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敝处有何贵干吗? ”律师魁笑夫对找上事务所来的一个年轻人问。
“我被卷进一桩麻烦事里啦。”年轻人低着头,微微叹息着说道。年轻人叫服
部实,京都信贷银行储蓄部的职员。
毫无疑问,魁笑夫是第一次见到这年轻人。服部实揣着朋友的介绍信,找上了
魁笑夫的事务所。
“是一桩麻烦的案件吗? ”魁笑夫转头望着若有所思的年轻人,问道。
现在还是残暑未尽的九月上旬,年轻人却严严整整地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怎
么看都像是刻板规矩的上班族。
服部实的外貌给人以神经质的印象,不知哪儿还飘散出因为娇生惯养而形成的
少爷似的潇洒影像——那是上了岁数的女人喜欢的类型。
魁笑夫这样想着,等对方开口。
“我和她之间的事儿……有夫之妇……”
服部实抬起头,说出这样的话,声音显得唐突。
“是说爱上有夫之妇了? ”魁笑夫反问道,同时对自己直感的精确性感到得意。
“可那不是轻浮任性的恋爱,是真心实意、认真的爱。”服部实苍白的脸上,
透露出真挚的表情。
“你是真心实意并且是认真的,那已是人妻的对方呢? ”
“当然,她已经答应和我结婚。”
“哦? ”魁笑夫对年轻人为何烦恼,心里大致有了眉目。
坠入爱河,而对方已是有夫之妇,受婚姻关系的约束,那可是大事一桩。说大
事一桩,从法律的角度看是这样。恋爱是个人的事,而恋爱对象是已为人妻的话,
事情就复杂了。
如此一来,引起的法律纷争的走向和发展深度,就都取决于那有夫之妇的丈夫
了。糟糕的是,服部实正是陷进这样麻烦的法律漩涡当中。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找
上了魁笑夫的事务所。
“那么,眼下,事情到底是一种什么局面呢? ”魁笑夫试着就案件的实质进行
询问。
“已经提起诉讼了……”服部实一边说着,一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卷用封筒
封好的纸。
“已经提起诉讼了? 谁提起的? ”
“她的丈夫,提出赔偿损失;这就是他的诉状,前天经邮局送到我的住所的。”
他的手颤抖着,将封筒放在桌子上。“请看看吧。”
魁笑夫拿起封筒,抽出状纸。
据服部实说,那是京都地方法院送来的诉状。诉状称,服部实和一名二十九岁
的有夫之妇森川紫津子发生了肉体关系。到提起诉讼时为止,时间长达半年。森川
紫津子的丈夫森川利信三十八岁。森川知道了妻子不贞的行为,和睦的家庭从此遭
到破坏,精神上深受刺激。因此,他对服部实提起诉讼,要求后者赔付五百万日元
的精神损失费。诉状里除此而外没写下别的情况。无疑,诉状的要求基于一个好的
理由。
诉状这玩意儿,只记载要点;事件详细的内容,要到日后法庭开庭时才能了解
到,这成了一条规则。
魁笑夫将头从状纸上抬起来,问服部实:“你独身吗? ”
“是的,因此我才要求和她订婚。”
“这样啊,哈,这样的话……”魁笑夫脸上浮现出笑容,“根据一般情况,如
果不是和有夫之妇恋爱,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要多少好气质的姑娘没有? ”问得虽
有点儿庸俗,但魁笑夫必须了解事情的大概,因此才这样刺探。
“不,除了她,我没有和任何女人交过朋友。”服部实用真挚的眼神盯着魁笑
夫说。看来,他对她是死心塌地了。
“那你的双亲,没任何表态吗? ——就这件事情……”魁笑夫问。
“我的双亲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不知道? 父母大人,没说什么的话……
就这件事儿……”
“是的,如果向母亲说我吃了官司的话,家母会过分担心而睡不着觉。”
“对父亲说了吗? ”
“说倒是说了。可家父大动肝火,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和她一刀两断
?……”
“父母对你和森川紫津子恋爱关系陷入的程度,有所了解吗? ”
“说了,基本情况都说了……可是,关于赔偿金,法院传票,还没有告诉他们。”
“那为什么不向他们挑明呢? ”魁笑夫这么一说,服部实低下头,若有所思。
介绍信里说,服部实的父亲是大阪大手建筑公司总经理;这样的人物,魁笑夫
没有会过,当然也就不了解。可是,知道儿子爱上一个有夫之妇,还卷进一桩麻烦
官司,脸上定然没有好颜色这一点是可想而知的。魁笑夫对低头不语的服部实说:
“可是,事情既然已成了这样,或迟或早,总要让父母知道吧? ”
“是。我想,什么时候,他们会发觉的。”
“就打算在父母知道全部实情之前,保持沉默吗? ”
“是……他们知道了,不是给他们增加额外负担吗……”
“你倒是挺孝顺父母的啊……”魁笑夫说,俯下身子,陷入沉思。
以专家的眼光看,这无外乎是一桩对赔偿金提出过分要求的索赔事件。归根结
底,一桩解决金钱问题的民事案件。即使是初出茅庐的律师,读了诉状,也会这么
看。可是,对于诉讼案的当事人来说,仅仅接到法院传票这件事本身,就应当算是
非同小可的事情了。尤其对于独身的年轻上班族来说,五百万元的金额,是一笔非
同小可的大数目。
看着服部实心思重重,愁容满面,魁笑夫考虑着到底要不要承揽下这桩诉讼案。
如果接手这桩案子,必须掌握粉碎对手要求的证据;没有对抗的策略,就不接受漫
无边际的诉讼案,这是魁笑夫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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