一公里。他们很是走运——至
少在穿过通道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过,照斯迈逊的说法,只有在特定时刻通道
才可以使用。
总是6月1 5日。怎么回事?伯克哈特追问自己。从来没有弄明白是怎么搞的。
为什么呢?
何况好像是浑然不觉昏昏睡去——每一个人都是在同一时刻,而且不记得、从
不记得事情——斯迈逊说他在焦急中再一次看见伯克哈特,就在那天早上伯克哈特
毫不在意地等了5分钟那么长时间然后才进暗室。当斯迈逊明白过来,伯克哈特已
不见踪迹。那天下午,斯迈逊在大街上又一次看到了他,但伯克哈特却什么也记不
起来了。
斯迈逊像老鼠一般过了几周,夜晚躲进木头暗房内,白天溜出来带着可怜的希
望四处搜寻伯克哈特,在生命的边缘地带奔走着,还要极力摆脱他们致命的监视。
就是他们。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名叫阿普里尔·霍恩的姑娘。正是由于看见她漫
不经心走进一个电话亭再未出来,斯迈逊才发现了通道。另外一位正是伯克哈特办
公大楼里烟摊边的那个男的。其他还有很多,斯迈逊知道或者怀疑的至少有十多个。
只要你知道在哪儿去观察,就很容易识别出这些人来,因为在泰勒顿只有这些
人一天不隔变换角色。伯克哈特在每天都属于6月15日的早晨搭乘的8点51分
的那班公共汽车,没有半点误差或者耽搁。阿普里尔·霍恩有时穿着薄如玻璃纸般
的裙子花枝招展,有时斯迈逊根本看不见她的踪影。
是俄国人?火星人?不管他们属于什么人,竟这样疯狂地进行伪装,他们希望
搞到些什么呢?
伯克哈特找不到答案,但答案可能就在通道尽头也未可知。他们侧耳倾听,远
处声响模模糊糊,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他们溜了进去。
经过一个宽阔的大厅,爬上几层台阶,伯克哈特认为,他们来到了康特化学公
司的工厂。
厂中空无一人。工厂本身并没有古怪之处,自动化的工厂从来就不需要很多人
置身其间。不过,伯克哈特来参观过一次,工厂永无休止忙碌的情景历历在目:闸
门打开然后合拢,大桶自卸自装,不停地翻滚搅和着冒泡的液体并加以化学测验。
工厂来人从来不多,但也从不安静。
可现在它却寂静无声。似乎电子管理人员不再发出指令,线路以及继电器都静
息不动。
伯克哈特叫着:“来吧。”斯迈逊犹豫不决随着他穿过不锈钢柱和大桶间绕缠
百结的通道。
他们仿佛走在地狱的深处。从某种意义上讲,的确如此:因为一度控制工厂的
即使不是行尸走向,也是自动化机械。而计算机并不真的是计算机,而是人脑的模
拟之物。假若它们被关闭掉,与死人何异?因为每台计算机都曾是一个人脑。
比如说一个优秀的石油化学家精通分离原油,若把他捆绑起来,将敏感的电子
针插入他的脑中,机器便会扫描出大脑的模型,把它变成图案以及正弦线条。将这
些同样的线条输入电子计算机机器人中,便可产生出化学家。如果愿意,你可以生
产出1000个化学家的仿制品,具备他所有的智慧和技能,而且绝无人类的局限。
将一打他的仿制品放进一个工厂,它们就可以掌管工厂,一天24小时,一周
7 天,永远不会疏忽,永远不会出漏子。巴傍中国科幻摆啊巴斯迈逊紧走几步,追
上伯克哈特。“我害怕。”他说。
他们正穿过房间,声音变大了。这不是机器声响,而是人的声音。伯克哈特小
心翼翼向门走去,并且谨慎地窥探四周。
这个房间比较小,墙壁上排列着电视机——每一个——至少有十几个——前边
都坐有一个男的或者女的,凝视着屏幕并且发布着指令。观察器从一个屏幕到另一
个屏幕来回转动调节,屏幕上显示的图像各不相同。
图像好像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其中一个是一家百货店,一个穿着像阿普里尔·
霍恩的女孩正在展示电冰箱。另一个是一整套厨房的特写镜头。伯克哈特扫了一眼
就觉得有点像他办公大楼里的那个烟摊。
这真叫人迷惑。伯克哈特简直想站在那儿,对之思索一番,但此地实在紧张忙
碌。不然的话,一旦有人回顾或者走动,便会发现他们。
他们又发现一间屋子,室内空无一人。这是一间办公室,宽敞豪华。其中有一
张书桌,满是乱七八糟的纸片。伯克哈特先是扫了一眼——然后,一个纸条上面的
字吸引了他,他不由得兴趣盎然。
他顺手拿起最上边的纸条,看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张。与此同时,斯迈逊也
在疯狂地在抽屉里寻找着什么。
伯克哈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咒骂起来,然后把纸片摔在桌上。
斯迈逊充耳不闻,而是高兴地大叫:“看哪!”他从桌中拿出一把手枪,“它
还上了膛!”
伯克哈特茫然若失地看着他,一边试图弄明白他读到的东西。此时,当他意识
到斯迈逊讲的话时,眼睛眨了一眨。“天哪!”他叫起来,“我们带上它。我们用
这只枪从这儿冲进去,斯迈逊。我们不会去警察局的!不找泰勒顿的警察,或许要
找联邦调查局。请过来看看这个!”
他递给斯迈逊的文件标题是:“试验区进展报告。小标题:马林牌香烟运动。”
文件是专业性的表格,伯克哈特和斯迈逊无法看懂,但在最后一个综述中有一段话
引人注目:尽管47-K3试验比所实施的其他试验吸引的使用者要多一倍,但它
可能无法在此地使用,原因是本地有安装带喇叭卡车的限制条例。47-K12系
列中的试验属于二级试验,所以我们建议在这方面重新进行试验,在附加或者不附
加取样技术情况下对三次效果最佳的运动进行测试。另一个可变通的建议是,如果
顾客不愿付出附加试验的费用,就直接采取K12系列中的最高措施。所有这些预
期的结果是,每个百分比中半数之内会有80%的可能性,而在5%之内或然率大
于99%。
斯迈逊的目光从纸片上挪开,抬头看着伯克哈特的眼睛。“我搞不明白。”他
抱怨说。
伯克哈特说:“我没怪你呀。真是疯狂,但又合乎事实。斯迈逊,事合?事实。
他们既不是俄国佬,也不是火星人。这些人都是广告商!不管怎样——天知道他们
是如何得逞的——他们控制了泰勒顿。他们控制了我们,我们所有的人,有你有我,
还有其他两三万人,都被摆弄于他们股掌之间。
“或许他们对我们使用了催眠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不过,不论他们是怎样
干的,结果却是我们在一段时间内过的是同一天。整个遭瘟的一天里,他们潮水般
地对我们灌输广告。而在一天的尽头,发生的事情有了结果——他们就将这一天从
我们脑子里冲洗干净,然后再使用不同的广告重新开始另一天。”
斯迈逊张大了嘴巴。他用了下劲才算闭上嘴,咂了咂。“胡说!”他顺口道。
伯克哈特摇摇头。“是的,听起来是挺疯狂的,可这件事整个过程都是疯狂的。
别的你又能怎么解释它呢?你无法否认,泰勒顿大部分人一遍又一遍过的都是同一
天。你已经看到了!那是疯狂的一个方面,但我们必须承认这是真的——除非我们
也是疯子。假若你承认有些人不管怎样是很清楚如何完成那一方面的,其他便会昭
然若揭,一目了然了。
“请想一下吧,斯迈逊!他们在做一丁点儿广告以前,都要详尽试验一下每个
细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上帝才会知道这能捞到多少钱。不过我却了解一个
事实:某些公司在广告上的化销是每年二三千万美元。若有上百家公司,则要成倍
成倍增加。假设每家公司都知道怎样以10%的比率削减广告费用,这不会是小数
目。请相信我吧!
“如果他们预先知道怎么办才行,他们可以削减一半的费用——或许是低于一
半,我拿不准。不过,那等于每年省下了两三万美元;即使他们拿出其中的10%
或20%用于泰勒顿,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那些控制泰勒顿的人却因
此大发横财。”
斯迈逊舔了舔嘴唇。“你是说,”他慢慢吞吞解释说,“我们是——哦,一种
被囚禁的观众?”
伯克哈特皱了皱眉。“并不全对,”他沉思了一会儿,“你知道医生怎么做盘
尼西林这样的试验吗?他会在明胶圆盘上放进一系列菌落群体,然后一个挨一个地
试验,每次稍微有些变化。哦,我们就是这样——我们就是那样的细菌,只不过比
对细菌做试验更便利些罢了。他们无需试验一个以上的群体,因为他们可以一遍又
一遍使用同一群体。”
对斯迈逊来说这不可思议。他只好说:“我们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我们去找警察。他们不能把人类当做试验品。”
“那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警察?”
伯克哈特犹豫起来。“我以为——”他缓缓说道,“好啊,这是某个要人的办
公室。我们已握有一枝枪。我们一直待在这儿,直到他出现为止,他会带我们从这
儿出去的。”
直截了当。斯迈逊平静下来,找了一个地方倚在墙上,避开门坐了下来。伯克
哈特就在门后摆好了架势——接下去是——等待。
等待的时间没有预想的那么长,或许只有半个小时。然后,伯克哈特就听见走
近的脚步声响。他连忙向斯迈逊招呼一声,接着紧贴墙壁站好。
传来的是一男一女的讲话声。那男的说:“——为什么你不在电话中报告呢?
你把一整天的试验给毁了!珍妮特,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多钦先生,”她声音甜甜的,但很清晰,“我觉得这很重要。”
那男人抱怨:“重要!最小的整数也有两万一。”
“不过,这又是伯克哈特的事,多钦先生。又出事了,还有他出走的方式也不
对头,一定有人在帮他。”
“好啦,好啦。没有关系,珍妮特。巧克力糖块项目无论如何都要提前完成。
既来之则安之,就到办公室看一下你的工作记录表吧。不必为伯克哈特事件担心,
他很有可能在四处转悠。我们今夜就会把他抓到——”
他们走进门。伯克哈特飞起一脚踢上门,举起手枪。
“你要找的人在这儿哪!”他得意扬扬。
担惊受怕好几个小时之后,失去理智的疯狂仿佛都是可理解的。此刻是伯克哈
特一生中最为得意的时候。那男人面部的表情他曾耳闻但从未亲睹:多钦的嘴巴张
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尽管他试图发出声音好像是要提问,但却如鲠在喉。
那女孩也一样惊骇。这时,伯克哈特瞧了她一眼,才明白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
熟悉,这个女孩就是以阿普里尔·霍恩之名对他作过自我介绍的那一位。
多钦很快恢复常态,“就是这位吗?”他厉声追问。
女孩道:“是的。”
多钦点点头。“我要把它收回来,你是对的。哦,你——伯克哈特。你想干什
么?”
斯迈逊尖叫道:“你看他!他可能还有枝枪。”
“那就搜搜他,”伯克哈特说,“我要告诉你我们想干什么,多钦。我们想让
你跟我们一块儿到联邦调查局去向他们解释一下,你是怎样绑架两万人的。”
“绑架?”多钦哼着鼻子说,“太可笑了,伙计。把那枝枪放下吧,你拿着这
个家伙是走不掉的!”
伯克哈特阴沉着脸举起枪:“我想我是可以的。”
多钦面露愤怒和担心——真是奇特,但并非害怕。“混蛋——”他咆哮起来,
但又立即闭上嘴,抑制住愤怒。“听着,”他劝告说,“你要犯一个大错了。我没
有绑架过任何人,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伯克哈特坦率地说,“为什么要相信你?”
“但这是真的!请相信我的话!”
伯克哈特摇摇头:“如果联邦调查局喜欢,他们可以相信你的话。我们等着瞧
吧。现在我们怎么从这儿出去?”
多钦张张嘴想争辩。
伯克哈特勃然大怒:“不要碍我的事!如果我没办法,就会杀死你。你可明白
这一点?我整整过了两天不是人过的日子,每过一秒都在诅咒你。杀死你?这是件
令人高兴的事,我丝毫损失也不会有。带我们从这儿出去!”
多钦的面孔忽然阴沉下来。他好像要挪动步子,但那位金发碧眼名叫珍妮特的
女孩冲到他面前,想挡着那枝枪。
“别,”她乞求伯克哈特,“千万别开枪!”
“别碍我的事!”
“但是,伯克哈特先生——”
她话还没讲完,多钦已冲向门口。伯克哈特被推开一步,他摇动着枪,大声叫
嚷着。那个女孩尖声喊叫。他扣紧扳机。女孩再一次扑到前面,想挡着枪。
伯克哈特本能地向低处瞄准,以使其受伤而不致死亡。但他并未瞄准。
手枪子弹击中了她肚子的凹部。
多钦窜出门去夺路而走,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斯迈逊抱怨起来:“开枪,我们完蛋了,伯克哈特。啊,你为什么要那样干呢?
我们本来是可以逃掉的。我们本来是可以到警察局去的,那我们实际上就会离开这
个地方!我们——”
伯克哈特充耳不闻。他半跪在女孩身边。她面部朝天躺倒在地上,手臂四处乱
抓。既不见血迹,又不见伤痕。而她躺的那个姿态是任何活人都无法办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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