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晚,我先到长凳那儿,比佩斯利早了一袋烟的工夫。我的友谊出了一会
儿毛病,我竟然问杰塞普太太是不是认为‘希’字要比‘杰’字好写一点。她的头
立刻压坏了我钮扣孔里的夹竹桃,我也凑了过去——可是我没有干。
“‘假如你不在意的话,’我站起来说,‘我们等佩斯利来了之后再完成这件
事吧。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干过对不起我们朋友交情的事,这样不很光明。’
“‘希克斯先生,’杰塞普太太说,她在黑暗里瞅着我,神情有点异样,‘如
果不是另有原因的话,我早就请你走下山谷,永远别来见我啦。’
“‘请问是什么原因呢,夫人?’我问道。
“‘你既然是这样忠诚的朋友,当然也能成为忠诚的丈夫,’她说。
“五分钟之后,佩斯利也坐在杰塞普太太身边了。
“‘一八九八年夏天,’他开始说,‘我在锡尔弗城见到吉姆·巴塞洛缪在蓝
光沙龙里咬掉了一个中国人的耳朵,起因只是一件横条花纹的平布衬衫——那是什
么声音呀?’
“我跟杰塞普太太重新做起了刚才中断的事。
“‘杰塞普太太已经答应改性希克斯了。’我说。‘这只不过是再证实一下而
已。’
“佩斯利把他的两条腿盘在长凳脚上,呻吟起来。
“‘勒姆,’他说,‘我们已经交了七年朋友。你能不能别跟杰塞普太太吻得
这么响?以后我也保证不这么响。’
“‘好吧,’我说,‘轻一点也可以。’
“‘这个中国人,’佩斯利继续说,‘在一八九七年春天枪杀了一个名叫马林
的人,那是——’
“佩斯利又打断了他自己的故事。
“‘勒姆,’他说,‘假如你真是个仗义的朋友,你就不该把杰塞普太太搂得
那么紧。刚才我觉得整个长凳都在晃。你明白,你对我说过,只要还有机会,你总
是同我平分秋色的。’
“‘你这个家伙,’杰塞普太太转身向佩斯利说,‘再过二十五年,假如你来
参加我和希克斯先生的银婚纪念,你那个南瓜脑袋还认为你在这件事上有希望吗?
只因为你是希克斯先生的朋友,我才忍了好久;不过我认为现在你该死了这条心,
下山去啦。’
“‘杰塞普太太,’我说,不过我并没有丧失未婚夫的立场,‘佩斯利先生是
我的朋友,只要有机会,我总是同他公平交易,利益均等的。’
“‘机会!’她说。‘好吧,让他自以为还有机会吧;今晚他在旁边看到了这
一切,我希望他别自以为很有把握。’
“一个月之后,我和杰塞普太太在洛斯比尼奥的卫理公会教堂结婚了;全镇的
人都跑来看结婚仪式。
“当我们并排站在最前面,牧师开始替我们主持婚礼的时候,我四下里扫了一
眼,没找到佩斯利。我请牧师等一会儿。‘佩斯利尖这儿。’我说。‘我们非等佩
斯得河。交朋友要交到老——泰勒马格斯·希克斯就是这种人。’我说。杰塞普太
太的眼睛里有点冒火;但是牧师根据我的吩咐,没立即育读经文。
“过了几分钟,佩斯利飞快地跑进过道,一边跑,一边还在安上一只硬袖口。
他说镇上唯一的卖服装的铺关了门来看婚礼,他搞不到他所喜欢的上过浆的衬衫,
只得撬开铺子的后窗,自己取了一件。接着,他站到新娘的那一边去,婚礼在继续
进行。我一直在琢磨,佩斯利还在等最后一个机会,盼望牧师万一搞错,替他同寡
妇成亲呢。
“婚礼结束后,我们吃了茶、羚羊肉干和罐头杏子,镇上的居民便纷纷散去。
最后同我握手的是佩斯利,他说我为人光明磊落,同我交朋友脸上有光。
“牧师在街边有一幢专门出租的小房子;他让我和希克斯太太占用到第二天早
晨十点四十分,那时候,我们就乘火车去埃尔帕索度蜜月旅行。牧师太太用蜀葵和
毒藤把那幢房子打扮起来,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并且有凉亭的风味。
“那晚十点钟左右,我在门口坐下,脱掉靴子凉快凉快,希克斯太太在屋里张
罗。没有多久,里面的灯熄了;我还坐在那儿,回想以前的时光和情景。我听到希
克斯太太招呼说:”你就进来吗,勒姆?‘
“‘哎,哎!’我仿佛惊醒似地说。‘我刚才在等老佩斯利——’
“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泰勒马格斯·希克斯结束他的故事说,“我觉得仿
佛有人用四五口径的手枪把我这只左耳朵打掉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希克斯太
太用扫帚把揍了一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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