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优香目送泽波的身影离去，这时，原是采访凶杀案的记者，全部涌了上来，将她围
住。他们全都知道，优香是最近崛起的一位颇受瞩目的艺术家，而泽渡就是那位写报导
中伤优香的记者。
    那些记者误以为优香一定对泽渡十分不满，所以刚才针对那篇报导提出抗议。
    于是，隔天的早报全都刊载了优香所说的话。泽渡听到这个消息时，人还躺在床上。
是昨晚彻夜加班的一位同事，特地打电话来告诉他：“……面对擅自揭发她是智障者的
‘MOVE’记者，折原优香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断了一只翅膀。’拥有敏锐感性的
折原优香，以如此宽大的胸怀来看待写真杂志的丑陋行径，而她今后的艺术创作更是令
人期待……这上面说的记者……是你吧？”
    孝子也看了早报。她简直无法相信，优香竟然又背着她去找泽渡。那一天，阿凉去
接优香的时候，听她说了一句话：“世上的事并不尽然完美。”后来，孝子从阿凉口中
得知这件事时，十分震惊，因为地想不到优香会说出这种话来。
    优香已经进入转变期了，但孝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她只知道她必须好好
保护优香才行。
    看到这些报导，进行折原优香栽培计划的三个人，情绪也受到了波及。濑川董事不
喜欢这种意外的发展，小宫幸代也是一样。她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摆平了孝子对
“MOVE”报导的反感，竟然又出现这种旧事重提的报导。他们两人认为必须尽快想办法
解决才行。
    结果，大矢和泽渡奉命到折原家走一趟。此行的目的，当然是向折原优香的母亲提
出栽培计划的构想，还要为先前的那篇报导，正式向她们母女道歉。
    “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们不打算接受。”
    孝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
    前来当说客的大矢仍不死心。
    “今后也请不要再接近我的女儿了。”
    孝子第一次将眼光投向泽渡。
    “我们十分明白您并不信任我们。”
    大矢尽可能顺着孝子的口气说道。他不打算老是当一位令人诟病的写真杂志主编。
这个计划攸关他的的升迁，濑川董事曾经如此暗示过他。
    “所以，我们才想助优香小姐一臂之力，好补偿我们的罪过。这是敝公司高层主管
的想法，决定尽全力来栽培优香小姐””我们是认真的。而为了优香小姐的将来，能否
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呢？”
    大失把好话都说尽了。这时，孝子再度转头望着一直保持缄默的泽渡身上。
    “泽渡先生好象不怎么感兴趣喔！”
    大矢苦笑道：“不是啦，这家伙向来都是这个样子……”
    孝子不理会大矢，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泽渡。
    “……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泽渡终于开口了。
    “只是……我是真的喜欢她的作品。”
    这句话让孝子有一股莫名的感慨，她不发一语地注视着泽渡。泽渡也用同样的眼光
望着孝子。
    “开什么玩笑！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资助！分明是想剥削优香嘛！”
    听孝子说完有关栽培计划一事之后，阿凉怒不可遏地说道。当他建议孝子必须拒绝
时，孝子却露出一脸的驾讶。她心想：如果是以前的阿凉，一定会极力主张接受才对。
    但是，阿凉就是无法忍受传播媒体那种厚颜无耻的作法。尤其，前来提议的是泽渡
那家伙，更令他觉得万万不可……而昨天，阿凉去接优香的时候，她竟然绝口不提曾与
泽渡见面的事，这也使他感到不安，弄不清优香到底有什么打算？
    

    总之，为了优香着想，最好不要让她再与泽渡有任何瓜葛了。
    只有优香丝毫不受报上新闻的影响，她甚至没有看到那些文章。她又跑到昨天和泽
渡相遇的地方去了，一心以为说不定可以再碰到他。那个地方就是少年杀人犯的母亲租
居的公寓。因为附近正好有一块空地，优香便在那里四处走走。
    她虽然没有遇到泽渡，却认识了一位少年。这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当时正在公寓附
近的空地，拿午餐吃剩的面包喂纸箱里的小狗。
    “你把它养在这里啊？”
    优香问道。小男却不理她。他好象不喜大人，不然就是为了什么事情在生气。
    “这小狗叫什么名字？”
    “真啰嗦，走开啦！”

    “啊……对不起。”
    这时，优香想要给他一颗糖果，便低声说道：“糖果。”男孩突然吓了一跳，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原来小狗的名字就叫糖果。
    傍晚时分，优香回来了。孝子和阿凉还在家里讨论栽培计划的事情。当她走进玄关
的时候，正好听到阿凉语气相当不悦地提到“泽渡彻”。然后，又听到孝子说：“可是，
他好象也没有那么坏。”
    优香问孝子，泽渡为什么会到家里来，孝子只是说：“这对优香来说有点难懂，所
以……”便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但是，既然知道他们说的是泽渡先生的事，优香自然
忍不住再问一次。于是孝子语气强硬地说道：“不要问那么多。这些事情优香不需要知
道。妈妈会替你作主的。”
    （如果是彻先生，他一定会告诉我吧！）优香心里这么想着。
    为了能早一点拿新作品给泽渡看，她走进画室，开始全神贯注地工作。她这次用的
素材是瓦楞纸。就在上色的最后阶段时，阿凉走了过来，优香赶紧拿块布把作品盖住。
    “是新作品吗？”
    阿凉问道。
    “嗯……可是，因为还没有做好……”
    她打算完成之后，要先拿给泽渡看。
    “这样啊……如果做好了，一定要先给我看哦！我会拿给餐厅老板看，请他帮你摆
在店里。”
    “……嗯。”
    阿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弹珠，说道：“刚才在路上捡到的。”说完，便将弹珠放
入优香的百宝箱里。优香自己也常把在路上捡到的玻璃纸等东西放进这里。这时，阿凉
突然看到前几天优香和泽渡一起到动物园玩的门票。
    “这一天你不是到美术馆去了吗？”
    “……嗯！”
    “你一个人到动物园吗？”
    “……”
    “还是和什么人一起去？”
    “……”
    “难道是……”
    泽渡……阿凉还来不及说出口，优香已一把抢走他手中的门票，说：“秘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门票放回百宝箱里。阿凉征征地看着她””这样的优香是他从
末见过的。
    “有些事情，即使是阿凉，也不能说。”
    面对优香不曾有过的表现，阿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优香已经开始改变了。
而孝子，也有相同的看法。她再次来到大学医院造访柳原医师。
    “是这样啊……看来她的转变比预期中来得早啊！”
    柳原医师说道。孝子提及优香最近的表现和以往截然不同，她变得很喜欢问东问西。
而且今天早上还发生了一件事。优香问：“不能养狗吗？”孝子说：“不行。”因为孝
子认为狗的寿命比人类短，一旦养了狗，便香迟早得面对小狗的死亡。而优香应该是无
法承受的吧？于是孝子告诉优香：“因为狗很小，很快就会像爸爸一样，到天上去了。
但是，天空中有爸爸在就好了，不是吗？”
    “您要不要试着告诉她呢？关于出版社的事情，还有‘死亡’的意思。”
    经柳原这么一说，孝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还有，您何不听听她的想法呢？”
    “……想法？”
    “嗯，就是她心底的声音。”
    “心底的声音……”
    优香用纸箱做了一个小小的狗屋，然后拿到前些天和泽液相遇的公寓附近空地。
    这里也是她与男孩及小狗“糖果”相识的地方。
    就在优香把“糖果”放进纸箱做的狗屋时，突然有人大吼一声：“你在做什么！”
    优香回头一看，那个男孩就站在那里。
    “我做了一个狗屋……因为我妈说不可以养小狗。”
    “咦？”
    男孩露出讶异的表情。
    “……和我一样。我爸也说不可以养狗。”
    优香边摸着“糖果”边纳闷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养呢？”
    “大人就是那么专制蛮横，什么事都由他们决定。”
    男孩在优香身旁蹲了下来。
    “我根本不想上私立学校，我爸意然擅自替我做决定。有很多事情，我也很想自己
决定哪……”
    优香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她把小狗递过去时，前些天还咄咄逼人的男孩
竟然有点害羞，怯怯地伸手接了过去。这个男孩教了她一件事，那就是每一张名片上都
有人名和公司地址。优香手里有一张泽渡的名片，所以那上面理所当然有泽渡公司的地
址。
    优香到“WOOD”去找町子，拿名片给她看，还拜托她带路。町子虽然认为征求阿凉
的意见比较好，但看到优香一脸认真的模样，便心软了，于是她决定带优香去东和出版
社。
    泽渡这时刚好碰到了一个转机。
    他在东和报社工作时的上司黑岩打了一通电话给他，说有一个情报希望他去深入追
查。因为这个情报若由东和报社的记者来追踪，恐怕其它报社会察觉，所以希望泽渡能
帮他这个忙。
    这个情报就是某建设公司和重要的政治人物之间的赠收贿疑云。泽渡并没有一口
    答应，但黑岩那句：“这将是你回归报社社会部的一个大好机会”，却一直在他的
脑中盘旋。
    “本来是应该先让魔术铃铛响的，但是因为很想早点看到你……”
    看到优香突然出现，泽渡不禁大吃一惊。她走向泽渡，问道：“听说你去过我家？”
于是泽渡用浅显易懂的词句，说明东和出版社有意资助她，并且拟定了折原优香栽培计
划。
    “那是好事吗？”
    “是好是坏，完全取决于你。”
    “？”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决定！”
    “咦？……．”
    “如果一直依赖别人，会永远飞不起来的。”
    泽渡说完便走开了。麻子知道泽渡接下了黑岩有所交代的秘密任务，便对泽渡说：
“你是不是应该放弃折原优香，集中火力追踪收贿事件了呢？如果是我所知道的泽渡
彻……”
    “你好象很得社会部黑岩先生的疼爱嘛！”
    “……你在意吗？”
    麻子语带挑衅地问道。泽渡答了一句：“不会。”
    这时候，在“WOOD”，阿凉和町子打烊后留在店里喝酒。阿凉忍不住向町子抱怨：
“优香最近实在有点怪。”
    “嗯……优香小姐究竟懂些什么呢？”
    “咦？很难说……应该说，只要是她经历过的事，她便有很深的印象。不过，感情
和感觉方面就不知道了关于这方面，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那么，有可能谈恋爱吗？”
    “咦？……”
    阿凉笑了笑，说道：“不会、不会！那是不可能的吧，嗯！”
    但是町子并不这么认为。她向阿凉坦承，自己带优香到泽渡的公司去。阿凉听了十
分震惊。而当町子说，那是“因为优香很想见他”时，阿凉的脸上立刻掠过了一层阴影。
    “自己作决定好难喔！”
    一个下雨的夜晚，优香独自来找小狗“糖果”。不知这是不是巧合？此时只见被雨
淋湿的泽渡也正好逛到这附近。他看到优香蹲在空地的一角，忍不住想走上前去，但因
听到她在自言自语，便停下了脚步。
    “我真的想创作妈？”
    为了不让‘糖果’淋湿，纸箱做的狗屋上面叠了许多片厚纸板。
    “可是，妈妈好象……不高兴？可是，我呢……唉！好难喔……不过，我必须自己
作决定……否则我会飞不起来。”
    雨愈下愈大了。优香这番话让泽渡大吃一惊。
    “糖果，对不起，屋顶没做好……如果一开始就把屋顶做好就好了。”
    优香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边说：“为了早一点让彻先生看到新作品，我好象有点操之
过急。”
    她把外套盖在纸箱上。
    “今晚就忍耐一下吧！啊～啊！油漆也掉了……我看又得重做了。”
    泽渡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他边脱外套边走到优香身旁，悄悄地将外套披在她的
身上。优香惊讶地回过头来。
    “彻先生……你怎么会来呢？”
    泽渡凝视着优香，说道：“……因为魔术铃铛响了。”
    两人在雨中互相凝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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