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对于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事的结果,是有贺律师一方同意服部实向森川利信
交付三百万日元赔偿金而和平解决此事。不用说,是服部实的父亲凑的钱。同时,
根据律师协会律师报酬规定,服部实向魁笑夫交付了酬金,这钱显然也来自服部实
的父亲。
一个月过后,服部实向魁笑夫的律师事务所打来电话:“先生,大事不好啦! ”
服部实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
“怎么了? 那桩案子达成了和解的协议,已经完全了结了。”魁笑夫握着听筒,
皱起了眉头。
“啊呀! 不是说的那个,先生。紫津子君又回到森川利信那儿了。说和我的所
有约定一概取消……”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一种牢固的约定吗? 紫津子君已经,
那一方,对于你……”
“可是,三百万元赔偿金交付以后,紫津子翻手成云,覆手成雨,态度就变了,
说什么森川可怜啦之类……”
“如果这样说的话,事情倒真正奇隆了。”
“先生,你这样想的吗? 我可是一直没有意识到受骗上当了。”
“嗯。”这倒真有可能——魁笑夫这样想着,等待服部实继续说下去。
服部实迫不及待地往下说:“先生,我多方调查,了解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实。”
“意想不到的事实? ”
“森川利信长期以来一直欠人家钱,金额就是三百万日元……先是挪用了员工
工资,然后从朋友处借钱填补了这个纰漏,数额达三百万元。”
“三百万元,数额可是不多不少。”
“是这样。这钱,像是和紫津子君结婚以前就欠下来了。”
“因为什么而欠下钱的呢? ”
“据侦探所提供的情报,森川利信一度迷上了做生意赚钱,借了许多钱。”
“紫津子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和森川利信结婚的吗? ”
“好像是这样。可是,紫津子知道这事儿以后,就为森川利信筹钱,东奔西走。
侦探所的调查员是这样说的。这和紫津子同我发生关系的时间是一致的。”
“什么呀? 哼,知道你父亲是一流公司的老总,就打起弄钱的主意,紫津子是
这样考虑的吧? ”
“说得不错,侦探所的调查员也这么认为。这种做法,森川利信是伙同一块儿
的。”
“这样看来,无非是美人计骗人而已。”
“是呀,做得漂亮。我好愚蠢……”服部实说,口气却情意绵绵地接着说,
“紫津子那人,能看出是一个有头脑的痴情女子。”
魁笑夫哑然。无论如何,对于丈夫来说,紫津子的确算得上是智多星吧。至于
痴情,无非是坏女人的痴情。
服部实沉寂下去的声音又在听筒里响起:“先生,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了吗?
不能考虑考虑吗? ”
“知道了。等我有了眉目再和你联系。”
为征求妻子的意见,找到对付这场骗局的办法,魁笑夫必须和绚子谈。
“天哪! 好残酷的话题。”听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绚子显示出惊讶的表情。
“完全对。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听之任之呀。可是,没有对付的办法倒也是真的。
一直在考虑如何索回那三百万日元,然而没有妙策。”魁笑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刚刚吃完晚饭。
“真的就没有应对之策了吗? 比如说,以伪证罪起诉……”绚子离开饭桌,在
水池旁一边洗餐具,一边这样说。
“我考虑到了,指控对方伪证罪难以成立。这个森川利信作为当事人,也说了
谎,却不能构成伪证罪。”
所谓伪证罪,是指宣誓的证人在说谎的场合下方才成立。可是,森川利信是要
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原告人,他的陈述不是“证言”,顶多只能说成是当事人的说
法而已。所谓证言,是指案件当事人以外的第三者的陈述。因此,森川利信尽管说
了谎话,却不能成为伪证罪指控的对象;何况,还真看不出他说的话谎在哪里。森
川利信的陈述有如下两个要点,即:一、表明了不想离开妻子这层意思;二、知道
了自己的妻子和服部实发生了肉体关系这一事实。关于这两条陈述,直到现在其真
实性也还是存在的。
事实上,紫津子回到丈夫森川利信身边,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本来就没
有离婚,依然是合法的夫妻,只能说是破镜重圆。
只是,紫津子不是赔偿金索求事件的原告人,也不是被告人。也就是说,身为
不是事件当事人的紫津子,她在法庭的陈述,明摆着是“证言”;假如撒了谎,就
构成伪证罪。然而,说紫津子的证言铁板钉钉构成伪证罪,那也有点可疑。打算和
丈夫离婚后,再同服部实结婚这一陈述,并不能肯定说就是谎言。何况,如果她一
口咬定当时在法庭的陈述是心里真实的想法,只不过到后来变了卦的话,她仍能够
以此做遁词,将作伪证的指控推卸掉,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伪证罪难以成立的话,以诉讼欺诈罪起诉森川夫妇呢? 两人事前合谋欺骗法
院,达成和解,敲走三百万元这一事实,是理由充分的欺诈罪呀。警察将他们逮捕,
送交检察院。
为了给与延期起诉,或许能返还三百万日元吧? ”站在水池边的绚子,转身朝
向丈夫说。
“那也难以成立呀! 和伪证罪同样的情况,如果一味推托说后来变了卦,就不
能构成欺诈罪。”
“那倒也是。”绚子说着,重又默默地洗餐具。背后的魁笑夫说:“考虑得天
衣无缝啊! 恐怕森川利信真还有那么点邪门的聪明劲呐。在经营咨询事务所供职,
多少懂点法吧。
通过法庭达成和解,和通过法庭强制执行同样有效,结论难以推翻。自然,森
川利信应当早已对此心中有数。”
“很可能。就拿结婚欺诈来说,大抵是女方骗钱骗财,近来也有男方骗钱骗财
的。”绚子说话的时候,电话铃响了。绚子一边揩拭着手,一边朝里屋疾走。
“说曹操,曹操到。服部实君的电话。”返回来的绚子说;魁笑夫急匆匆地朝
放置电话机的房间走去。
“那以后,还有什么变故吗? ”魁笑夫抓着话筒,对自己的委托人说。
“没有,先生。不是说那个……我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了。前几天,跟您说的
找对付的办法之类,请您不要去考虑吧。”魁笑夫听出服部实的声音里带有近乎沉
痛的哭叫。
“和令尊大人商谈了吗? 关于此事……”
“对家父什么也没说。也许,知道了这件事,家父头脑里想到的,是通知警察。
因此,此事只在我心里窝着。”
“哭着入睡的吧? ”
“啊呀,请不要这样想嘛。别的不说,半年的时间,和紫津子君如梦如幻的漫
游,这已让我很满足了。什么时候顺便,我去先生您的事务所拜访,听听我的心声
……在这里先特地电话告知一声……”说到这里,服部实挂断了电话。
那强忍的哭泣声,还在魁笑夫的耳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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