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常,在每周的舞会上,麦吉的背一直不离墙。因此墙上有一块儿地方一直是
热乎乎的。每逢冒出一个“舍得一身剐”的舞伴请她下场跳一曲时,她里里外外整
个儿一个感激不尽,直闹得对方的快乐也降等降级,十分的无趣。她甚至逐渐也习
以为常。对此安娜只得使胳膊肘捅一捅满心不情愿的吉米,让他走过场似地陪麦吉
跳一曲二步舞。
然而今夜的风流人物是位外来的绅士。特里·奥沙利文成了春风得意的白马王
子,麦吉·图尔平生头一回展动追求幸福的双翅,做个穿花蝴蝶。尽管现代版的人
间仙境居然跟昆虫王国混然一体,但他们决不可以将扮演玫瑰王后的小女孩手中的
琼浆玉液洒落一滴,而这玫瑰王后就是今夜的麦吉。
姑娘们把麦吉团团围住,争着要结识她的“男伴儿”。三叶草的小伙子们,在
整整两年的有眼不识金香玉之后,突然领悟到图尔小姐的迷人魅力。他们纷纷前来,
向她炫耀令人羡杀的高耸的肌肉,向她预约下一支或者下下一支舞曲。
就这样,她成功了;不过,特里·奥沙利文更是大出风头,对他来说,今晚的
荣耀实在来得又多又快。他甩动着头发;面带微笑,每隔十分钟便在窗口表演七个
形体训练的动作。他的舞姿宛若农牧神①;他给舞厅引入了风度、风格和情调;他
说起话来,那些词儿在他舌尖轻快地跳动。他接连两次跟一个姑娘跳华尔兹舞,这
位纸盒厂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邓普西·多诺万带来的。
[ ①农牧神——罗马神话中半人半羊的。]
邓普西可是俱乐部的头儿。他穿一款大礼服,能在单杆上做两次引体向上,是
“大个儿麦克”奥沙利文手下的一个跟班,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警察谁也不敢碰他。每次他打破推车人的头,或者一枪打中海因里希··斯威
尼旅游和文学协会的会员的膝盖,就会跑来一个警官,说:
“有功夫上局里来一趟,头儿要跟你谈谈呢,邓普西老兄。”
不过警察局里总是聚集着各色各样有身分的绅士,那些家伙上衣口袋里挂着粗
大的金表链,手指上夹着深色大雪茄;接着有人来给他讲一个好玩儿的故事,然后
邓普西便离开警局,回去抓起六磅的哑铃,一口气练上半个钟头。所以说,如果拿
跟邓普西·多诺万带来的姑娘连跳两曲华尔兹这种事相
比,在尼亚加拉大瀑布①上走钢丝只能算是平地上的普通演出。十点,“大个
儿麦克”奥沙利文那张快活的圆脸在舞厅门口出现了,他总是非常扎眼地在那儿逗
留五分钟,冲着姑娘们笑笑,给那些乐呵呵的小伙子发几根货真价实的两头尖雪茄。
一眨眼功夫,邓普西·多诺万站在他的身边,嘴皮子翻得飞快地说着什么。
“”大个儿麦克“细细打量着跳舞的男男女女,微微一笑,摇摇头走了。
一曲终了。跳舞的人四下散开,朝墙根儿摆着的椅子走去。只见特里·奥沙利
文一个迷人的鞠躬,把一位穿蓝衣的
①尼亚加拉大瀑布——加拿大——美国边界上的著名瀑布。位于尼亚加拉河上。
俊俏姑娘交还给她的男伴儿,遂转身回去找他的麦吉。就在此时,邓普西上前,
在舞厅中央把他拦住了。
从罗马时代就遗传给我们的某种敏感的本能几乎使每个人转过身去,望着他俩
——大伙儿有种微妙的感觉,两个角斗士已经在竞技场上狭路相逢。两、三个俱乐
部的彪形大汉靠了过来。
“留步,奥沙利文先生。”邓普西开了口。“玩得很痛快吧。
你说你住哪儿呐?“
两个角斗士真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邓普西体重大概多出十磅。这位奥沙利
文肩宽膀阔,反应敏捷。邓普西一只冷冷的独眼,嘴上一道长长的裂口,给他增添
了几分凌人盛气,他还生有一个坚不可摧的下巴,一身皮肤雪白如脂,宛若美女之
雪肤冰肌,一脸的冷漠俨然一个角斗冠军模样。再瞧瞧那位外来客,也是一脸的轻
蔑,嘲弄,火气甚大。他俩自打开天劈地以来就是对头。他俩都格外出色,格外威
猛剽悍,往一块儿一搁简直不相上下,分不出谁高谁低。可是,二虎相斗,必有一
伤。
“我住在格兰德街,”奥沙利文傲慢地回答:“到我家找我并不难。你住什么
地方?”
邓普西压根儿没搭理他的问题。
“你说你叫奥沙利文,”他接着说,“那好,大个儿麦克说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你。”
“他没见过的事儿多着啦。”今晚舞会的宠儿答道。
“一般来说,”邓普西接着说,沙哑的声音带点甜丝丝的味道,“住在本区叫
奥利沙文的人彼此可都认识。你陪着我们的一位女会员来这儿,我们想有机会证实
一下你的身分。假如你有家谱,那就让咱们瞧瞧几个上面记载的奥利沙文的兄弟吧。
要不然,莫非你想让他们刨根问底,把你的老底儿全都兜出来不成?
“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儿吧。”奥沙利文无动于衷似地回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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