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几乎都是第二天凌晨两点了。波兰伯爵夫人已经离开。现在诺拉开始收拾玻璃
杯和烟灰缸,打扫整个酒吧,弄得到处吵吵闹闹。“这地方闹鬼,”她兴高采烈地
说,“不过这一点儿都不让我感到麻烦。我喜欢有一些人陪我,亲爱的们。要不是
因为这个,我还不会开这俱乐部呢。现在,你们是没有家可回吗?”
我们向诺拉道了晚安,她让我们每个人都吻了她的脸颊,然后在我们身后关上
了戴奥真尼斯俱乐部的大门。我们从狭窄的楼梯走下,经过唱片店,走进胡同,回
到现代文明①。
「①作者提到的俱乐部名叫“戴奥真尼斯”,这是一个古希腊哲学家的名字。」
地铁早在好几个小时以前就收班了,但是公车有开夜班,付得起钱的也可以叫
计程车(但在那个年代,我付不起)。
戴奥真尼斯俱乐部几年后就关门大吉了,因为诺拉得了癌症,而且,我想,也
有可能是因为英国的酒类专卖法修改之后,即使在大半夜要买酒也是件很容易的事
情。但是自从那晚之后,我都很少再去那里。
“后来有没有过,”我们走上街道,演员保罗问道,“关于那三个男孩的消息?
你后来又见过他们吗?有没有宣布他们失踪的报道?”
“都没有,”讲故事的人说。“我是说,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本地也没有
组织搜寻这三个失踪的男孩。或者是有过这样的事,而我却没有听说。”
“游戏屋还在么?”马丁问。
“我不知道,”讲故事的人承认。
“那么,”马丁说,我们来到了托特纳姆法院路,正要走向夜班公车站,“就
我个人来说,我不相信这个故事的任何一个字。”
我们一行不止三个,共有四个人,在打烊时间很久之后走上大街。我应该在之
前就提到这点,我们当中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就是那个手肘上有皮革补丁的
老人,他在我们三个离开俱乐部的时候也一起走了。现在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相信,”他说,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很苍白,竟有些像在道歉,“我解释不
清楚,不过我相信。杰明死了,你知道,就在爸爸死后不久。后来道格拉斯再也不
到那里去,就把旧房子卖了。他想让他们把那地方完全推平,但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他们还留着斯沃楼,永远都不会拆掉。我想,除了这点之外,其他的事情应该全都
过去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蒙蒙细雨还零星地飘下几丝水线。我瑟瑟发抖,不过只
是因为寒冷。
“你提到的铁笼,”他说,“主干道旁边的铁笼,我都五十年没有想起过它们
了。我们做坏事的时候他就把我们锁在里面。我们那时候一定是非常的坏,是吧?
超级顽皮捣蛋的男孩子。”
他扫视着托特纳姆法院路,就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说,“道格拉斯自杀
了,当然。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柜子里头。所以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至少记
性没有以前好了。但那的确是杰明,千真万确。他从来都不会让我们忘记他是老大。
你们也知道,我们之前从来都不准进入游戏屋。父亲并不是为我们修建这屋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一阵我都能想象出这个苍白的老人回想起童年时的情景。
“父亲也玩他自己的游戏。”
然后他挥挥手,招呼道“计程车!”于是一辆的士停到路边。
“布朗酒店,”老人说,然后上车。他并没有对我们任何一个人说晚安就猛地
关上了计程车门。
就在计程车门关上时,我听到各种各样的门关上的声音。从前的门,已经过去,
再也不可能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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