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年之后,芝加哥黑帮组织以外的人才得知,路易·鲁索曾下令谋杀弗烈特
·考利昂。鲁索与弗烈特本人并没有仇。是由于一个毫无意义的巧合,才使得鲁
索在与自己不和的儿子( 也叫鲁索) 移居巴黎,公开过着同性恋的生活几个月之
后,下令谋杀弗烈特。与上述事件有关的是,小鲁索的确在拉斯韦加斯住过一年,
他父亲之所以能够获知弗烈特·考利昂偶尔为之的癖好,也是他提供的信息。杀
手应该等到他们发现弗烈特与一个男人上床之后再动手,最理想的时间是临近天
亮,这样把弗烈特牵连进去更有说服力。他们准备把现场布置得似乎是弗烈特射
杀了那个男人,而后自杀。这个龌龊的场面将令迈克尔·考利昂感到羞耻,受到
打击,因为他刚刚任命自己的哥哥为二老板,这会令他手下的许多人沮丧不已。
而芝加哥帮不会遭受任何指责,也不用担心遭到任何报复。鲁索想要避免的不只
是凶残的报复,他不顾一切地想成为黑手党集团管理机构纪律委员会的委员,如
果被人得知,没有事先征得纪律委员会的许可,他自作主张杀了另一个黑手党家
族的高层人物,他永远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要不是把那张假的自杀便条塞到
弗烈特借的车子的雨刷下面之后,其中一个杀手突发剧烈的结肠痉挛,不得不钻
到一个加油站的男厕所里方便,鲁索的图谋就完全可以得逞。
弗烈特·考利昂还将多活四年,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他没有打
开雨刷,损坏了那张便条,他有可能推测出发生的一切。墨水洇开了,只能辨认
出“原谅我,弗烈特”几个字。弗烈特想当然地以为是昨晚那个绝望的男同性恋
者留下了那张便条,请求他的原谅——按照弗烈特的经验,这些心理变态的人经
常这样做。
至于那些警察,他们把他带到海关通道旁边的那栋白色A 字形大楼里,要检
验他的笔迹,他照做了,然后他们开始询问很多的问题,但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
况下他拒绝回答。他提出,尽管他来自外地,他的好朋友约瑟夫·扎鲁其先生可
以推荐一个好律师。他的笔迹与便条上的字不符,这时出现了一个为扎鲁其工作
的警察局长,说以后的事情由他来处理。除了这位警察局长,其他人都以为与他
们打交道的是一个来自内华达州的拖车式活动房屋停车场的经理助理,名叫卡尔
·弗雷德里克,是那种少见的醉鬼,硬邦邦地抽上几皮带之后,他反倒变得头脑
机敏,能言善辩了。
弗烈特说自己有几个电话急着要打,警察局长便把其他人打发走了。
弗烈特坐到办公桌后边的一把椅子上,仿佛他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打电
话给机场,请他们通过广播寻找自己的保镖,后者以为他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赶到
机场了。警察局长在房间另一端的办公桌旁坐下,开始吃那些收缴上来的橘子。
旁边的档案柜上放着一台压扁了的收音机,他打开了收音机。佩里·科莫演唱的
一首曲调轻快的歌传了出来,声音大得刺耳,弗烈特皱了皱眉头,警察局长赶紧
调低音量,做着口形无声地说:“抱歉。”
弗烈特一直等着,但是被他称为“理发师”的费加罗和那个“牧羊人”
都没能来接电话。他挂上电话,请接线员接约瑟夫·扎鲁其。后者的电话号
码当然没有登记。警察局长呷着咖啡,一个劲地吃着橘子,眼睛看着别处,他想
给弗烈特一点私人空间。
“先生,”弗烈特说,“你有可能知道我怎样才能联系上约瑟夫·扎鲁其吗
? ”
“不知道。”警察局长眨巴着眼睛回答,他喜欢被称做“先生”,“你要做
什么? ”
“我从他那里借了一辆车。我已经错过了一班飞机。如果我再把车开回格罗
斯角的话,就别想——”
警察局长挥了挥手。“就把车停这儿吧。我去的地方正好与机场一个方向。
我送你。回头我会处理好车子的事情的。”
要不是这个家伙出现在昨天的婚礼上,他说的话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谢谢。”弗烈特说。他又拨通了机场的电话,还是没有找着保镖。他拨通
了拉斯韦加斯的接线台。“我是E 先生,”他说——E 先生是“娱乐先生”
的简称,“任何人问起我的话,告诉他们我错过了航班,但会赶下一班飞机,
保证不会错过,明白吗? ”
如果弗烈特没有让警察局长调低音量的话,他一定会获知发生的一切。那首
歌曲播完之后,新闻节目就开始了。头条新闻里便有:警方正在对温莎城一个汽
车旅馆里的杀人者进行调查。一个来自迪尔伯恩的餐馆用品推销员声称,两个携
带武器的闯入者踹开他房间的门,他用一把科尔特O .45英寸口径的手枪把他们
射杀了。一个闯入者死了;另一个——奥斯卡·吉翁弗里多,四十岁,投币式自
动售货机经销商,来自伊利诺伊州乔里埃特——被送到救世军天惠医院,生命垂
危。死者的身份尚未公布。杀人者说那把枪是一个朋友的。“我活到现在,之前
从未开过枪,”他说,他的嗓子嘶哑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
表现得如同爱尔兰赌金独赢制比赛中的赢家,却不像杀了一个、也许两个人的嫌
疑犯。
警察局长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对这则新闻产生任何联想,而收音机的音量太低,
房间那端的弗烈特根本听不清。
电话铃响了。警察局长接了电话。打电话的是保镖“理发师”费加罗。
弗烈特告诉他,自己会马上赶到机场。
“该打的电话都打完了。”弗烈特对警察局长说。
“都安排妥当了? 对了,除了这些。”他的嘴里塞满了橘子,“这些橘子你
不能带走。带一把枪进一个国家比带一包水果容易,是不是很有道理? ”
枪。
奈里说过,那一大板条箱的科尔特“和平缔造者”手枪是查不出源头的。但
是,把枪落在后头,总归不是好事。这使得弗烈特看上去像是一个笨蛋。更糟糕
的是,他身上已经没有枪了。他考虑向警察局长要一把,但他不想碰运气。
“都安排妥当了。”弗烈特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他们钻进警察局长那辆没有标志的警车。收音机开着,开到了最大音量。
“现在,多来点音乐! ”警察局长调低音量,又道了一次歉。这是一首老歌,由
哈雷乐队和他的纽黑文乌鸦乐队的大乐队演奏,主音是约翰昵·方檀的花式唱法。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演出,电台DJ说:“之后他离开了唱片界,投身电影业。”
“我的妻子,”警察局长指着收音机说,“过去一直很喜欢这张唱片。”
人嫁作人妇的原因,因为有这样的歌曲。“
“很难想象这样的家伙可以泡多少妞儿。”
“哦,我能想象出来,”弗烈特说,“不过这并不会受到影响,约翰昵仍然
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
“你认识约翰呢·方檀? ”
“私交。”弗烈特耸耸肩说。
他们再没有说什么,直到歌曲结束。
“私交,是吗? ”警察局长问。
“私交。其实,我爸爸是他的教父。”
“不是瞎扯? ”
“不是瞎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警察局长说,“他的阴茎和你的胳膊一样粗,是真
的吗? ”
“他妈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
“我不知道。洗桑拿或别的什么时候可以看看。这只是我听到的传闻,我以
为——”
“你是干什么的? ”弗烈特问,“同性恋者? ”
警察局长翻了翻眼珠子,鸣响了警笛。此后一直到机场,他们都这么开着车,
时速一百英里,谁也没有说话。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